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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学长(玄幻灵异)——有问无答

时间:2026-02-05 11:45:12  作者:有问无答
  小贩的手停住了。他两根指头下摁着一叠信,那纸与桌上旁的不同,一看便质地上乘,不知是何人所写,但可以想见非富即贵。
  “哎,您说的是。”“小贩”沉默片刻后,便又挂起那圆滚滚的笑脸,照常去整理纸墨,往其他行人那兜去售卖,又一件件把写好的诗文挂在绳上晾好。好似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商贩——如果不看头顶若隐若现摇动的兽耳。
  今晚是人类的节日,非人类的客人们却也并不少见。许多双眼睛注视着那提着白灯笼一袭墨发的人儿,明着暗着,但很少有人上前。
  虞江临感到兴致有些乏了,却没有立即走,因为又有人来了。一个衣着普通令人记不清相貌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到了虞江临身侧,一身漆黑如披夜行蓑衣。那人声音沉闷语气恭敬,双手捧上一柄剑。
  剑身纤细而华丽,是虞江临许多年前淘来的宝器,后来送给了朋友,算是信物。这样的信物虞江临送走过许多,许多年后总会有许多年未见的朋友找来,捧着信物祈求他的怜悯。
  怜悯。朋友间该用这样的词语么。虞江临有时会想。
  “大人,主子邀您今晚赏月。”黑影暗卫说。
  “……今晚我有约了。”虞江临看着那柄剑上镶嵌的玉石,莹莹葱白,好似一只眼。
  这是送给哪位朋友的呢?隐隐约约一个瘦小内敛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看着那一扇扇摇曳的诗文,看着那洋洋洒洒一字一句被赞颂的贤明新主,虞江临记起了。
  一页字迹娟秀的纸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恰好灯火明亮,照亮末尾的字词。海晏河清,好一个海晏河清。
  昔日的朋友终于如愿以偿坐上高位。虞江临仍是感到有些乏了,他拿起那柄夺目的宝剑,侧身缓缓砍下自己的一缕发丝,把那团发放入暗卫捧着的红盒中,又以剑割手指,血滴落下,才将剑放回。
  沾血的墨色发团静静躺在宝剑上,竟比剑上宝玉还要瑰丽。
  虞江临记得姬夫人,一个深受诅咒长卧病榻的女人,一个混了狐妖血的妃子,一个哭着祈求他护她孩子周全的母亲。好像人们都渴望着他的怜悯。
  “血可以入药,发丝可以做成符,挡些劫难。”留下这句话,虞江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暗卫没有跟上,静静站在原地,身影即将消失于夜色中时。高大沉默的影子才以嘶哑的声音继续转达遥远的声音。
  “主子愿为棠大人与谢大人这些年的相助道谢。”
  “好呀。”虞江临笑了笑,不过仍未停下脚步。
  。
  “棠大人”与“谢大人”正一人举着一根冰糖葫芦,站在面具摊子前争执个没完,旁边一只白毛的猫蹲在灯影下,屁股相对,似乎不愿被视为同行者,满脸嫌弃。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质疑你棠姐姐的品味了?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了,你要是敢送那张黑漆漆的丑面具,我就向大人告状!说你这些年整天游手好闲,偷偷收了不少贿赂……”
  “哈?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那张金面具你是认真的吗?你不觉得整个造型都很突兀?大人从来不爱这种张扬的饰品,我看是你十年不见,早就忘了大人的喜好吧!”
  两个看着才十岁出头的小孩,拌嘴拌得火药味极重,眼见着即将上手掐起对方的脸了。摊主看着自家的面具被两小孩一来一回地轮番贬低,更是一脸黑线,恨不得一脚一个踢出去。
  “谁家的小屁孩……”
  “抱歉,我家的两个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随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出现在后面,两个撕得怒气冲冲的小孩登时哑火,若无其事咬起手上的糖葫芦来,外人见了别提有多默契。一旁看戏多时的小猫也不装招财猫摆件了,本来耸拉得犯困的眼睛蓦地亮了,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一个身子就跳起来,钻到来者怀里。
  整个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别提有多熟练了。仿佛来人的臂弯,生来就该是猫的小窝!把棠梨和谢金看得一愣一愣。
  还是棠梨先反应过来,忙捧着手上一只金蝴蝶镂空面具,献宝似地仰头笑起来:“看!和您的眼睛一样的颜色!您戴上一定好看!”
  谢金慢了半拍,一边暗自嘟哝几句抱怨姐姐抢先,一边也扬起爽朗的笑:“这张黑色的鸟羽面具更配您的头发!看起来也更低调呢!”
  两个孩子此刻的心态就如他们的外表一般,仿佛真的只是才活了十年出头的小屁孩,忙不迭地想要把最好的玩具,献给他们最喜欢的大人。没有人会把他们与过去十年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又无故消失的两位臣子联系起来。
  虞江临看着两个孩子眼巴巴的样子,笑了。倒是今晚露出的第一次轻松的笑。他打趣道:“你们不是说要先带‘小师弟’逛街么?怎么最后倒是把小师弟落在一旁,自己玩起来了?”
  棠梨和谢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看向虞江临怀里那只悠哉悠哉圆滚滚的白猫,又是不约而同地咳嗽了几声。
  “这条街上好多人戴面具……我们也想给您和小师弟买份面具……”棠梨可怜巴巴地说着,不动声色把自己的金蝴蝶面具往前又递了递。
  谢金眼珠子一转,便随手从摊位上拿下件白老鼠面具,放在手里挥了挥,笑嘻嘻道:“小师弟的面具在这里呢。”别说,面具那圆滚滚的模样确实和他们的小师弟一模一样。
  虞江临怀里的白猫没好气地瞪了谢金一眼,当然,是在虞江临看不见的角度。它从虞江临怀里钻出来,轻盈落到摊位上,看也不看师兄手里那张馒头一般的鼠面具,径直朝那摊子最上面跃去,最后又轻盈落下来,不露出半点声音。
  猫的嘴里多了张小巧的半遮脸面具,同样是纯白的,只是明显精致许多。为眼睛专门镂空的下方,缀着好些细碎的晶钻,灯火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同猫的眼睛颜色一样。
  猫叼着它自己选的面具,仰头朝虞江临看去,一句话也不说。
  旁边的摊主很有眼力见地一拍腿:“哎哟,这可是咱们的镇摊之宝!名字叫什么来着……哦,鲛人的面纱!这些晶钻啊就是鲛人留下的眼泪,是我每个月圆之夜的第二天清晨一个一个在海边捡起来,又用大浪淘洗了一遍又一遍……”
  摊主开始随口编织他那毫无可信度的故事了。谢金在心底里暗暗吐槽,还鲛人的面纱呢,咸鱼的面纱还差不多……他早就闻到这摊主身上的一身海鲜味了!这种骗小孩的故事就连棠梨都不会相信的!
  谢金冷笑着就朝左看去,果不其然看见棠梨也是一脸无语。棠梨也是终于过了被小贩坑蒙的年纪啊,谢金感慨着。然后再右转一看就看见了他新鲜出炉的便宜小师弟那一闪一闪的眼睛,和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竖起的耳朵尖。
  喂喂,不是吧……
  在谢金一脸不可思议的旁观下,他的便宜小师弟眼睛愈发明亮起来,就差摇尾巴了……天呐,他们是猫,不是狗!而那摊主则对着他愚蠢的小师弟讲得越发火热,情节已经发展到用三昧真火来烤制面具……不是,等等,认真的吗……
  最后的结局,便是无良奸商以明显远高于这个摊位价值的天价,让他们可怜又心善的大人买下了四张面具——是的,包括了他随手拿的那张小老鼠。
  戴着黑鸟羽面具的谢金走在虞江临身后,他看着戴着(据说是)鲛人面具的虞江临,看着虞江临肩头上蹲坐着的一脸骄傲的“小老鼠师弟”,又看向右边戴着金蝴蝶面具的棠梨,没忍住私下传音,挤眉弄眼。
  “你有没有觉得……”
  “你也发现了吧!大人真的好宠小缘哦。”
  “不,我是说……你有没有发现,大人新捡回来的那个家伙,好像是个傻的……”
  。
  夜深了,有些人已归家,热闹的街道渐渐静下来。但对许多人而言,今晚的节日才刚刚开始。
  湖边搭起了一圈圈长凳,中间点着盏灯,把围聚的坐客们的脸照得影影绰绰。前头才子才女们做下的诗句早已晾干,如今黑漆漆仍旧挂在白纸上,随着湖风继续飘扬,倒显得像招魂幡了,莫名阴森。
  专为情人幽会而搭建的红木桥,这会儿没了来来往往的人儿,被明晃晃挑高的月亮一照,像是渡死人的门槛。湖上静静停着的一艘艘折纸船,一只只千纸鹤,与天上漫步的一轮轮纸灯,似是幽幽徘徊的魂灵。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讲些鬼祟故事。论起讲鬼故事,人类倒是比妖们还要厉害。许多人讲起不知从哪搜集来的恐怖传说,把藏在人堆里的小妖们吓得差点现出原形。
  有句老话说的好,京城里一板砖砸下去,砸到妖怪的概率比砸到平凡普通人类的概率还要大。没点本事,是很难在这里混下去的。由此可见,这群人类讲的故事有多么可怕。
  虞江临坐在第一排,面具没摘,听得兴致越发高涨。他怀里的某只猫,则听得越来越缩水,越来越缩水,到最后险些要钻到虞江临衣襟里去了。
  谢金没忍住瞥了又瞥,总觉得这傻师弟在占他们大人的便宜……但,这师弟是个傻的呀。
  讲故事的人换了下一个。那人坐到中间灯笼处,咳嗽几声,便开始了。谢金抽了抽眼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闻到那一身海鲜味的时候就猜到了,果不其然这头戴咸鱼面具的家伙,开始讲起了鲛人的故事。
  ……他该吐槽这无良奸商还会进行售后服务么?
  “传说在那世外仙山,渔船不可进入之地,有鲛人一族世代生息。上身为人,下身鱼尾,他们的肌肤比珍珠还要洁白,他们的长发比珊瑚还要耀眼,他们的歌声有如天籁,他们落下的眼泪转瞬便变为珍珠,一颗价值连城……
  “一只离群的鲛人不听族群的劝告,独自上了岸。他发现陆上的人并不如族人们口中那样邪恶,他得到岛上人们的善待,并以自己的珍珠作为礼物,送给好心的朋友们。他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类,并决定与爱人在陆上共度一生……
  “贪婪的岛民们闯入鲛人的家,逼迫可怜的鲛人交出更多的珍珠。可鲛人只有在极度悲伤之时,才能落下眼泪。于是岛民们将鲛人的爱人囚禁起来,他们将削尖的棍棒扎进那人的伤口里,他们将烧好的热水浇到那人的身躯上……
  “鲛人终于日日夜夜落下眼泪,他的眼泪化为成堆的珍珠。在他的哭泣下,小岛渐渐富裕起来,他的爱人则一天天地消瘦下去……终于,鲛人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给予了他的爱人解脱,他给予了岛民们惩罚,随后逃出了小岛。
  “孤独的鲛人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永远在海上流浪。传说月圆之夜的第二日清晨,人们会在海岸边捡到五颜六色的珍珠,那便是鲛人昨夜的眼泪……”
  这是个简短的故事。故事的讲述者讲得干干巴巴,不知为何听众们却一个个地哭了起来,哪怕这个故事明显与今晚的故事会主题毫不相干。也许是那位“咸鱼”的声音太过悲伤了。同故事里拥有美妙歌喉的鲛人不一样,“咸鱼”的嗓子很是低哑,像是海边粗糙的沙砾,像是破败的庙宇里呼呼刮进的风。
  棠梨拿起手帕哭得眼睛通红,谢金开始想吐槽结尾也没忍住拿手背擦拭眼泪,被一个又一个鬼故事吓破胆的小猫终于钻出了脑袋,露出湿漉漉的泪眼。在座每个人都被咸鱼那仿佛有魔力的声音感染了,除了一位听众。
  虞江临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听人类讲故事时他听得津津有味,听妖们讲故事时他仍旧兴致盎然。直至如今每个人都哭花了脸,唯有他神色冷静,仍带着那置身之外的淡淡的兴味,直至与灯笼旁静坐着的那条“鱼”对上视线。
  虞江临于是才在眼底里勾勒出淡淡的悲伤来,仿佛他也在为故事中鲛人的悲剧而心生怜悯。可若是仔细看去,他又仿佛无悲无喜,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我祈求您的怜悯。
  ——你想要什么呢?
  ——您能让他复活吗?
  ——我不能。
  ——您能。
  ——我不能。
  “咸鱼”陷入了沉默,他低下头,断开了与虞江临的对视。
  虞江临感受到手腕间的冰凉与黏腻,他同样低下头,见到一只圆滚滚的毛绒脑袋正伏在他的手腕上,某只“小老鼠”正把眼泪抹在他的手腕内侧。虞江临弹了弹小坏蛋的耳朵。
  猫抬起脑袋,虞江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湿漉漉的猫脸。他在那潮湿的海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带着半张纯白贝壳花纹的面具,金色的眼睛下是细碎的蓝色晶钻。
  是晶钻,而非珍珠。因为鲛人哭不出来了。
  虞江临抽回思绪,他发现这只笨笨的猫仍直直望着他,配上那刚哭过的眼睛,显得更呆了。他揉了揉猫的脑袋,刚要扬起笑打趣,就听到怀里低低的一声咪叫。
  ——您不开心吗?
  虞江临眼睫颤了颤,他下意识错开眼,抬起头来。那条鱼已经讲完了他的故事,坐回到对面的位置上,下一个要讲故事的人正在准备。
  隔着静静燃烧的烛火,那条鱼沉默地望着他这辈子所能见到的最尊贵的人。他无声祈求。
  ——我想回家。
  。
  深夜的故事会结束了,散场时虞江临把他天价买来的鲛人面具还给了那条鱼,并在面具上点了一滴自己的指尖血。
  他没说什么,便领着两只小猫和一只小小猫往夜色更深处离去,身后某个人影深深地朝他鞠躬。
  两只小猫早已习惯虞江临的作风,并未奇怪,小小猫则窝在虞江临怀里,一头雾水。它想要为虞江临舔舐指尖的伤口,谁知那伤早就痊愈。
  不过……是甜的诶。小小猫假装没发现伤口愈合的事,若无其事继续舔起人指尖残留的糖渍。
  “痒。”可惜没舔多久就被制止了。
  小气的虞江临。小小猫在心里悄悄嘀嘀咕咕。
  。
  深宫高墙内,灯火通明,筵宴设于花间流水间。美酒与佳肴皆冷了,一个年轻人披着一身金纱衣,独自坐在席前。周围仆从远远站了一圈。
  “虞大人已离京。”暗卫不知从何而来,他捧着那盒落了血的宝剑,态度更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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