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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松了口气,去把阳台的门锁上,无事发生般洗了个澡,想睡觉,也想去吃点东西,两相权衡,决定先躺一会儿,待会儿醒了再说。
没去抱沈祈眠,沈祈眠也没主动抱上来。
时屿迷迷糊糊地闭眼,意识又好像是清醒的,就连沈祈眠翻个身都能清晰感知到——不止是翻身,好像又坐起来了,要下床,但不是去洗手间。
沈祈眠回来的也很快,拿着个指甲刀,抓过时屿一只手,想给他剪指甲。
时屿手指甲修剪得已和指尖平齐,磨得圆润,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供他下手,属实是在硬剪,他全程心不在焉的,直到剪最后一根手指时,时屿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只见指甲边缘的皮肉被剪出一个小口子,冒出个鲜红的血珠,即将垂落。
沈祈眠吓了一跳,慌乱地翻出抽屉里的创可贴,小心翼翼缠绕在手指尖上,侧目心虚地去看时屿,不出意外的,再次对视了一眼。
时屿问:“出气了吗?”
沈祈眠气结,又硬气不起来:“该我问你吧,这么多天不理我,是不是该出气了?我们这是在冷战吗?我知道我有错,但是求你不要冷暴力我。”
“我可以道歉的。”沈祈眠越说越难过:“小鱼哥哥,我可以道歉的,好不好?”
“什么冷暴力。”时屿觉得他又在搞春秋笔法了:“是你不想见我,也不想理我。”
沈祈眠忙道:“我没有不想看到你,是你晚上还要上班,必须回家睡觉,如果我这么说,你一定不会回家的。但是我给你发消息了,你都不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认错。刚才我去阳台看你什么时候回家,结果你一发现我脸色就变得好难看,分明是你不想见到我,我还故意躺在你的位置,就是想让你和我说话,让我挪一挪位置也行,结果你无视我。”
“……我是怕你跳楼。”这一条条控诉让时屿无力辩驳,他发现现在沈祈眠心理活动好丰富,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沈祈眠一愣:“楼层这么低,我跳它做什么,又死不了。”
“你很遗憾吗?”
“我没有,我现在挺惜命的。”
时屿心说惜命还乱吃药,一点都没看出来。
沈祈眠扶着床沿跪起来一点,下巴磕在时屿肩窝,说来说去,又把话题绕回来:“你怎么处理都是应该的,我不该说那些话,以后我说好的你就相信,我说坏的就别往心里去了,我好过分。”
时屿有些痛,又不知痛在哪里:“不算过分。”
“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替我开脱,我有自知之明,我已经骂了自己几百遍了。”
“……问你一个问题吧。”时屿说:“有没有某个瞬间,你会想,如果我没有这么喜欢你就好了。”
沈祈眠呼吸一滞,没说话。
时屿笑了笑:“下个问题,你有没有恨过我,恨我让你这么痛苦。”
沈祈眠几乎立刻要和时屿分离开,但时屿却反客为主地抱住他,任由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沈祈眠粗喘着,用力扯开时屿手臂,面露震惊:“我怎么可能恨你?你在想什么!?我就算恨我自己,也绝不可能恨你的!”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没有说服力,那我该怎么办呢……对不起,我可真不让人省心。”
在这种时候,时屿居然有点想笑,尤其是听到沈祈眠的最后一句话时。
有些与氛围不符的可爱。
“那以后呢。”可是时屿笑不出来,他的痛在心里,只能向沈祈眠求救:“或许总有一天,你会恨我的,等到你的痛苦大于对我的爱时。”
从前总是想,只要能让沈祈眠活下去,哪怕被恨也没什么。
在甜美的梦里泡得太久,竟然会变得脆弱,开始瞻前顾后。
可是人活着,怎么能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妄图得到。
最重要的是,沈祈眠太痛了。
时屿想让他活着,也想让他快乐,可是这二者注定不能两全,时屿动了动指尖,用被缠了创可贴的那只手去摩挲沈祈眠眼角,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他说:“如果真的不开心,我可以、我可以……”
“是我那些话让你害怕了吗?”时屿的声音让沈祈眠瞬间无措起来:“我当时……神志不清,坏了脑子,那些绝对不是我的真心话,可能是有些委屈,为什么我只是吃了一点药都不可以……但说出来却词不达意,让你那么难过。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直接把我打晕,让我开不了口——”
“对不起,我前段时间还在说,你可以依靠我,结果没过多久就让你这么难过,那些话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吗?我伤到你的心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这么严重。”这些想法,其实在他心里徘徊了很久,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了而已。
沈祈眠说:“我不会一直这么痛苦下去,或许以前我总没有求生欲,只是因为活着的乐趣太少,但现在我发现,其实外面的世界也很有趣,我活着,不单单是为了你。”
时屿心思微动,“真的吗?”
沈祈眠躲避时屿的注视,重新抱住他。
在呼吸中闭上眼,在心里无声回答——当然是假的。
于我而言,活着的乐趣和执念,只有你而已。
至于所谓外面的世界,不过是你带给我的附赠品,多么无关紧要,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但如果可以让时屿减轻负担,他也可以回这个世界以虚假的爱。
他说:“小鱼哥哥,我不想再继续和你冷战了,你不理我的时间里,我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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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之前有没有在作话里提过:其实咩现在真的挺惜命挺怕死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死了,小鱼肯定也不会多活。
原本小鱼也这么想,万一自己死了,以咩的病情和性格肯定也死了。
属于是互相牵制的关系。
但是现在鱼觉得,可能自己死了,咩也就解脱了。
只是想想而已。
第98章 等同双向标记
事到如今,药是不能再吃了。
也不是不吃,是吃得少一点,逐渐减药,直到心理依赖彻底消失,心理医生说这个过程可能不太顺利,而且谁知他会不会还能想到其他办法。
比如对爱人的信息素的依赖。
但这种东西虽说对身体不太好,也总比吃药和自残强得多,无非就是要有节制。
沈祈眠无端想到个词——因祸得福。
可是这个祸要多久才能过去?
他不知道那番话会在时屿心底留下多深的阴影,毕竟他和自己不大一样,以前自己面对那些不中听的话,过几天也就不当回事了,只记得当时很难受,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但是时屿更容易走心,也爱多想,可能会记一辈子。
更怕下次易感期依旧这么口无遮拦,这该死的副作用也是,为什么非要专攻视力和听力,还不如攻击声道,哑了才好。
沈祈眠站在门口胡乱地想了很多,低头看着手里拿着的戒指盒——时屿应该没有再继续生气了吧?这个时候给他送这个,他能答应吗?是当面给吗,要不要安排个什么仪式,怎样才能显得更有诚意?如果要当面送,要说些什么?
这些问题一边想一边忘,他觉得自己快傻了。
“在这里做什么,你也要出门?”时屿声音突然由远及近,沈祈眠吓得心脏狂跳不止,身上的衣服又没有口袋,慌乱中随手把盒子塞进其中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无事发生般退开一小步。
“没、不出门。”沈祈眠惴惴不安,脸色都白了,“你要去上班?”
“时间差不多了,我晚上回来时应该要顺便去超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说话间,时屿随手拿下来一件大衣,沈祈眠下意识用力抓住,不想让他穿。
他说:“什么都没心思吃了,好上火,吃不下。”
时屿不知道他怎么了,自顾自把衣服穿上,系好扣子。
“有烦心事?”
沈祈眠动了动唇,焦灼得说不出话,干巴巴地提建议:“我觉得你穿另一件好看点,这件挂回来吧,它今天和你八字不合。”
“还有这种事?”时屿故作惊讶。
“有的吧。”
“我看看还能怎么八字不合。”时屿没时间和沈祈眠聊下去了,只当这是在开玩笑,或者沈祈眠最近又开始把精力转移到了玄学上,他反手开门要走:“晚上见。”
沈祈眠没什么说话机会,眼睁睁地看着门关上,颓废地回到客厅。
按理说,那么大的盒子放在衣服口袋里是很明显的,何况时屿走路其实经常把手放进里面,肯定刚出门就能发现。
他会是什么反应?
沈祈眠打开手机,死死盯着,等待时屿的消息。
然而从早上等到中午,又等到天黑,什么都没有。
难道时屿是想回来以后当面说?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他想装傻。
**
时屿的确刚到楼下就发现了,他疑惑地把戒指盒拿出来看,一时怔忪。
这不是他在国外买的戒指吗?
它应该在衣柜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顺手放进来的,所以转头就忘了?
打开看了一眼,指环下面一半藏进海绵里,他轻轻摸了摸上面镶嵌的钻石,幽微地叹了口气,过去这么多天,或许该送了,沈祈眠应该是会收的。
尤其要挑选这种他愧疚感最强烈的时候,成功率翻倍。
时屿做了决定,但不实践,又往后拖了好几天,期间一直把戒指藏进车里。
这几天里,不知道沈祈眠怎么了,态度总是有些不冷不热的,像堵气,直白地问了几次,答案十分难以捉摸,只有一句:“你自己明白。”
时屿确实不明白。
在第三天时,终于鼓起勇气实践。
夜晚八点,时屿在书房里找到人,沈祈眠正盯着电脑,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在犯困,可能是在忙工作,屏幕的光把那张脸映得愈发冷白,外接鼠标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一下下响起,每声都像煎熬。
好像处理到一半有些急了,“啪”的一声合上,但怨气不是对工作,而是对着对面的时屿:“你是还对我有什么怨言吗?”
时屿:“……我没有,为什么说这个。”
沈祈眠抿唇:“你骗我。”
时屿不明白这个误解是怎么来的,但这些目前来讲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他没忘记正事,慢吞吞地把戒指盒放在桌案上,半天才鼓起勇气看沈祈眠的眼睛:“我想了想——”
才开口,只见沈祈眠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愤怒,双眼皮的折痕中泛着红色:“你什么意思,这是要还给我吗?”
时屿不知道“还给”这两个字的意思,纠正道:“是想给你。”
逻辑重音在“给”这个字上。
沈祈眠更生气了,绕过长桌就要走,期间狠狠磕在坚硬的边角上,痛得嘶了一声,但也没耽误离开的速度,时屿都来不及扶一下,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被用力关上。
为什么啊。
时屿心里只有这三个字——为什么?
是不够有诚意吗,好像场景也太普通了,或者是求婚应该单膝下跪?一般情况下沈祈眠都在家里,没有机会布置,或许可以安排到逸居苑去。
但是,就算是安排得不够周到,也没必要这个反应吧?
万一不是因为这个,就只是单纯的不想答应呢?
思及此,久违的难过再度涌了上来。
回到卧室时,沈祈眠正窝在床上看手机,好像在看什么帖子,眼睛比刚才更红了,看到时屿回来,立刻锁上手机闭眼睡觉,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模样。
时屿也不想说话,他需要安静一会儿,心口血淋淋的疼。
越难过,越是容易困,或许是源于对现实的逃避,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沈祈眠根本睡不着,烦躁地坐起来,忍无可忍,下床去收拾东西,难过地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连个行李箱都没有,只能先拿时屿的用,往里塞衣服,弄得砰砰响,动静还不小,但时屿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重新爬上床去,跪坐在旁边,晃了几下时屿肩膀。
时屿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一睁眼就看到旁边怒火中烧、还有几分委屈的沈祈眠,余光瞥见地板上放着个行李箱,已经拉好拉链,他呆滞地把目光重新挪回到沈祈眠脸上:“我明天不出差,为什么要给我收拾东西。”
沈祈眠:“……你不走,我走。我要离家出走。”
最后四个字传进时屿耳朵里,最后一点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呼吸急促起来,拍了拍沈祈眠膝盖,声音还是冷静的:“你往旁边一点,我拿个东西。”
沈祈眠气不过,都这时候还拿什么?
但还是听话地往后蹭了一点,让出空间,继续生闷气,结果下一刻,手腕上贴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他垂眸看过去——是手铐。
已经上了锁。
另一边锁在了时屿手腕上,罪魁祸首“嗯”了声:“你继续说。”
沈祈眠一时不知道应该先生哪份气,只能挑个最重要的说,开口气焰就下去一大截,变得委屈起来:“你怎么白嫖我,你睡我还不想负责任,也不想给名分。”
时屿:“……”
这都是些什么话?怎么还倒打一耙?
到底是谁睡完不想负责任。
时屿心里也有一点脾气了,把手腕上的镣铐打开锁在床头,默不作声地下去整理行李箱,把收进去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挂回到衣柜里,情绪越闷越憋屈,在关衣柜时,不经意间看到另一边好像放着戒指盒子,他顺手捞过来看,喉咙里像是有刀片在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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