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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时间:2026-02-04 20:13:25  作者:君椿
  她缓缓抬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光秃秃的白炽灯,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
  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看着母亲的脸,看着那份惶恐惊措一点点被咽下去,喉咙里的哽咽被极力克制,双手却紧紧抓住医生的手。
  反复确认是否有治疗的方案,是否会影响到之后的婚后生活。
  可医生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说了几句沈初月听不懂的医学名称,又报了大概的价格区间,最后只好摇摇头。
  沈初月那时十六岁,她的生物是所有课程中学得最好的,她知道她和其她女孩的差别在哪里。
  孩子只是孩子,想不到那么会有什么严重。
  她知道自己身体哪里都不疼,看起来和其他女孩没什么不同。
  大不了就是不能生小孩,不能有正常的婚后生活,仅此而已。
  可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重要,沈初月的余光又落在母亲的身上。
  单不论成功率是多少,那医疗的费用足够压垮了母亲的脊梁,会让她的眼尾多几丝皱纹。
  何况是母亲刚离婚不久,辛苦了大半辈子,财产却被分割得仅仅只能解决母女俩的温饱。
  或许母亲是后悔了为什么要生下她,这是沈初月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母亲会后悔离婚时选择了沈初月,而没有和前夫争取弟弟的抚养权。
  第三个想法,是如果没有了她,母亲会更轻松一点。
  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沈初月和母亲回到了那窄小的出租屋内。
  沈初月永远记得,那间出租屋的客厅只有一扇窄窄的小窗。她曾费力将头探出窗外,视线尽头只有一堵冰冷的红砖墙,将天光与念想都堵得严严实实。
  领居卖鱼家的鱼腥味依然蔓延到屋内消散不去,鱼肉残渣的腐烂将空气中沾粘得格外浓稠,会让人感到肠胃翻腾。
  习惯了。
  习惯到衣服是否沾染到那湿濡反胃的味道,沈初月都发现不了。
  沈初月将钥匙挂回门后的挂钩上,第一件事便是给家中唯一一盆绿萝浇水。
  那抹鲜活的绿,是这间破败房屋里最具有生命的存在。
  翠绿的枝叶舒展着,不挑剔环境,只需一点点水、一缕微光,便足以顽强地活下去。
  可夜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噼啪作响。
  沈初月转身翻出墙角那只泛黄的塑料盆,稳稳放在天花板漏雨的地方,接住滴落的水珠。
  她蹲身守在塑料盆旁,静静看着水珠一滴接一滴坠入盆中,发出清冽的脆响。
  她转过头,半侧着脸,望向母亲。
  许久的沉默里,沈初月终于开口了。
  只是这次她以开玩笑的口吻,漫不经心说出了真心话:“如果你当初不选择我,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母亲继续坐在工作台上拧闹钟的螺丝,只有一盏灯泡照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看沈初月,也没有回复沈初月。
  工作台,不过是垃圾厂附近捡来的木桌。
  上任主人或许是个爱画画的孩子,桌面上各处留有小刀刻画和彩笔乱缀的印记。
  沈初月当初买来便宜的布料想要遮盖,后来是被母亲制止。
  此刻那张被乱涂乱画的桌面,摆满了指针闹钟的内芯,喷漆外壳,白色底盘。
  前是孩子的天马行空,下一秒就会诞出有瑰丽的幻想。
  后是成人的残酷高塔,下一秒就会有坠死的可能。
  沈初月环视四周,随处可见的牛皮纸箱,就连空气中都弥散着来自工厂喷漆的灰尘和纸皮味。
  她选择闭嘴,取出透明包装,将闹钟套上一层塑料袋又一个个装箱。
  “不要和别人说,会被瞧不起。”
  一个晚上,母亲只和她讲了这句话。
  她看向母亲,母亲的眼睛通红,是肿的。
  沈初月微微皱眉,她不明白,连穷都不怕了,连空气的鱼腥都不在意了,还怕被人瞧不起吗。
  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直到她遇到了邱霜意,直到邱霜意开玩笑般说出那句:“有时候疼得要死。我就想着,把子宫割掉……”
  这句话说出来太过于容易,薄如蝉翼。
  沈初月恍惚间第一次感到恐惧,面容变得狰狞扭曲。
  霎时捂住邱霜意的唇,堵住她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沈初月恍然明白了她和其他女孩子的不同。
  「我是有缺陷的。」
  有没有和想不想,是两码事。
  人人都有起跑的资格,可沈初月却没有那张生来就有的入场券。
  强烈的坠落感把她沉重地摔到地面,粉身碎骨。
  沈初月终于知道,她从来没有选择权。
  从那以后,这种想法是疯狂生长的藤蔓,盘根错节在内心深处,洪水猛兽般冲击现实。
  就连罪恶的梦魇里,都让她无数次心悸与恐惧,都难逃此番折磨。
  此后再次听见、看见相关话题,沈初月总是下意识低下头,捂住耳。
  仿佛这样就不会被蜇得生疼,可以留有一处尚且完好的皮肤。
  每当沈初月看见邱霜意那通亮的双眸,内心深处便是幽深水草般捆住脖颈,会产生难以言喻的糜烂思想。
  「我讨厌邱霜意。」
  十六岁的沈初月注意到数学课打盹的邱霜意,观察她左手耷拉着脑袋。
  这姑娘的眼神变得迷离,眼皮都在打架。
  秀长的睫毛上下浮动,颤颤微微。
  有点傻。
  「讨厌她让我的恐惧这么早就浮出水面。」
  沈初月手握蓝色水性笔,顺势在邱霜意的右手上落了一笔。
  细微的痒感没有打扰到面前这人。
  两笔。
  弧度缓慢,在邱霜意素白的手背上,勾勒出一只简易的蝴蝶。
  「我明明可以心安理得咽下那颗暗藏锐利刀片的糖。」
  笔尖顿在了邱霜意右手虎口的软肉上。
  沈初月皱了皱眉,下一秒便故意加重力道,笔尖直直往下戳去。
  笔头微微发钝,嵌进虎口软肉里,压出深浅不一的凹痕。
  没有伤口,但让面前人瞬间疼得清醒。
  沈初月已经感受到邱霜意急躁得几个脏字快要脱口而出,可意外观察到面前人,最后将想说的话又咽回去。
  邱霜意委屈撇着嘴,随后眸光落在手背上的蓝蝶,霎时眉眼弯弯,笑容得意。
  “小蝴蝶,你画的?还挺好看呢。”
  沈初月凝滞了片刻。
  她总觉得自己好奇怪。
  她想要邱霜意疼,比自己还疼。
  想让自己身上那还未熄灭的暗火,欲将复燃地,灼痛邱霜意完好无暇的肌肤。
  可注视到邱霜意的那抹笑,唇角露出独特的弧度,恰到好处。
  琥珀般深褐的瞳孔透亮,没有一丝多余的尘埃与瑕疵。
  美好,荒诞。
  浑然天成。
  后来沈初月任由她调侃,邱霜意说的那些话,沈初月都快忘得差不多。
  只是沈初月知道,面对这个人,自己总是时而憎恶时而心软,几经辗转后逐渐不甚清明。
  就连沈初月都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后来邱霜意找她借卫生巾,沈初月便提醒她注意更换时间。
  邱霜意痛经痛得趴在课桌上,沈初月为她拨开双铝药板的塑料封壳,递给她两颗止疼药。
  但是邱霜意或许不知道,那是沈初月专门挑选最苦的止疼药。
  无数睡不着的夜里,沈初月会打开手机,小心翼翼在浏览器搜索界面上输入缓解痛经的方法。
  按压穴位,腹部按摩,局部热敷……
  沈初月一字一字小声念着,唇间碰触。
  「她的明光刺痛我的眼睛。」
  「可我又多希望这样的光能附着我的皮肤,篆刻我的骨骼。」
  不太聪明的沈初月躺在卧室内,月光弱水浅薄,落在她的手背。
  「我希望这光,能散得慢一点。」
  她缓缓摊开手心,抓不住。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小声念着熟悉的名字。
  最后在梦魇到来之前,将被子盖过头顶。
  自言自语,只有月光听得到。
  「我讨厌我自己。」
  —
  初春的风声都变得亲和,十六岁的沈初月双臂倚靠在病房的窗边。
  医院绿化做得很好,宽阔的树冠上白玉兰点缀,远处的月季绽放得正盛。
  没有人会抗拒美好的事物。
  医院的窗户只能开得一半,推拉式的轨道中间被按上了螺丝钉,风会在不经意间乘机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沈初月握着草莓味棒棒糖,在嘴里打转几圈,听到一个温醇轻缓的声线。
  “在想什么?”
  病床上的女孩长发垂在肩后,柳眉显现得温润内敛。
  她的后背挺得很直,或许偏瘦,宽大的病号服恰好遮盖住她突起的脊椎骨。
  “姐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初月走近她,坐在最靠病床边的椅子上。
  沈初月只会叫她姐姐。
  多大,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沈初月只知道这个姐姐和自己或许是在病情方面是相同的,那是母亲偶然在病友群间认识的。
  那女孩刚做了手术不久,女孩的家人也柔和慈祥,允许了沈初月可以来陪陪这姑娘。
  这女孩笑了笑,取出她的单反相机,按下开机键。
  分享自己在旅途中的美景,诉说所经历的奇闻异事。
  “这张是冰岛的冰河湖,那天我们徒步了很久,四周白茫茫一片,真的像置身在童话说的冰川世界里。”
  “哦还有这张,阿克雷里。这座城市的红绿灯特别有意思,是桃心状的。”
  女孩拨开几根发丝,笑容像温润的雪水。
  沈初月发现她相册中最多的照片都是关于冰岛,随后笑笑说:“姐姐很喜欢冰岛。”
  沈初月半垂眼眸,目光落在这女孩的相机屏幕上。
  回忆起母亲本想让她能和这女孩聊聊病情,让她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奈何沈初月太懂得这份苦痛带来的沉重,她迟迟不敢开口。
  可姐姐好像却不是这样想的。
  “是我自己选择手术。”
  每当姐姐谈起往事,释怀般笑道:“从未后悔过。”
  沈初月一脸茫然,却没有再多问。
  或许病床上的姑娘也察觉到她的惶恐,便再也没有在沈初月面前谈起任何有关病情的手术。
  沈初月只知道,这姐姐太爱笑了。
  当姐姐不断一帧帧介绍照片,霎时相机屏幕上显现出模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
  姐姐红透了耳根,想划走,支支吾吾解释这是她偷拍的暗恋对象。
  沈初月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不禁变得弯弯。
  她能在这位姐姐的叙述中,感受到对方也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
  而沈初月也没想到,床头柜旁的那束粉红康乃馨,色彩会掉落得这么快。
  「姐姐很坚强,好似没有什么能够打败她。」
  如果有,或许只有那句护士小姐的话。
  “1201床,袁时满,该换药了。”
  这女孩分享得笑容洋溢时,只要听见这句话,本是红润的唇逐渐煞白。
  沈初月还未反应过来,只看到相机屏幕在这女孩的手上晃动明显。
  再多看一眼,发现了她额前霎那间冒出冷汗。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按下关机键。
  光滑的相机屏幕瞬间黑成一片,映射出她震颤的瞳孔。
  她怔忪了片刻,缓缓看向沈初月。
  从嘴角挤出一丝微弱僵硬的笑意:“小妹妹,医院后楼的玉兰开了。”
  声线与上一秒截然不同,语气虚弱。
  女孩的字音消失在了空气中,最后没了尾声。
  “可以为我摘一朵吗?”
作者有话说:
好想哭QAQ
——
没有没有没有贩卖焦虑,女性拥有对自身身体的自主权,包括是否选择手术。
谨遵医嘱,也遵从内心选择。
 
 
第 18 章
  仁慈与残忍有时候便在一念之间。
  消毒水的刺鼻涌入鼻尖,让人下意识会皱眉。
  沈初月霎时起身,谨慎地将女孩的相机搁在病号桌上,手刚收回,余光便瞥见了一旁的医疗托盘。
  银亮的钳子、剪子整齐排列着,旁边叠放着几卷洁白的纱布,透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什么,沈初月看得不太清楚。
  只记得那纱布比天鹅绒毛还纯净,和窗边沉重的帘子截然不同。
  至于天鹅绒毛是怎么样的,沈初月没见过。
  她知道要换药,但不知道是以什么形式的换药。
  她知道谜底,但不知道谜底有多深多疼。
  可怕的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让沈初月快要猜出来了。
  「将血肉模糊的伤口,反复地揭开。」
  「再增添大小不一的纱布,后来换成模具,为阻止其粘连,保有其永不愈合。」
  「会疼吗。」
  沈初月低头,快速绕过了病床的片刻间,那女孩一只手抓住沈初月的手腕。
  几秒后,又顺着沈初月的手背落了下去。
  姐姐唇瓣微微苍白,可又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帮我挑几朵最好看的。”
  「我要摘最好的玉兰送给姐姐,至少她会高兴。」
  沈初月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将门栓扣上。
  一步步走过医院的走廊,沉寂的氛围会使脚步声格外闷重,走廊的窗外风声四起,簌簌树木摇曳。
  沈初月望向窗外,玉兰挂满枝头,落下一地乱琼碎玉,是场隆重盛大的仪式。
  当她踏出大门外,一滴雨落在了她墨蓝的衬衫上,霎时颜色被浸深。
  幸好,是小雨。
  树冠宽阔,枝叶向外舒展,玉兰树枝点缀于高处,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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