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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时间:2026-02-04 20:13:25  作者:君椿
  沈初月微倾半身,恍然噤了声。
  面前少女淡红的脸颊上有着藏不住的局促,将试卷揣在怀中。
  邱霜意注目到铁门打开,露出一丝熟悉的双眸时,她慌忙解释道:“班主任让我给你带试卷。”
  居民走道欲闪欲灭的灯里,楼梯转道蜕皮掉漆又贴满各种广告的墙壁。
  像被豢在蜗壳里,又浸满咸潮的酸涩。
  邱霜意站在她的面前,简单的素白短袖没有多余褶皱,金属纽扣点缀的高腰牛仔裤修饰她侧身纤细。
  背带松垮地挂在正直的肩脊上,宽大的衣领间暗露锁骨的秀美。
  高束起的马尾簇起几根短毛,显得俏皮可爱。
  或许是天气回暖太快,或许是此刻的居民楼走道闷热。
  沈初月看见了她脖颈上晶莹的汗滴,会让人想起夏日刚从冰柜中取出的玻璃瓶汽水,微微挂水珠,缓缓垂落。
  几缕发丝,盘根错节般贴覆在后颈的肌肤。
  沾染了初夏的味道。
  邱霜意又补充一句:“班主任说她和你沟通过了。”
  沈初月愣在原地,才发现今天是周末。
  她眨了眨眼,被关在家中,时间都被按下暂停,嗅不到外界的味道。
  班主任确实和她沟通了,语气很温柔,生怕影响到她的情绪。
  又说生病要好好养病,还问她还回不回学校。
  沈初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总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病,可所有人都认为她有病。
  最后只好跳过病情的事,那时候她只说了两个字:“我想”。
  「我想读书。」
  沈初月成绩不差,虽然没有什么理科天赋,但勤能补拙,题海战术对她来说都是正常不过。
  她能排到班级前几名,却从未超越过邱霜意。她总觉得像邱霜意这种理科天赋怪真的很可怕。
  沈初月从未想过和邱霜意做朋友。
  可沈初月没想到,此刻邱霜意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邱霜意另一只手晃动了片刻,沙沙的塑料声让沈初月发觉面前人正拎着打包袋。
  “我顺路买的,身边人都说这家糖水铺好吃,就给你带了点汤圆。”
  邱霜意抬手,将塑料包装袋递给沈初月,透明包装盒透过红糖汤底,还热乎乎的。
  “老板说和那些速冻汤圆不一样,你试试。”
  沈初月半身侧在门后,犹豫片刻,最后一只手接了过来,低声在门后说了一声:“谢谢。”
  邱霜意唇角简单露出细微的弧度,目光太过于明亮,和此刻混乱的走廊道格格不入。
  沈初月霎时心脏被攥紧,她望向邱霜意,比邱霜意更早嗅到一丝腥味。
  她的脑海是草鱼的苦胆,被刮刀割下的黑鳞片,以及嘈杂的叫卖。
  空气间的酸腥又漫上心头。
  邱霜意扯了扯挂在挎包的背带:“那我走了?”
  可铁门顿时向外“咔”一声,沈初月走到她面前,被洗得发白的居家服显得她身线瘦弱。
  “这居民小区有条近路,我送送你吧。”
  沈初月慢悠悠开口,但其实她更想说的是:陪我说说话吧。
  “你同学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不给人招待招待?”
  片刻母亲在客厅将声线提高,沈初月簇得一下回头,瞳孔微张变得格外惶恐。
  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中,狰狞的痛感被昭然若揭。
  “你带她去你房间。”
  沈初月下意识喊道:“不要!”
  “你这死孩子怎么回事?”母亲将声线又高了一度。
  邱霜意眼观察到沈初月咬牙眉间微蹙,随后肩角缓缓下落。
  沈初月转过头望着她,宕机三秒。
  彼此对视许久,最后沈初月声线变得细微:“进来吧。”
  邱霜意呆愣,想着不要太为难面前人。
  “沈同学要是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
  可沈初月到像是被小石子砸中,瞬间压制的情愫瞬间爆发。
  她握住邱霜意的细腕,直接毫无犹豫拉扯带入玄关。
  邱霜意听出面前人倔强的语气,混有一丝委屈:“我让你进来!”
  沈初月的脚步再快,邱霜意还未看清周围,甚至连阿姨都没来得及打一声招呼。
  下一秒,被拉到窄仄的房间,片刻注视到沈初月瞬间锁上房门的声响。
  仅仅一扇小窗的光影下,沈初月背对着她,肩角细微地颤动。
  邱霜意看得很清楚。
  房间太小,门的对面就只能放得下一张床,不足以让两人同时站立。
  沈初月清了清嗓,索性坐在床上,抬眼间却是一层朦胧的雾。
  她露出淡笑,笑容僵硬。
  小窗的玻璃内侧已经绽裂,纹路似蜘蛛网般蔓延。
  沈初月平静望着邱霜意,可启唇间的声线变得嘶哑,如碎玻璃含在咽喉中,生疼万分。
  “我的家对面是鱼贩子,难免会有鱼腥味。长此以往,我都快忘记了这是什么味了。”
  脱口而出时,从海底打捞起的潮腥粘腻又像是一只触手,捆住了她的脚踝,硬生生将她陷入看不见底的虚无。
  「此刻邱霜意站在这里,借她的眼睛,我居然看清楚了我家长什么样。」
  沈初月目光模糊不清,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些事物本快要和她的生命揉在了一起。
  可直到现在,却觉得这么陌生。
  刚刚走得那么快,可却像电影被按下慢速键,一帧帧残破旧黄的滤镜被放大揣测。
  又像是一颗糖融化了许久,再品早就是一滩黏牙恶心的糖浆,糊住了咽喉。
  「叠放的纸皮箱,凌乱的闹钟零件,发霉潮湿的漏水天花板。」
  就连她精心照顾的绿萝,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枝叶变得淡黄。
  记忆中砧板上那只半死不活的草鱼又在极力扑腾,鱼眼逐渐变得呆滞,鱼鳃反复翕合,变得奄奄一息。
  被刮下形成层叠状的黑鳞片混有淤水,随后开膛破肚,扯皮去骨。
  「在那一刻,我又——」
  「又嗅到那强烈刺鼻的鱼腥味。」
  那窄小的书桌上,放了一朵塑料泛黄的月季花,廉价塑料枝叶和花瓣太过于自欺欺人。
  刺痛了沈初月的眼睛。
  在美艳塑料花的绚丽假象中,沈初月才是咫尺之间的凋零。
  “抱歉。”沈初月长睫垂下,极力吐出两个字。
  她终于移开了咬住下唇的白齿,而唇间的细纹中留有横皱的齿印。
  邱霜意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同样的语气回复道:“没事。”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
  邱霜意看着她,目光太温柔:“嗯,挺好的。”
  沈初月不安地笑了一声,揶揄她:“哪有什么挺好的,跟你那没法比。”
  “我没有这么觉得。”
  邱霜意回头,唇角淡然的红,如初夏刚切开最中心的西瓜瓤,水润甘甜。
  沈初月以为那是邱霜意为了给她留有一个台阶下的客套话。
  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
  「实不相瞒,我厌倦你,」
  邱霜意站在她面前,注定璀璨夺目,散发令人炫目的光晕。
  「也想念你。」
  缓缓,邱霜意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被笔盒压住的病情报告。
  “看见了?”
  沈初月眉目间深藏着随意扬起又坠落的尘砾。
  好奇怪,面对邱霜意,沈初月还能格外坦然。
  沈初月的双臂靠在身后,作为支撑点。
  长发披在肩膀上,碎发遮住了眼睫倦怠的墨黑色。
  邱霜意小心翼翼看向她:“这是……什么病?”
  “MRKH综合征。”
  沈初月眉梢微松,很轻松吐出这句话,甚至轻松得笑了一声。
  邱霜意愣在原地。
  邱霜意不傻,理科天赋怪不傻。
  单单病例单上的临床表现和检查结果就可以让她猜出一大半出来。
  可沈初月不想让邱霜意听见她的哽咽。
  天平无数次摆动着,加注的砝码一侧是反复割裂的伤疤,另一侧却是梦中熟悉的脸。
  一侧是渴望被理解的目光,另一侧是母亲的规训。
  「我的恐惧是因她的一句话而蔓延。」
  邱霜意瞳孔颤颤,想要听见更准确的回复:“嗯?”
  沈初月站起身,狭隘的空间内,她脚步缓慢,彼此很轻易便可以脚尖碰触脚尖。
  距离迫近,沈初月抬眼望向邱霜意,将声线压低,气息轻柔私语。
  “你可以理解成……没有正常子宫,也没有阴//道。”
  “生不了小孩,也不能有正常婚后生活。”
  空气微微湿润,才发现窗外下了小雨。
  「她对谁都好,可我想让她愧疚。」
  「尽管她什么都没有错。」
  沈初月的目光柔和,是细水长流的宁静。
  她很平静述说着她的局限。
  “如果以后结婚,要去做人造手术。”
  沈初月不忍在邱霜意面前展现她夜以继日的、狂风骤雨的眼泪海。
  她哭起来太难看,她不想让邱霜意看到。
  雨打树声,雨珠在玻璃窗上张罗地织成了一张蜘蛛网。
  可那暴雨般的委屈悲哀,被浪潮裹挟的呜咽嘶吼,却呈现在另一个人的双眸间。
  邱霜意目光变得灰暗起来,尾音颤微:“会……很疼吧?”
  “不知道。”沈初月轻声细语。
  “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是沈初月唯一能回答的答案。
  此刻,彼此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好奇怪。」
  「我明明还没有手术。」
  「可她就还是会觉得我好疼。」
  “那,能不能不做这个手术?”
  邱霜意的问题,让沈初月感到这人太天真了。
  天真地有点傻。
  傻得可爱。
  沈初月鼻尖酸楚,拉住邱霜意的手腕,近在咫尺的温度逐渐上升、逼近,顺着她手背的骨节脉络蔓延。
  可最后又快速抽离,让邱霜意抓了空。
  「我想让她愧疚。」
  沈初月分明是笑着说出这句话,可却滚落出哽咽。
  “我不做手术,难不成你娶我?”
  「然后永远记得我。」
  她自然是打趣面前人,欣赏着邱霜意一丝不苟的面容,沈初月的唇角露出得逞的笑意。
  真诚的声线随空气的颤动,最终落入沈初月的耳。
  邱霜意目光坚定,毫无犹豫吐出两个字。
  细微的涟漪,缓缓泛起圈圈圆圆。
  “好啊。”
  遽然,黯淡的光线遮盖住纤薄的面容,沈初月连笑的样子都快要挂不下去。
  而邱霜意最真挚的双眸,摄人心魂、清澈,使得在看不见的暗处恍然颤动出几十只的蓝蝶巨翼。
  邱霜意很认真说:“我和你结婚。”
  沈初月愣在原地,唇齿在不经意间张合。
  窗外的雨变得细碎,将眼尾洇湿得潮润。
  嘀嗒……
  嘀嗒嘀嗒……
  「我终于听见了装在我身体里的,」
  「那机芯生锈损坏,却尚且还能行走的闹铃。」
 
 
第 20 章
  瞳孔冷色调蒙灰,平静与邱霜意对视。
  沈初月右手的指甲渗入左手的皮肤上,绯红狰狞的抓痕像流浪线浮动摇晃。
  「她极力以一种极为拙劣的方式想要挽留我,」
  「可我暴露在空气中的溃疡却更加灼痛。」
  沈初月细微抬起长睫,眉眼间是一畔淡然的盈水。
  她双唇碰触,缓慢而吃力,就连舌根都变得苦青泛涩。
  沈初月自认为这是一场安慰太过于卑劣险恶。
  “你说你和我结婚,你要是骗我的话……”
  从唇角落下的字句皆是带有郁悒,沈初月瞳目纤薄,看不穿邱霜意的目的。
  “总有一天,我也会和你玩把戏的。”
  —
  一阵强烈的酸疼袭来,攀缘脊梁融进骨髓。
  一滴猝不及防的、透明的冷汗滑落在额前,打湿了碎发。
  沈初月霎时猛醒,反复叹了几口凉气才有所缓和。
  指节微曲,勾住了柔丝布料的棉被,空气间萦绕细致轻柔的花香,融合了几丝雪松的坚实沉稳。
  床边小夜灯光轻缓,窗边月色莹白皎洁,落在实木地面上像是盖过一层淡纱。
  “半山”的logo随处可见,沈初月趿着拖鞋,一只手捋起额前的秀发,起身倒了杯热水。
  缓缓走近窗边,发丝在月光中描摹出光影。
  夜来降温,在通透的玻璃也会结上浅薄的水雾。
  她缓缓用指腹在玻璃上随意勾画着,展现出一只蝴蝶的翅膀。
  这么多年,沈初月好似总记不清,当时十六岁邱霜意听到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表情。
  只是那时候的沈初月,翘盼面前人施舍的淡然笑意,对自己尚且欺骗性地说一句不是玩笑。
  那也足够。
  但十六岁的邱霜意并没有如此。
  沈初月的指尖在窗面随意浮动,逐渐随心所欲。
  最后在玻璃窗间留下尚且清晰的三个字:邱霜意。
  略微跼蹐而细致的笔画,透过月光,与她的视线平起平坐。
  在半山庭院那天,邱霜意正刚好谈起袁时满,却被前来的袁时樱止住。
  后来那两人又谈起工作事务,再也没有人敢提起那个熟悉又疏离的姓名。
  沈初月当天也问过阿萨,可阿萨只是摇了摇头,说她也并不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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