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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Alpha决定去死(近代现代)——穆时愿

时间:2026-02-05 15:40:06  作者:穆时愿
  沈祈眠哽了一下,微微侧头,用时屿的衣服布料蹭掉眼角微乎其微的湿润。
  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将近六点钟时,时屿终于想起来正事,扶着沈祈眠坐起来,让他后背靠着沙发,去厨房盛了一碗粥来,一勺一勺喂给他。
  沈祈眠始终保持着被动的状态,吃药时也不说苦。
  时屿最怕他这个样子,不生气,不愤怒,不反抗,掏空了情绪,只会呼吸。
  时屿说:“你再坚持坚持嘛,季颂年和我说过了,你现在用的是第四代药物,和之前相比已经改良了很多,最近腺体没有痛对不对?失明的情况也越来越少了,一切真的会好起来的。”
  沈祈眠没有心力去处理这番话的信息,声音是熟悉的,内容却飘忽,不解其意。
  “我坐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吧,好不好。”时屿不在意,往沈祈眠口中塞了一小块糖,虽说喝完中药吃甜的不太好,但他希望沈祈眠可以开心一点。
  “时屿。”沈祈眠舌尖顶了一下口中的糖块,仍旧是苦的,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还没有讨厌我。”
  “我为什么——”
  “可是我已经厌恶你了。”
  时屿呼吸骤然停滞,就快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的眼泪,而沈祈眠像是怕他没听清一般,再度重复,这次是看着时屿眼睛说的,想伤害对方的心,首先要剜掉自己的,沈祈眠声线轻微颤抖:“我说,我好厌恶你。”
  时屿瞬间低下头,往沈祈眠背后塞了个枕头:“你先自己坐会儿,我去书房看看资料,晚上一起睡觉。”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祈眠撕掉手腕上的绷带,盯着伤疤发呆,眼睛越来越红。
  他知道,每次发病,时屿都会一个人默默难受很久,何况这一次,他说了最最诛心的话,足矣让用情至深的人痛苦,为什么到了这步田地,时屿仍旧要苦苦坚持,明明他自尊心那么强。
  究竟要说多残忍的话,才能让他放弃。
  沈祈眠从衣服里拿出手机,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想要打开备忘录的,他手指还在抖,抖得心中生厌。
  这条备忘录里有好几千字,从和时屿的重逢开始记起。
  最近一段时间的内容,只有他说过的每一句狠话。
  他看得心绞痛。
  往上翻了翻,是刚才医院醒来时写下的。
  「催眠失败回来时见到时屿,我好像掉眼泪了,我不知道。我从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他说,是他发现了我自杀的第一现场,他说他很怕。我也怕,我怕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阴影。有些怪他,为什么要救我;还有些庆幸,还好没死成,否则他该痛苦多久才能走得出来。」
  「不能让时屿看出我很在乎他,他会得寸进尺,用他的生命来威胁我,如果被他发现破绽和软肋,他会用自残来吓唬我(今天他这么做了,他应该真的只是吓唬我,但是他疯起来很可怕)。」
  「不要倾注爱意。」
  「他以后会遇到更好的、更适合他的人。」
  「我一定会死。」
  「……」
  看着昔日自己写下的东西,像是规则怪谈,仿佛自己的命运已经成为定数。
  他再次侧躺在沙发上,眼神失焦,看着虚无的空气。
  差不多过去一个小时,身体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沈祈眠拖着脚腕上没有解除的锁链去卧室,发现时屿居然没有回来,应该还在书房。
  沈祈眠拿起床头柜上的两本书,正好想送回去。
  书房的门没关,一直敞开着。
  他想敲几下,在那之前往里看了一眼,只见时屿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对着电脑发呆,不知维持多久了,看着还算正常,但睫毛略微湿润,下眼睑通红,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键盘上,他机械般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是泪。
  沈祈眠扶着门框,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时屿关掉了电脑,上身伏在桌面上,单看肩膀就能猜出他此刻在做什么。
  沈祈眠犹豫很久,终究没有进去,转身离开,只当从没来过。
  身体又开始隐隐作痛,再度蜷缩着,只不过从沙发换到了床上,他单手按在胸口,隔着肋骨感受身体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震颤,死死抓住那处布料,发出隐忍的低喘。
  忍不住拽过被子蒙住脑袋,将那些声音全部藏起来,不敢再动,哪怕是稍微动一下手指,心脏都如同被碾了一下,就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死去活来,又不得不活。
  沈祈眠快要晕过去,这时被子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掀开,很轻的声音响起:“怎么又蒙着脑袋?”
  脑海里的噪音突然停了,只能听见时屿的说话声。
  沈祈眠一下松开手,想报复般说自己好痛,就像往常那样。
  开口前,却想到方才在书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想到了时屿的失魂落魄,想到他的痛苦。
  一些话绕到耳边,又被沈祈眠咽回去,气息奄奄地说:“太亮了,睡不着,我有点困。”
  “下午已经睡很久了,是药物的副作用吗?”
  沈祈眠眨眼,去看时屿认真的眼睛。
  时屿真的没有任何怨念,整理好情绪后就和往常一样,有无限的包容心。
  想着想着,沈祈眠又成了生气的那个。
  “怎么了,我现在连睡个觉都不行吗?”
  --------------------
  到现在咩还觉得小鱼搞自残就只是吓唬吓唬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能也是小鱼现在不敢太疯给了他这种错觉。
  (桀桀桀桀桀,没想到吧我又来了)
 
 
第80章 去哪里都陪你
  “你脾气好大呀。”时屿把被子掖在沈祈眠下巴,沈祈眠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抬起下颌,时屿手没离开,“没说不让你睡,不是要去洗澡吗,不洗了?”
  “你在威胁我吗。”
  时屿:“?”
  哪里听出来的,毫无根据,全是诽谤。
  “不想洗就别洗了。”沈祈眠分析道:“你是想这么说。”
  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在故意找茬,“所以到底洗不洗?”
  “洗。”
  时屿扶着沈祈眠起来,一前一后地进了浴室,等待时一直在看手机,回复各类消息,直到个人号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时应年发来的语音。
  「咱妈哮喘犯了,你回来一趟。」
  时屿皱眉,这个季节的确容易发作,以往如果不出现不够关心,陈女士就要发60秒的语音控诉他不爱她这个母亲,这是他多年以来积攒的经验。
  或许是因为八年前做得错事,陈秋秋极其害怕遭记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验证他们之间的母子感情。
  时屿托着下巴,敷衍地回:「送医院啊,我又不是呼吸科医生,我最近很忙。」
  时应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漠?」
  时屿只当没看到他的指责,冷静地回:「赶紧送去医院检查,如果需要住院,我有空会去病房看她,费用我承担全部,还有什么事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时屿,你现在太冷漠了,你有多久没回来过了,我们还是不是一家人!」
  「我冷漠?」
  时屿没有生气,甚至有些想笑,自始至终没有反思过,趁着对方还没有回复,打了几条文字消息过去。
  「每次都这么道貌岸然地指责我,真正冷漠的应该是你们,没有心的也是你们,我可以不记仇,但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我不想过去给你添堵,你也别给我找不痛快了。」
  「再回我我就把你拉黑。」
  发完,直接扣过手机,看向还在浴缸里的沈祈眠,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抬头,立刻转移视线,尴尬中那双手格外忙,下意识撩动温水。
  这稍稍一动,水面上的泡沫缺了一块,吓得他又手忙脚乱地补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忙叨一阵下来,脸色比方才红润几分。
  有些好笑,时屿却笑不出来,盯着那双漆黑的双眸。
  “沈祈眠,你在心虚什么呢。”
  晚上十一点,沈祈眠叹了口气,拨开时屿的手,往旁边挪动几寸,拉开距离。
  尽量让身体蜷起来几分,习惯性地抓住衣服,拼命控制呼吸,才呼出一点,身体没有任何预兆的震颤了一下,似乎连着心脏也跟着一起,那点松散的睡意荡然无存。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率正在飙升,像是出于猝死边缘的体验,已到达极限,可意识又是清醒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所有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他听见身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时屿又抱了上来,呼吸打在耳畔,均匀绵长。
  想用尽力气推开,但睡梦中的时屿格外倔强,手臂收得反而更紧。
  心中忽而冒出无限怨怼,几乎要变成满腔仇恨,在夜深人静的夜晚疯狂生长,等时屿被掏空时,一切情感都会以最狼狈最丑陋的形式收场,没有谁会对这种人坚定不移,或许免不了两看生厌。既然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为什么不能终止在最合适的时机?
  可是,沈祈眠想,自己居然有些理解他。
  戛然而止或许才是最痛的。
  沈祈眠也收紧了手臂,将时屿禁锢在自己怀里,垂首狠狠咬住时屿肩膀,他没留余地,用了很大的力气,时屿身上睡衣很薄,只有一层,已贴在皮肤上。
  他听到时屿闷哼一声,身体轻颤,慢吞吞地睁开了眼,双手下意识抵住沈祈眠前肩,试图推开。
  沈祈眠咬得更用力,像最残忍的报复。
  不知从那个瞬间开始,时屿抗拒的动作停下了,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反而抱得更紧,紧绷的肩榜也松懈下来:“难受吗,怎么总晚上发作,会不会还是和环境有关?”
  时屿说话的气息和声线如常,沈祈眠分明感觉到口中已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一点点松开,鼻尖在时屿温热的脖颈处蹭了蹭。
  “痛吗?”
  时屿“嗯”了一声,有点拉长声,不像回答,更像在思考,感受片刻才诚实地回答:“刚才被咬的时候有点痛,现在好像没什么感觉了。我还以为你没有意识了,现在看起来还挺清醒的,原来就是单纯想咬我啊?”
  他还在开玩笑,淡化这诡异的气氛,沈祈眠再度凑近,想朝着原来的伤口再度咬下去,时屿就算装得再好,但本能的紧绷还是出卖了他最真实的感受。
  “想咬就咬。”时屿说:“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沈祈眠垂眼,轻声说:“痛就放手吧,时屿。”
  “因为放手更痛。”时屿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倒也不再强求,贴得愈发紧密,有些事情似乎只要想一想就很难以接受,声音滞涩,闷在沈祈眠衣服里:“痛死了。”
  沈祈眠身上有不明显的信息素气味,时屿不觉得难受,心理衍生出几分依赖,虽然他们每一天都能见面,但真正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也只有晚上睡觉时可以更亲密些。
  上班累了一天,时屿思绪逐渐混沌,模糊想着还不知道沈祈眠现在身体怎么样,会不会难受,然而意识已经沉入睡梦之中,就连手臂力道也跟着自然而然地松懈几分。
  “时屿。”
  沈祈眠试探地唤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听着像催眠,时屿完全没有反应。
  他再次拨开时屿手臂,下床去了客厅,在柜子里翻找半天,只能找到一点处理伤口的工具。
  时屿前几天把家里所有的药都收起来了,说是担心沈祈眠会偷着吃,能翻出这么一点实属不易。
  拿着东西回来,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
  主灯没开,借用壁灯光线可以清晰看到时屿身上的纯白布料沾染着一点血色,黏在皮肤上,斑斑点点。
  沈祈眠手指很小心,衣服一点点剥离伤口,露出线条干净的肩颈,白皙的皮肤上那抹红色格外刺眼。虽然动作已经足够轻,但时屿还是皱了一下眉,下意识想去抱旁边的人,没想到捞了个空。
  几乎是在那个瞬间,他猛然睁开眼,呼吸急促,竟有几分惊惧。
  沾着碘伏的棉签正好落在伤口上,冰得他眼神清明几分,在看到沈祈眠的那一刻,重新瘫软在床上,掌心贴在胸口,感受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每一次都如同劫后余生的庆幸。
  精神松懈下来,困意倒是再度卷土重来。
  但凡他清醒一点就会发现拿棉签的那只手不大稳,以明显的幅度发抖,无法人为控制,一开始沈祈眠还很耐心,逐渐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跟着消磨殆尽,烦躁地放回去,拽了拽时屿手臂:“先醒醒,别睡了。”
  时屿被迫睁开眼,眼皮发沉,也想用被子盖住脑袋,好多次想继续睡,都被沈祈眠重新扒拉醒,他无奈地坐起来,学着沈祈眠,但语气没有那么凶:“怎么了,我现在连睡个觉都不行吗?”
  “你脾气好大。”沈祈眠没什么表情:“处理好伤口再睡。”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时屿想倒下继续睡,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尤其是在这个时间。
  结果被预判了下一步动作,沈祈眠恨不得薅他下床:“上药。”
  时屿:“上上上。”
  伤口在肩膀,他只能照着镜子处理,不想下床也得下去,他拿着东西去洗手间,仔细观察皮肤上的伤口,有些深,可见咬时用了不小的力气,稍稍一碰痛得厉害,他就连在疼痛之余还有心思想别的——如果自己的血也能像沈祈眠那样就好了,催个情,这一口下去可能会滚上床。
  时屿处理伤口很快,应付几下就结束了,把东西收拾好才回床上。
  折腾下来,一点都不困了,闲暇中和沈祈眠聊天。
  “你是不是关心我。”
  沈祈眠也没闭眼,十分突然地说:“我想出去散散心。”
  时屿震惊。
  不理解,但有点尊重:“现在吗……也不是不行,但晚上太冷了,要穿很多,不然要生病。”
  “我是说。”沈祈眠道:“我想去洛川市散心。”
  时屿噤声了,闭上眼睛。
  “你说话。”沈祈眠难得主动抓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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