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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时间:2026-02-05 12:27:42  作者:青瓦覆雪
  “选拔前的集会,马上要开始了。”
 
 
第78章 选拔(三)
  ——
  金旗簌簌鼓乐喧天。
  伏阳宗建在半山腰的习剑场上人山人海,前来参与选拔的百姓将宗门入口的石阶挤得水泄不通。
  找不到自家孩子的,丢了随身携带的护身符的,被他人踩到脚骂骂咧咧的……
  “大家都不要吵!请需要参与选拔的人来老夫这里领名符!”
  维持秩序的钟长老一把年纪还得在人潮中被挤来挤去。嘈杂不堪的场面差点挤掉了他悉心保养的胡须。
  “钟老!人够了,不要再放进来了!”
  有弟子在山腰用传音符喊话,钟长老立刻如释重负地双手捏诀,施展开屏障结界把拥挤的人群全部阻挡在外面。
  一时间反对和抱怨的声音四起,可怜仙风道骨的钟老为了不惹起民愤,还得端着个笑脸一一赔罪。
  贺玠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尾巴姗姗来迟的。
  两人醒来后为了戴好湘银制作的人皮面具耽误了好些时间。等到彻底完成易容,把贺玠变成个泯然众人矣的青年时,太阳都爬到头顶了。
  为了赶上最后的机会,贺玠不得不同意了尾巴使出妖术带自己前往的提议。
  猞猁妖奔跑的速度奇快无比,但身为一个普通人类的贺玠却完全经不起那近乎风速的折腾。
  人是赶上了,但脑浆也被晃匀了。
  尾巴撒开贺玠的衣袖,放任他在一旁吐得昏天黑地,自己大摇大摆地走上石阶道:“老头!我带了个人来,放我们进去!”
  钟长老本就焦头烂额,看到尾巴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几欲气晕。
  “无法无天!目无尊长!今晚自觉到我这儿来领罚!”
  尾巴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和钟老勾肩搭背道:“我们都多好的哥儿们关系了,你还在意这个干什么?快点把结界打开,赶时间。”
  “今年选拔的弟子已经人满为患了。”钟老抚开尾巴的手,“有什么人等下一次再说吧。”
  “哎哟你看你,一点都不懂得变通。”尾巴竖起食指摇了摇,“说是人多,但多了多少,你我都说不上来。放他一个进去既方便了我,也怪罪不了你。两全其美!”
  “什么你我他的!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话我教了你不下一百遍!”钟老大手一挥,态度坚决。
  “嘿你个老头!非要我动手是不是?”尾巴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一拳打在结界上,被那强大的术法反噬疼得乱跳。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僵持不下。等到周围围观的百姓都走光了,等到贺玠胆汁都要吐干净了,钟老才气喘吁吁地挥手道:“老夫是说不过你这小子了,等宗主回来再收拾你。”
  说罢,钟老转身就想走。
  “你!”尾巴正要发作,衣角却被扯住了。
  “算了震兄,这次是我们的问题。不能为难其他人。”贺玠脸色苍白着擦着嘴,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升天了。
  钟老满意地转头,想看看哪个年轻人如此上道,余光却瞥到了贺玠腰间佩戴的银剑。
  “这……”方才还转身欲走的老人眨眼间就来到了贺玠身边,“这是淬霜?”
  贺玠和尾巴对视一眼,都在庆幸幸好今早出门时带上了这把剑——还是尾巴大发慈悲才允许的。
  “原来是宗主认定的贵人。失敬失敬!”钟老一扫脸上的阴霾,将一个代表选拔弟子的名符塞在贺玠手里,对着尾巴怒道,“臭小子也不早点说!”
  “你也没问啊。”尾巴无赖地耸耸肩,拉起贺玠就要跑。
  “请问……这里是伏阳宗吗?”
  一道困惑的声音突然从三人身后响起。
  贺玠被吓了一跳,而另外两人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这个人,来得悄无声息。不光是尾巴,连钟长老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一个长发毛躁,穿着破烂的青年赤着脚站在三人身后。他手上拿着一张画着凌乱墨线的纸,困惑地挠挠头道:“应该是在这里,我没有走错。”
  “你是何人?”钟长老闪身挡在两人身前,戒备地看着男人。
  “我?”男人指着自己道,“我叫郎不夜,是来参加选拔的。”
  他微微仰头,脖颈下是一道贯至前胸的深褐色刀疤。
  尾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跳到他身边左嗅嗅右闻闻。
  “应该是人类。”尾巴转身对钟老道,“我没闻出来味儿。”
  “所以我可以进去吗?”郎不夜目光紧跟着尾巴,诚挚地发问。
  “不行!”钟长老立刻出声制止,“人已经够多了!”
  尾巴没理会钟老的呼喊,自顾自围着郎不夜绕了一圈,随后像个流氓一样轻笑道:“你人虽邋遢了点,但长得倒还挺不错的嘛。”
  “小爷我今天心情好,破例带你一起进去吧!”
  说着,他就推搡着男人走进了结界。
  “尾巴你!”钟长老看着大大方方走进来的两人气到心绞痛。
  “反正放一个也是放,放两个也是放。你就放宽心吧老头。”
  尾巴拍拍钟长老的肩膀,从他兜里扯出一个名符抛给男人,转身拉过还在神游的贺玠 一眨眼就跑没影儿了。
  两人一路向着习剑场的方向奔去。
  山路崎岖难走,头顶艳阳高照。贺玠被蒙在面具里的皮肤大汗淋漓难受得不行,可他一转头,竟然发现那个叫郎不夜的奇怪男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他步伐平稳面不改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两尺高的台阶他走得如履平地,一看就是练家子。
  贺玠默默看了眼自己纤细的小腿,有些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听腾间的话练下肢了。
  虽然自己现在恢复了部分剑法的记忆,但这副身躯显然是无法发挥出曾经的实力的。
  五声沉闷的鼓声从头顶传来,尾巴神色一变:“坏了,我得走了。”
  他摇身变成斑白的猞猁,灵活地攀上一旁的树干站在上面道:“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好了,宗主在叫我了!”
  别人不说,尾巴对裴尊礼可是绝对的有唤必应,丝毫不敢懈怠地纵身跃入林间。
  贺玠抬步正要走,却发现身后的郎不夜正盯着尾巴离开的方向看。
  “山猫?”
  他的瞳孔是令人不安的墨黑,贺玠被他盯着时总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呃他……”
  莫非他也是厌恶妖兽的那一类人?
  贺玠斟酌着措辞,害怕说了令他不适的话。
  “好漂亮。”
  郎不夜皱着眉一本正经,光看神色完全分不清他的喜怒哀乐。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贺玠轻笑出声。
  “我也这么觉得。”他回道。
  郎不夜突然止步抱臂看着他,半晌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的面具脱落了。”
  贺玠呼吸一窒,颤巍巍道:“你、你说什么?”
  “面具。”他耿直地重复了一遍,“你戴的面具。”
  贺玠不动声色地抚平脸侧细微的褶皱,强装镇定地继续上山,但对身后左顾右盼的男人已经竖起了十足的防备心。
  本以为郎不夜会揪着面具这一点不放,可直到两人来到习剑场时他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仿佛真的只是好心提醒他而已。
  但即便如此,直觉还是让贺玠和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在人山人海的习剑场上与他分道扬镳。
  就算郎不夜没有坏心思,可就凭那恐怖的敏锐就让贺玠冷汗直冒。
  果然,能来参加伏阳宗弟子选拔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贺玠抬头,看着眼前一排排已经列队整齐的候选者,连忙找了个角落将自己安插进去。
  咚咚——
  习剑场的东方有一座高耸的木楼。漆红的巨鼓放置在四面开阔的顶层,被宗门弟子一下下敲响,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
  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在鼓声后变得静默,贺玠好奇地打量一圈,发现这选拔还真可谓是群贤毕至。
  跛脚的乞丐,雍容的公子。绣楼的姑娘。田间的壮丁。
  宗主选拔弟子似乎不太看重天赋才华——这句话总算在此刻得以具象,裴尊礼当真没有为参与选拔的人群设立任何门槛。凡天下人皆可。
  咚——最后一声鼓击拖着冗长余音消散在众人头顶,木楼顶层缓缓走上三道身影,有弟子推着一辆轮椅缓缓上前,贺玠认出那是庄霂言。而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伏阳宗宗主。
  相隔太远,贺玠看不太清裴尊礼的模样,只能隐约地看见他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就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宗主大人吗?”
  “是的是的,真的是他!”
  贺玠身边的人低声谈论,就算不去看神情也能听出他们有多么的激动。
  “那就是宗主啊,也不过如此嘛。”
  在这些或多或少夹杂着崇拜和尊敬的议论声中,一个轻佻不屑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贺玠低着头,皱眉向身侧看去。
  只见口出狂言的是个总角男孩,脸上点点麻斑,一边掏耳朵一边狺狺狂吠道:“我娘从小就给我吹嘘他有多厉害,我还以为是个多么魁梧的壮汉呢!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这就是选拔广纳贤才的弊端——一些牛鬼蛇神,或是这种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也会乘虚而入。
  周围的成人包括贺玠在内,都没把这小孩当回事儿,只当他心高气傲脑子抽风。谁料这孩子见无人在意自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叫嚣。
  “只要我能进伏阳宗,包让他裴家屁滚尿流地让出宗主之位!我娘说我才是惊世奇才!”
  麻斑小孩不知天高地厚地仰起头,却听见身边的人传来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他气冲冲地看着低头掩嘴的男人,“丑八怪,你在笑什么?”
  丑八怪?贺玠看着小孩愤怒的双眼有一瞬的错愕,想起来自己现在正戴着一张与原本样貌截然不同的人皮面具。
  “我在笑你的手。”贺玠挑眉看着他道。
  “我的手?”小孩不解地举起双手看,两只白白胖胖似小猪蹄一般的手就在贺玠眼前晃呀晃。
  “我只知道,宗主大人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双手就已经满是茧疤和剑伤了。你这双小手,怕是连擀面杖都没握过吧。”贺玠朗声道。
  “你胡说!”小孩气得跳脚,“丑八怪吹牛!你怎么可能知道宗主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手上有伤,你又没见过。”
  可我就是见过啊。
  贺玠轻笑不语,任由那孩子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叫骂。
  直到男孩的嗓子都闹干了,周围的人也都侧目厌烦了,贺玠才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根修长的草茎,翻手穿过男孩的裤腰带,然后微微勾指。
  唰的一下,男孩的裤子褪至脚踝。
  身边人在怔愣后全都哄堂大笑起来。那男孩脸涨红成了烧炭,提着裤子就在众人的哄笑中大哭着跑下山了。
  贺玠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回手——骂他可以,但骂裴尊礼他是真的忍不了了。就算是小孩也不行。
  那么可爱的一颗小竹笋,怎么能让他人凭空污蔑呢?
  木楼上正要说话的银发长老注意到了这一隅的动静,示意弟子鸣鼓三下保持剑场上的安静。随后他施出扩音咒,让自己的声音传入每一位候选人的耳朵。
  “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说了。”
  “想必能站在这里的大家都清楚你们接下来将面临的是什么。”
  “今年的选拔共分为三个试炼,耗时七天六夜。期间我们并不能完全顾及到每个人性命。也就是说,在这七天之中,你们有的人可能会重伤,甚至可能死亡。但这就是你们选的路。”
  “当然,每一个试炼开始之前,你们都有放弃的权利。”
  “而现在,就是第一次选择去留的时机。想要离开的人大可像那黄口小儿一样转身就走不必顾虑。半个时辰后,宗门境地将会封锁。届时将不会允许任何人中途放弃。”
  “那么诸君。离去与否,就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了。”
 
 
第79章 试炼(一)
  ——
  “这是什么意思?选拔为什么会危及性命?”
  银发长老话音刚落,下面的人群就爆发出激烈的质问。
  “往年从来没有过这种不成文的规矩!我们是来选拔的,不是来送命的!”
  “草菅人命啊你们这是!”
  周围一时间炸开了锅,各种愤懑怀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家的忧虑我们理解,但这也是宗门上下深思熟虑的结果……”长老紧接着解释。
  “什么狗屁深思熟虑!”有人气愤地打断他,“你们是在把人命当儿戏吗!”
  “伏阳宗作为陵光的镇国宗门,不为百姓忧虑居然还想着要百姓的命!天下怎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眼看事态逐渐往民愤的方向发展,一头雾水的贺玠慢慢把自己缩进角落,先静观其变。
  反对的声音愈发壮大,有人自诩抗争正义地将手中的东西朝木楼丢去。
  什么柴刀木棍,锅碗瓢盆,有什么丢什么。
  庄严无比的习剑场霎时乱成了糊粥,木楼脚下堆满了众人手里的杂物,全是百姓不满的发泄。
  “这……”顶层站立的众长老欲言又止。既不敢站出来当百姓眼中的出头鸟,更不愿惊扰椅子上那位浑身戾气的活阎王。
  “宗主,眼下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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