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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就注意到了麦卡顿的紧绷,但木析榆懒得探究他在想什么,只盯着那张欧洲人的脸,忽然开口:
“我有点好奇,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和雾鬼合作?”
将硬币随手抛到雾中,木析榆没理会那些争先恐后扑上来的雾鬼,视线将眼前人牢牢锁定:“雾都封锁了将近二百年,进出都受到严格限制,一年里加起来有没有一百个都是个问题。”
“可你不但和一位的雾鬼王搭上线,甚至合作了这么久……”
阴影下的脸看不真切,但麦卡顿的身体已经不自觉绷紧。好在,木析榆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恕我直言,我不觉得那个所谓的新世界,会比你老老实实待在欧洲当个地头蛇过得要好。”
这句话落下,麦卡顿沉默了很久。
这一瞬间,他居然想到了很多。枷锁、职责,又或者是几代人的诅咒。过往的阴霾与恐惧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一时间,他甚至想点根烟,用麻痹神经的烟草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
但他忍住了,过了许久才呼出口气,注视着眼前看不见的彼此的浓雾。
“如果一个人生来就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做替死,那么活着本身就没有意义。”他的声音难得出现了情绪波动,假面出现裂缝,剩下了近乎嘲讽的笑意。
木析榆眯起眼睛,从中听出了更深的悲哀和长年累月逐渐积累的愤怒,像只等待一簇火苗,彻底爆发的火山。
“有些人自以为救世主的崇高牺牲……呵。”说这句话,麦卡顿从木析榆的身边走过,那声冰冷的呵声没入凝固的空气里:
“献祭他人的伪善。”
皮鞋落地的声响消失在长廊尽头。
思考着他情绪失控时吐露出的那句话,木析榆一直看着麦卡顿的身影消失,才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哎哟我去!”
随着门被拉开,知道在门后听了多久的陈玉明一时间没了倚靠,猝不及防地摔了出来,“砰”的一下摔在木析榆后撤一步的脚边。
挑眉看着这位扶着腰,哎哟个不停的老家伙,木析榆似笑非笑:“这么厚的门板,听清楚了?”
“什么听没听清楚,我腰不好,锻炼呢。”陈玉明龇牙咧嘴的爬起,头都不回地往屋里走,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顺道还不要命的倒打一耙:
“你开门前怎么不敲门?有没有礼貌?”
“我觉得你的要求对一个俘虏来说有点奢侈了。”对此,木析榆慢悠悠地把门从身后带上,也没看陈玉明的佯装镇定的背影,拉开椅子后,哦了一声:
“你不会觉得自己和昭皙有点交情,就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这句话明显戳穿了陈玉明的小算盘,他目光飘忽,从跨坐在椅子上,撑着椅背的木析榆四周扫过,就是不看他。
“怎,怎么会?”陈玉明顶着那人等着看戏似的笑,硬着头皮辩驳:“我是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微长的白发没能掩盖那张在荧幕上依旧优越的脸,他好奇笑着,却带来了浓重的危险感:
“连我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种人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靠装疯卖傻地从我这活着走出去?”
“至于昭皙……”把下巴搁在胳膊上,他看着手里的硬币,任由它从手中坠落。
入侵的力量迅速将房间侵占并同化,木析榆封锁了这里,才静静抬眼:“我愿意在他面前装得无害,因为他会对我心软,所以我不介意用示弱一点点撬开他锋利的壳,换来他的让步。”
“但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伴随着硬币敲击椅背的咔嗒声,那双和雾几乎同色的眼睛亮起细微的线。那是警示也是某种前兆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为了不让他太生气,我不会让你彻底死在这。”在陈玉明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中,他眯着眼笑了:
“雾鬼不想让什么人死的时候,方法比你想象中要多,只不过我可能没法保证到了那时,你还是你。”
气氛随着这句不出玩笑还是真情实感的话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陈玉明看着他,甚至不自觉后退半步,直到被身后的硬床板绊了一下,摔了个屁股开花,才猛然回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你们雾都人真的是天生沾点变态,早知道来这一出,我死都不出山门。”
木析榆轻嗤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我确实知道点东西,但也不多。不过你到底想干什么?”觉得还是不能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陈玉明终于皱眉,虽然正色下来,嘴里却依旧没把门的:
“你的立场我一直看不清楚。说真的,你不会真要留在雾鬼这,将来末日了和姓昭那小子玩恨海情天的囚禁play吧?”
木析榆没回答是或者不是,只随口问:“不好吗?”
“你确定自己能行?”陈玉明不敢骂他,只干笑一声:“他看着可不像能安分信命的人。”
安分信命啊……
硬币转动,木析榆看着棱角处冰冷的反光,静静地想:笼中鸟,听着就不昭皙。
曾经不顾一切也要挣脱大地的鹰,会任由自己安安分分地被折断翅膀留在狭小的笼子里吗?
闭上双眼,木析榆终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侧头看向窗外即将沉没的太阳。
“说说你知道的吧。”
第170章 明天见
剪彩仪式前的最后一天, 木析榆从二楼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边的雾鬼。
她最近一直没从这间屋子离开,只偶尔用一些纯白的花装饰这间屋子, 顺道捏造一些慕枫的影子。
至于外面正在发生的事,好像和她无关。
胳膊肘搭着楼梯扶手,木析榆盯着客厅里那个一味做着自己事的过往幻影, 表情有点古怪。
有种发现纯恨的爹妈有可能是真爱的那种古怪。
慕枫端着大半杯咖啡走向餐桌, 艾·芙戈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几乎是下意识伸手, 可那道身影却穿过她,让伸向半空的那只手落了空。
身后的影子碰上墙壁,彻底散去。她没有回头, 只是朝高处看过去。
“准备去哪?”她的语气依旧柔和,听不出一点异样。
木析榆敛去眼底的幸灾乐祸, 扬了扬手机:“为了你的剪彩仪式, 提前去试造型。”
这个理由其实算不上走心, 但出乎意料, 她什么都没问,只在起身上楼,擦肩而过时开口:
“明天上午十点开始, 记得早点回来。”
李印的车停在大门外, 一只新的雾鬼顶替了管家的位置。可能由于上任管家死得过于惨烈, 一看见木析榆, 它消失得无比干脆, 连栅栏门都不管了。
“卧槽——”
眼看着一个人在眼前忽然消失,还被蒙在鼓里的李印张大嘴,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而上, 哆嗦着手差点被拉开车门的木析榆吓晕过去。
单手撑着车门,木析榆看着这位脑子缺根弦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经纪人,终于没好气道:“你要准备晕过去,就把驾驶座让出来。”
僵硬的一点点回头,他看着木析榆充满嫌弃的脸,总算是找回了点实感,哆哆嗦嗦地指着窗外:“那个,那个……”
木析榆冷笑着上车关门:“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李印身体僵硬:“……你刚刚好像表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别想了,开车。”木析榆不欲解释:“吃不了你。”
李印抓狂:“说说吧,少爷!我想死个痛快!”
最终,李印还是没得到答案,但还是得给后面这位不管是人是鬼都得罪不起的少爷开车。
开到中途,最初的害怕劲过了,李印沧桑地看着车内检测导航判断车距,又抬头盯着商业街糊在雾里的各色灯光,忽然就有点想开了。
行吧,管他是人是鬼,都现在这样了,稀里糊涂地过,稀里糊涂的死也不错,凡事何必想得这么明白。
莫名其妙地参悟了一段人生哲理,李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些天的经文、道法及哲学没白读,当即计划着晚点改一改给木析榆发条微博。
管他是谁,既然还喘气,就必须给我营业!
这下,李印是彻底不想身份这种有的没的东西了,满脑子都是晚点要发的微博,以及明天木析榆的亮相造型。
万一活到大灾难结束了,这都是实打实的流量啊!
就在李印摩拳擦掌,发消息让造型师赶紧准备的工夫,就听后座的木析榆忽然开口:“那边有气象局的发放点?”
李印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方向努力睁大眼睛,最终也只看到了一大团影子。无奈放弃后,他只能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公告。
“对,第九区是有一个试点。”李印不敢分神太久,边专心看导航,边开口:“不过来的人还不多,毕竟那个成功率……唉。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敢考虑。”
木析榆没开口,胳膊支在车窗,手撑着下巴注视着窗外。透过雾的灯光映在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看得李印非常想给他约主题拍
摄。
“说起来,你们明天的发布会好像要直接公开三支试剂,其中最主推的好像和精神力相关。”李印唔了一声:“其实没有异能,精神力高一点也行啊,不容易被吃。”
听着前面这位嘟嘟囔囔,目测还有点期待性观望。木析榆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刚刚都快被吓破胆了还敢用,你是真怕这个火坑自己跳不进去啊?”
李印:“……”
隔着个反光镜,四目相对。李印瞳孔骤缩,紧接着不知道想起什么,不自觉猛地一踩刹车。
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磕着脑门,木析榆这深沉也装不下去了,磨着牙,满脸戾气: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然而,李印已经顾不得他的态度了,转过头盯着木析榆皱起的眉头,声音干涩地确认:“不是……你是说物风生物的伴生剂有问题?”
从眼前这位眼里清楚看到“那不然呢”四个大字,李印抹了把脸,差点把自己拉成崩溃的沙皮狗,欲言又止。
实在没法读懂这位的肢体语言,木析榆被一眼丑到,旋即没好气开口:“到底什么事?说重点好吗?”
“重点?”李印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还记得自己之前签过的那一沓合同里都有什么吗?”
“不记得。”木析榆抓了把头发:“那堆玩意是你和艾·芙戈商定的,我那时候刚醒,同意不同意都得签,所以就没细看。”
“我也觉得。”李印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扯了下唇:
“代言的事就不用我说了,你应该知道。重点是后面,他们承诺之后的一个月会以社会福利的名义免费发放将近十万份药剂。”
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变,而李印颤抖着声音,说了下去:
“公司这边甚至已经联合宣传了,海报在今天就会以预热的形势发布,几个区的大屏也被包了下来。”
“现在这个时间,可能已经……”
听到这,木析榆的眉头不自觉一跳,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商场大屏,果不其然,清楚看到了风生物的宣传以及自己无比清晰的脸。
木析榆:“……”
同一时间,气象局阶梯下,一辆通体漆黑的车被拦截。
车窗打开,度炆看向拦在车前的执行者,在他们隐含确认和警惕的目光中,将通行证和通知信息一同递出。
很快,今日当值的第四组组长——长风来到度炆面前。
“执行官?”
透过车窗,度炆看到了他胸口上的铁牌:“居然重新启用这个称号了。”
“毕竟最高级别的灾难预警已经开启,雾都又回归了统一调度的强制时期。”长风伸手接过通行证,又很快递回:“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有些东西放上了明面而已。”
度炆没有回答,仰头注视着这座双子高塔。
“总局找我干什么?”
“谁知道。”长风走上大门的长阶:“总局从不让人看透他。”
跟着他走进气象局大楼,度炆注意到了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的气氛。
大楼内部已经不再有偶尔闲聊的员工,就连前台都已经脱下碍事的高跟鞋和套装,神情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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