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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过一只扑过来的眼球,木析榆硬生生将手里的硬币嵌入它巨大的身体,在凄厉的尖叫声中迅速侧身,反手抓住那只离脖颈仅剩一寸的骨刺,硬生生止住了前进过程。
趁着这个空隙,木析榆看到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的外貌,但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只已经披上人皮的雾鬼。
一击不中,雾鬼冷笑一声:“明明是个劣等品,还真难缠。”
木析榆眯起眼没说话,然而手心灰白的血已然淌下。
血雾在滴落的刹那剧烈沸腾,雾气宛如流动的绳索,在雾鬼骤变的脸色中将它死死抓住。
宛如被冰冷的火焰点燃,周边的温度急速下跌,让雾鬼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它咬着牙,毫不犹豫舍弃被死死抓住的那部分,将剩余的精神强行挣脱。
木析榆没拦它断臂求生的动作,借着这个机会,雾鬼迅速后撤。可一转头,几只漂浮的「晴天娃娃」早已拦住它的去路,扎在领口处收紧的两条绸带裹挟着冰冷的黏你朝它扑了上去。
已经受到重创雾鬼的脸色难看,但现在来不及多想,就在它准备强行突破时,一道冷光却在忽然间飞速闪过。
木析榆同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几只雾鬼宛如披着斗篷一样头颅已经被彻底斩断,胸口脱落的硬币随着随着它们的身躯化为雾气散去。
借机在不远处重新聚集,雾鬼脸色难看地朝已经向木析榆袭去的身影厉声喝道:“一起上!他很危险!”
对方没有回答,瞬息间冲到木析榆面前。
看着那道在眼前划过的凌厉寒光,木析榆瞳孔微缩,将身形直接散开。
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在他散形那刻,雾气像早有预料一般,迅速翻涌。
秦昱锁定了他的位置,借助延伸的雾气,木析榆能清晰感受到周边浓雾蠢蠢欲动的危险。
很快,一只眼睛从木析榆身边的雾中聚集。成型的刹那,它迫不及待地张开贪婪的眼睛,在即将把眼前那缕散开的雾吞入腹中时,却被身后袭来的翩飞绸带硬生生捆住翅膀,当场撕碎。
远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秦昱有些意外地轻啧一声。
怪不得能吃掉一只离称王只差一步的雾鬼,仅凭这些雾鬼恐怕拿不下……
秦昱眯起眼睛。
如果只有这场雾景还好,但他还需要维持外面那场大雾。在只有他自己的情况下,想将这场雾覆盖整个雾都依然勉强。
更何况……还有明明已经到了,却一直在那看戏的家伙,安的什么心,简直不用想都知道。
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想到这,秦昱终于仰头看向高处,眼底浮现出危险。
木析榆无法维持雾态太久。
可无论是周边随时准备将他吞没的雾还是那只速度极快的雾鬼,都让他无法脱离。
随着雾气因撕扯而稀薄,木析榆察觉到散开的身体开始出现崩裂的征兆,连精神都传来剧烈的烧灼感。
他意识到必须找到突破口,可忽然间,他又一次听到了低沉而嗡鸣——
呜——
呜——
不同于之前,这一次交叠的震荡连同持续不断的精神冲击瞬间搅乱了整场浓雾。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锁定下方的猎物,带着强烈而难以抗拒的威压和精神侵蚀。
失去人类的躯壳,被雾裹挟的精神在此刻直接遭受重创。
撕裂的剧痛让木析榆眼前一片漆黑,而就在零点几秒的一个空隙,寒光已然闪过,直接刺入因无法维持形体而被迫重新聚集的胸膛。
唇角半透明的血液渗出,木析榆的胸口剧烈起伏,却死死抓住面前脸色骤变的雾鬼,直到它在惨叫声中,着被沸腾的血灼烧成灰烬。
而秦昱始终微笑注视着这一幕。
然后看着紧随其后、早已蠢蠢欲动的浓雾,将那道冰冷看过来的身躯一口吞没。
……
叮咚——
清脆的风铃声从打开的窗边忽然响起。
坐在房间里的昭皙抬头看过去,明明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可眼底却压抑着让人分辨不清的暗色。
“你喜欢这个风铃吗?”
对面忽然响起一道笑吟吟声线。
白发的少年放下书,托着脸朝他笑:
“晴天娃娃的款式哦,比之前那些圆滚滚的好看多了。”
第150章 谎言落幕
温和的风吹过这间布置得像阅读室的温馨房间。
明媚却不刺眼的阳光, 木质的地板,适宜的温度,以及柔软的沙发和对面笑意吟吟的白发少年。
这是一个被精心布置成的、最能让人感到放松的环境。
可这又确确实实是一场雾景。
昭皙没回答他的问题:“外面发生了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昭皙听到了书页被合上的声音。
“我不知道。”面对质问,白发的少年回答。
他同样看向窗边晃动的风铃,灰白的瞳孔中看不出真假。
“我的任务是留在这陪你, 至于其他的, 要看他想不想让我知道。”
“留在这陪我?”
昭皙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好笑:“怎么, 这次你不想杀我了?”
“我上次也没一开始就想杀你。”木析榆翻看着手里的书册,撇了撇嘴:“是你宁可死也想出去。”
他重新翻开书,忽然在其中一页找到了一张明信片。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后, 他微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注意到昭皙起身的动作, 木析榆忍不住提醒:“这次不一样, 这次这里真没有门。”
然而对方明显不怎么领情, 眼底的寒意藏都懒得藏:“是什么让你觉得, 没有门我就出不去?”
木析榆欲言又止。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如果昭皙真要劈开,他又不是本体, 也确实没办法。
见他闭嘴, 昭皙转身走到窗边。
从睁眼看到这场雾景, 昭皙就知道那人想做什么了。
为了将他排除在外, 木析榆甚至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也许从昨晚那个吻开始, 他就已经踏入了某个人的陷阱。
他最开始的默许让昨晚的过程称得上惨烈,甚至到了后面,一切都开始失控。所有的抗拒都被一个又一个吻挡了回去, 雾气弥漫在周边并迷糊感官,将过程无限拉长。
中途他在迷迷糊糊中甚至被灌入几口带着不正常凉意的液体,那时他猛然清醒了一瞬,但在被捂住口鼻咬上咽喉的一瞬间,昭皙几乎以为他们会一起沉没在长夜。
他是故意的。
看着窗外湛蓝到仿佛电影中的天空,昭皙缓缓眯起眼睛。
他费尽心思让自己对周围的感知减弱,然后悄无声息地把他送入这场雾景,强行排除在外。
沉默良久,昭皙回头看向依旧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少年,忽然开口:“你能告诉我什么?”
木析榆诧异抬眼和他对视,片刻后忽地笑了:“那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我无论如何都会出去,区别只是手段。”
昭皙冷声打断,低垂着眼眸和终于意识到什么后表情逐渐变化的少年对视。
“你可以在此基础上给我回答。”
微凉的风中,房间里的气氛却一点点凝固。
木析榆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就像当初在那场雾中。
但……
“他不希望你去。”
侧头注视着窗边晃动的风铃,木析榆垂下眼,最终无视胸口剧烈的疼痛起身,脸上的笑容却毫无变化。
放下手里的书,他看着眼前人哪怕被喂了这么多血也没能恢复多少的精神,放轻声音: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雾鬼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你到不到场都已经是定局。”
“更何况,大灾难即将开始,他们会尽可能解决掉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去了也是送死。”
昭皙气笑了:“怎么,他不怕死?”
“嗯,他不怕死。”
木析榆没看昭皙的表情,却将手里的明信片放在一旁的桌上,缓缓皱眉:“对我们来说,死没有这么难以接受,不过他可能也……”
不知为什么没说下去,木析榆的嘴唇抿得很紧。
云层在这时从天边飘过,遮蔽了太阳的阴影,许久之后他才撑着身边的矮柜重新抬头,脸上又一次挂上笑意:
“你确定不留下吗?”
昭皙不知道他在短短几分钟内都想了什么,但他的答案一如既往:“你也拦不下我。”
呼出一口气,木析榆忽然有点哭笑不得:“好吧……这大概也是报应,我还真不敢让你在这个时候强行撕开这场雾。”
他的眼中仍有疑虑,但留下这句话,他抬眸扫了眼房间里的时钟,随后拉开身边的矮柜抽屉,拿出一把尖利的匕首。
锋利的刀尖一步步上移,最终对准心脏的位置,没多少犹豫的压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平稳,一点点剖开那里的血肉,像一位解剖身体的法医,只不过对象是自己。
从始至终,木析榆的脸上都只有很淡笑意。而昭皙收在身边的手蜷缩了一下,却没有阻拦,站在背光的阴影注视着那道被一点点豁开的缺口,直到那把刀咣当坠地,少年把手伸进缺口,手指穿入将豁口又一次撕扯,半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滑落。
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缓缓抽出。
无力地垂下胳膊,他靠着矮柜喘了口气,却垂着眼紧握手里的东西:
“他真的不想让你去,所以才把「门」藏得那么深。”
“真相太残酷了,有些谎言才是庇护所……我们说了这么多谎,就是因为害怕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天。”
然而,回答他的是沉默。
木析榆毫不意外的扯了下唇,最终将手里的硬币连同身边的明信片一起放在桌上,强撑着迅速溃散的身体起身,注视着窗边人影看不出情绪的脸,一步步后退。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直到身影随着雾景消散之前,昭皙才看到他微动的口型和一抹复杂的笑意。
“……”
透明的血在触碰到浓雾那刻,秦昱的表情骤变。
他意识到了事态在失控,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木析榆任由自己的身体崩毁,沸腾的血则将这场浓雾彻底点燃,那些察觉到威胁的雾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同点燃。
他在毫不保留地燃烧自己力量,如果这场雾景被冲破,秦昱自己哪怕作为王,也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脸上的笑意消失,秦昱直接朝木析榆的方向冲了过去。
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大麻烦。
蔓延的精神在强行收拢几近溃散的雾,他毕竟是这场雾景的主人,哪怕木析榆几乎搏命的决定已经飞快影响了大半场雾,现在却依然没办法制止主动权再次流水。
剧烈的疼痛下,他依旧保持意识看着周边不断试图冲入的雾鬼。
没有力量的支撑,身体的修复早已停止。可他没去看层层叠叠的狰狞裂痕和不断从伤痕中涌出又消散的黏稠液体,紧紧盯着那道瞬息间靠近的身影。
秦昱手中的十字落入空中,用来强行支撑已经出现裂纹的号角。而那些拦在身前的雾鬼几乎刚一聚集就直接炸开,一枚枚硬币脱落,又被张开嘴冲过来的雾鬼一口吞下。
感受到雾景上方已经出现的缺口,秦昱眼中杀意蔓延。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时,一道门却骤然拦在身前。
一抹红色身影浮现,同源的力量让他一时不察,居然硬生生被拦截下这场雾的控制权,旋即将第二道门开在秦昱脚下。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间,但被阻隔的秦昱看着面前脸色难看到几乎在强行支撑的雾鬼,怒极反笑:“你背叛我,居然选了一个劣等品!?”
“不,我选的不是他……”她扯起一抹笑,没有争夺控制权的意思,而是用仅剩的力量强行挣脱威压的束缚。趁着这个机会,她强忍着身体的溃散一把抓住空中高悬的十字,扔给不远处的木析榆,主动放手。
十字落入手中,木析榆没去看消失在原地的雾鬼。他剩余的力量甚至不足以将它摧毁,因此在秦昱摆脱束缚冲到面前的瞬间,木析榆看着雾鬼狰狞的脸,毫不犹豫用它的尖头,在血肉飞溅中,一把刺入腹部。
余下的血察觉到外来的力量疯狂涌去,木析榆没再挣扎,任由失控的雾将他吞没,然后在十字被侵蚀碎裂的瞬间,彻底溃散。
雾景之外,剧烈的波动让封楼和殷堕同时转头。
猛然意识到什么,封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靠,居然自己出来了,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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