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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的手骤然一松, 盯着倒在地上,人仰马翻的杨祝 。
杨祝嘴里怒骂着,却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速度快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尽管捂住自己疼痛的脑门,也指使着身边的歪瓜裂枣:“去啊!打他啊,谁打得他受伤,我给谁一万。”
旁边两人本就是觊觎杨祝的钱给杨祝当的小弟,听闻这个数,眼睛绽放着亮光,饿狼扑食地向崔梨扑来。
方才那一拳蓄力太久,崔梨的手腕轻微扭着,骨头疼得像碾过石板路似的。他手肘垂落的时候自然地抖动着,等待着致命一击。
杨祝捂着脑袋,察觉头顶有湿热的液体传来,当场要两眼一黑,晕厥过去。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余光一撇。瞧见那尚未开封的几箱酒。
气不打一出来,捂着脑子,怒火中烧地提踹着面前的整箱啤酒。
仓库的酒箱离开仓库时都会刻意做上备注,谁谁谁在几点几分拿货出去。
这儿昏暗,治安极其差劲。
杨祝大概也是算准了这块地方,监控损坏,才刚在这儿围堵崔梨。
啤酒瓶噼里啪啦的撞击声犹如扎入崔梨心中的怒火以及无奈,他今天身体状况不佳,本来才搬了三十多箱。
杨祝这一踹,他起码得赔两天工资。琥珀色的眼眸闪动着,洋溢着怒火和无奈,以及无尽的悔恨。
像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对宋宁译作出如此残忍的事情,所以活该受到伤害对吗。
他喉结滚动,身子早已卸力。手臂被死死抓住,摔伤的膝盖骨隐隐作痛,几乎站不起来。
昏暗的角落。
杨祝却忍无可忍地撕开酒箱外头的塑料壳,取出里头被摔得七零八碎的酒瓶,挑出一瓶还算是完整的酒瓶,气势汹汹地盯着崔梨。
杨祝忍着脑上的剧痛,举着啤酒瓶缓慢地靠近崔梨。
“老子,今天不上你。老子给你脑子开个瓢。你丫不是挺能耐吗?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敢砸老子?”杨祝拖沓着身子,喘着粗气,呵斥旁边二人抓紧崔梨,自己要来个现场版开瓢。
崔梨剧烈挣扎着手臂上的束缚,他的双目早已猩红,奈何自己身上什么劲头都没有,一身强硬的骨头在这刻酸软发闷。他的以上眼睛观察着对方的弱点,身子却被紧紧捏住。
说实话尽管崔梨在学校一直是穷凶极恶的小霸王,但在自己早已精疲力尽的时候遇上了围攻 ,下场并不会以崔梨胜利告终。
杨祝盯着崔梨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上挑的不羁的眉眼,看着极其碍眼。锋利的下颚紧绷,饱含愤恨地瞪着杨杰。
杨祝挑起崔梨的下巴:“别说,这假货,长得是真够带劲的。既可以把他当男人,又可以把他当女人。”
就在崔梨剧烈挣扎的时候,杨祝目光一转,手中的啤酒瓶不在轻轻擦过崔梨的面颊。
而是用力一转,邪笑着盯着崔梨,崔梨顿时感觉不妙 。
果然,杨祝生生将破损尖锐的啤酒瓶头部往崔梨的膝盖骨戳。
崔梨大声哀嚎。
疼痛致使幻觉的产生,泪珠顺着崔梨的眼睛滴答坠落。他疼得哀嚎着,模糊的被泪珠浸满的视线内,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像许久未见的朋友和剑拔弩张的怨侣。
崔梨眼中含泪,耳廓传出杨祝撕心裂肺的痛骂声,伴随这一声壮阔的上下起伏的哀嚎声 ,以及啤酒瓶彻底破裂的彭咚声。
宋宁译势气凌人的腿一脚踹在对方的身上,力道之大,将杨祝生生踹飞了好几米。杨祝本就被崔梨打得脑袋开花,宋宁译再对着他脑门上来一瓶,意识模糊不清晕死过去。
旁边两个看着男人一身名牌,不愿意招惹地松开手,正要畏畏缩缩地逃跑。宋宁译站在寒风中,阻挡了他们的去路。他像是发疯了,猛得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他们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他下手极其狠辣,将对方硬生生地砸在墙壁上,像拍着蒜泥。
难以承认,宋宁译方才是崩溃的,他听到崔梨高昂的因为疼痛带来的惊呼。他的心纠成一团,像是被欺负的人是自己似的疼闷。他快速赶来,却见那凶行,他差点跪下来,在崔梨面前赎罪。
他忏悔,如果自己不和崔梨斗,崔梨是不是就不会受伤。当他看到崔梨惨白的面容因为疼痛而快要休克的模样,气焰翻起。
警笛声穿堂而过,如同溅起片片雪花,扫散着阴霾。警车在公路上高速飞驰着,宋宁译难以言喻地看着倒在地上,泪珠不断往外头蹦跶的崔梨。
崔梨看到宋宁译的刹那,眼底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地外泄。他的眼底全是泪,已经意识模糊地喊着:“宋宁译,我疼。我好疼。”
宋宁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他的双手颤抖着,穿过崔梨的腋下,将早已瘫软的崔梨抱起来。他抱着在几天内就极速消瘦的崔梨,心里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懊悔和难过。
滚烫的泪珠打在崔梨的伤口处。
崔梨沉默着,他无力地搂住宋宁译的脖颈,嗅着宋宁译身上不同的气味。
不再是清爽的肥皂味,而是一股清新的柠檬香。
许久未见的气息。
说不怀念是假的,这个气味是他与宋宁译的初相识。
第95章
救护车飞驰着,宋宁译轻巧小心地将崔梨放在上面,看着崔梨消瘦的脸蛋。
心底如同压着石子一般沉重,他的眼中闪烁着的是,许久之前,崔梨勾唇大笑,正对着日光,殷红的唇瓣,露出两颗白皙锋利的虎牙。那样新奇的体验,在干燥的季节给了宋宁译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望着崔梨憔悴的面容,在心中思索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太过分了。如果没有爱又怎么样呢,何苦要说些惹得所有人都难过的话呢,非得要看得自己和崔梨吵得不可开交,听到双方心碎的声音,才知道,原来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吗。
强烈难闻的消毒水味拉回崔梨的神经,他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浑身发抖。心底沉闷不已,稍微回忆就会想起那如同噩梦一般的记忆中。
手肘卸力得抬不起来,肩膀酸痛到不能轻举妄动。他的手指轻微抽动,右腿也极其难以抬起。那股子钻心的疼像密密麻麻的针砸在崔梨的身上,叫崔梨呼吸不畅。
他非常讨厌消毒水的气味,这足够勾起他脑中对于医院无尽的哀嚎和家人离世的痛苦。他的脑子抽痛,早已分不清前方是什么,憔悴干涩的唇瓣被轻柔地抿着。
他尝试着去按呼叫护士的按钮,但又觉得不妥当,对方又不是自己的佣人,没必要为自己的心情排忧解难,自己有什么资格随意这样使唤别人呢。
短短的一个星期,他就像是尝便了人间百味。他知道那种累到恨不得立马晕倒的时候,还得撑起双手继续干的感觉。想到了自己四处漏风的住处,和那张娇媚又可伶的脸蛋,想到宋宁译那冷漠的声音和姿态,心痛不已。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被替换人身的是自己,自己似乎也不会轻易原谅偷走自己人生的小偷。
他苦笑着,长睫毛遮盖住自己无措颤动的睫毛。
宋宁译站在门口,听到里头窸窸窣窣的动作。他的动作停滞,脚步也悬在门口,不敢往里头进,害怕崔梨不想看到自己,害怕崔梨怪罪自己将他赶出去,害怕崔梨埋怨自己没有及时出现。
他只是想要崔梨认个错,轻微地惩罚一下崔梨,他以为只要付出点他觉得还算轻松的苦力活崔梨就会长教训。他没有想到崔梨会在那儿遇到杨祝,更可恨是昨晚崔正溪叫他参加一个不能推拒的晚会,才让他错失了第一时间挽回结果的机会 。
如果自己一直坚持着不去,是不是就可以及时赶到,那样的话,崔梨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望着崔梨日益消瘦的模样,和愈发沉默寡言的姿态,他的心都钻疼。
那一个星期,他就像平时一样偷看着崔梨的眼睛,在暗处偷偷地追随着崔梨。比从前更加疯狂,激烈。
可是,就是这样的失误,让崔梨受伤了。他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意崔梨被利刃所伤。
护士推开门的时候瞧见面前忧郁俊美的少年笑道:“你怎么不进去啊?”护士推着换药的推车,往里头走。
崔梨闻声寻来,视线在触及到宋宁译的刹那,停住。宛若银河撞击般漫长,漆黑的眼眸在微红的眼眶内。那是一种很古怪的心情,崔梨并没有怪罪与宋宁译,他只是有些后怕,后怕宋宁译会恨他,更害怕对方是来落井下石的。
昨夜的一切在他眼底和梦一样,他甚至怀疑最后躺在宋宁译的怀抱中,是不是他的幻想,是他疼痛过后给自己的稍微一点甜头。
久违的依赖感的视线投射着崔梨的脸,崔梨难言地吞咽口水。鼻尖酸软,胸口闷得发慌。他好像是真的喜欢宋宁译,不然,不至于这样难过吧。
护士掀开了崔梨膝盖上的绷带,白色的绷带围着他的膝盖转啊转,像转在宋宁译的胸口上,绞肉机地运作着。
崔梨顿时不知说什么。喉咙干涩地不行,迫切想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最后也悻悻地闭上嘴,一个字都没吭。
高挑俊美的男人依靠在门边,愣是一动不动。凄楚的目光倒是传播得迅速,崔梨的面颊浮现薄汗,黏腻着血红皮肉的纱布被轻轻揭开。
崔梨感受到宋宁译的视线瞬间扭转到他的膝盖上,他咬着唇瓣,疼痛让他的脑子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瞧见那血肉模糊的一团,当真是要两眼一黑,当场厥过去了。
杨祝真是心狠手辣,他膝盖上活活被剜下一块红肉,看起来面目全非得吓人,最关键是疼,像小虫子一样啃食着自己的血肉。
“对不起……”
哽咽声顺着门口传出,在崔梨不断的吸气声中突兀响起。
崔梨的脖颈微微朝外倾斜,害怕是因为疼痛而激发的幻想。他很迷茫和不可置信,对视上宋宁译通红的双目。
很快在护士将酒精和一系列药膏涂抹在崔梨的膝盖上时,他的手心死死抓住被单。
面颊上沾满汗水,是不用特意查看都十分显眼的纯在。
本来苍白的唇瓣硬是被咬得通红,宛如火焰鸟泣血喂孩。他的眼神迷糊。
门口的男人终于按耐不住心脏持续传来的绞痛,步伐不稳地靠近崔梨。崔梨闭着眼,未能发乎宋宁译的靠近。
直到滚烫的手心出乎主人的意愿,牢牢地握住了另外一只冰凉发汗的手心时候,被猛烈地捏紧着,像是视若珍宝一般地紧紧攥紧。
崔梨的喉间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嘶吼,伴随着宋宁译的道歉,一遍遍。
他的手心被牢牢握住,身体在持续的抖动下停歇下来。
直到纱布缠到最后的刹那,崔梨的身子才停止抽动。
太痛了,崔梨这辈子没吃过这种苦。
从没这么疼过。
护士换药完毕后,推着推车就出门了。
空气顿时静谧,宛若粘合的手心如胶似漆地合着。双方都沉溺在忧伤寂寥的情感中难舍难分,门却在最后合上时,经由风的推力,导致合上。
宋宁译低顺着眉眼,冷酷气息倒戈般消散。
崔梨小声咳嗽着,带着身子颤抖。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发丝包裹着他的面部轮廓。
“我……”
两声我,同时开头,又同时噤声。
崔梨抬眸喉结滚动,睫毛无措煽打着眼睑:“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声如蚊呐,好在宋宁译靠得近,听得真切。
宋宁译是胆小鬼,尽管在这儿,依旧一个字也不敢说,还得崔梨先开口。
崔梨紧张地看着宋宁译低垂的脑袋,他身上套着冷色调的西装,发丝用发胶捋直脑后,几缕发丝垂在前头。
俊俏锋利的五官,锋芒毕露。
崔梨从未见过如此正式的宋宁译,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蛋。好像明白了什么,深黑色的西服上有许多浅淡的暗色斑点。
仔细闻,是血的味道。
崔梨结巴着,想着要怎么感谢宋宁译陪伴着自己一晚上。毕竟和自己讨厌的人共处一室,还得照顾对方,实在是糟糕透了。
他的目光闪烁,身体微微蓄力,嘴唇张合,妄图说些好听的话。
可来不及他撕扯开伤口,他瞳孔震荡,害怕被拒绝而握紧的手心骤然松开。
有时候,崔梨在怀疑,小说中的痛感传达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自己没哭成泪人,反倒是宋宁译哭成了。
泪珠从那闪耀的眼眸中不断滑落,滴答滴答如同小喷泉一般。
崔梨面带错愕,眼角蓄力泛起泪花。面前的白光都成了花团锦簇的花圈,他盯着宋宁译的脸,看着宋宁译隐忍地咬着唇瓣,脆弱得好似不堪一击,声音颤抖,十分后怕地拥抱住崔梨发凉的身子。
崔梨的脑袋微微搁在宋宁译的肩膀上,再一次嗅到了柠檬薄荷味。
他眨巴着眼,单薄的病房被热泪穿透,透到了他的皮肉中。
不知是不是自己真的身处幻境,耳廓不断传来抽噎声和忏悔:“对不起,崔哥,我不是故意要赶走你。我只是有点生气,我气你不愿意和我坦白真相,我气你因为这个接近我,我气你不喜欢我,我……我……”
崔梨的耳朵听到这些话软绵绵的,宋宁译哭得四崩五裂的,有的泪珠滑进他的耳内。
他持续沉默着,听着宋宁译更加猛烈的抽泣声和喘不上气的委屈。
他真的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都没有那么痛了,宋宁译还这么痛。宋宁译是不是真的特别喜欢自己,那么自己也是吗。
他思索着,洗耳恭听着宋宁译滔滔不绝的坦白:“我那时候只是气你,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离开家。我昨天,我昨天其实有跟着你,但是后面走了。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
崔梨挠着耳朵,声音淡淡道“宋宁译,你的眼泪进到我的耳朵里面了。”
沙哑的声音顺着相贴的身躯传达,宋宁译的手非常快得抽出一张纸,轻柔地擦拭着崔梨的耳廓。
他看着崔梨那副憔悴的样子,泪水止不住地流着:“对不起,崔哥,真的对不起。你回家吧,好不好,你缺钱我给你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我求你原谅我……”
宋宁译的声音太过于颤抖,听得崔梨很是于心不忍。
身体上的剧痛似乎因为这份即将破土宣泄的爱情感到甜蜜,因此减轻了不少。
第96章
崔梨上扬的眉眼挑起,薄红的面颊对上宋宁译哭红的脸,花猫一样。他有些无奈,但好在找回了许多从前的势气。被爱就是会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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