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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坐在电脑后,看他们来说:“坐。”
就一张位子。纪方驰接过瞿青手里的东西,道:“你坐。”
瞿青压低声音:“你当给歇脚的吗,谁看病谁坐!”
纪方驰只得自己坐下。医生打量他们,接过了报告,说:“小陆是我的学生,我听她说过住院情况了。”小陆是当时住院时的那位主治医师。
“基因检测报告显示,你得的是Y型信息素紊乱。”医生道,“信息素紊乱是常见病,但Y型,也就是约莫十万分之一的概率。”
他拿出纪方驰这几天佩戴的检测仪的追踪报告:“你看。你的信息素浓度日常在50-120之间浮动——正常Alpha非易感期信息素浓度范围大致在30-50,顺带一提,我们认定进入易感期的界限值是150。”
“而你的入院检测显示,失控时,你的信息素浓度达到了613,正常值的四倍有余……”医生道,“没有失去理智失控,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见那纸上的折线像坐过山车,上上下下,落差极大。
瞿青盯着折线图,没说话。
医生又仔细问了纪方驰的情况,思考后道:“那你有没有用过什么药物?”
纪方驰回答了药名,他皱皱眉:“怪不得。你怎么能自己随便用这类药品?”
瞿青顿时露出一副“你看看我怎么说的。”的表情,和医生一样调转视线,很痛心疾首地看向纪方驰。
纪方驰道:“我是运动员,不希望易感期影响比赛。”
医生解释:“我简单的说,平时的闻不到信息素只是表征,实际上是你先天识别信息素很弱,就像只有一只眼睛看路,方向感会很差。腺体如同一个蓄水池,常年蓄水、排水,循环往复,正常运作。”
“你的整套系统本就运作不良,再使用安托西肽这样的药物强制停止排水,长此以往,自然就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纪方驰:“但我从分化成Alpha之后,易感期一直不稳定。只是这两年严重的。”
“是,没错,照道理,不会这么严重啊……”医生思索着,仰起头,责备地看向瞿青,“你是他的伴侣?”
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般,瞿青心虚犹豫地点点头。
“有过标记吗?”
瞿青摇头:“没有,我……”
“标记另说,你怎么不释放信息素安抚Alpha呢?不然病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纪方驰打断,说:“是我的问题,之前半年一直不在他身边。”
瞿青:“我是Beta。”
医生在电脑上记录的手有一秒停滞,随后问:“你们结婚了吗?”
纪方驰不回答,瞿青说:“没有。”
医生点头,示意:“家属回避一下。”
纪方驰皱眉:“不用。”
“听医生的,我在外面等你。”瞿青却轻轻拍拍他的肩,随后走出诊室,还关上了门。
等门关了以后,纪方驰继续道:“和他没有关系,每次易感期他都陪着我。他尽力了。”
医生说:“实际上很多Y型终身不会有这样的失控,自然也不会通过基因检测确诊,真实数量或许比十万分之一要多。为什么呢?”
他道:“因为如果对Omega进行标记,就意味着你的腺体能定期大剂量释放浓度。此外,接受Omega信息素的调节,也会帮助你的信息素释放变得相对和缓,以至于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纪方驰沉默了。
医生继续道:“你的爱人虽然陪你度过易感期,但从生理上,反倒加剧了你的波峰攀升。再加上你自己乱用安托西肽,经年累月,才会有这样的失控。”
纪方驰说:“那以后不用安托西肽,问题可以解决么?”
医生:“安托西肽只是催化剂,你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长期处于高信息素浓度状态,意味着你的腺体、免疫、神经各套系统都在不间断受到刺激和攻击。这会让你的腺体早衰,间接影响寿命。你还年轻,但不能不当一回事。”
纪方驰:“……那有药物可以控制么?”
“人工合成的Omega信息素还未进入临床,更不用说人造腺体了,所以,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
这话再委婉,意思也明确:当前医学手段下,唯一解似乎就是寻找一个Omega伴侣。而寻找一个这样的伴侣,实质上也并不困难。
纪方驰拧起眉:“没别的办法了吗?”
“……除非。”医生缓缓道,“你做腺体封闭术。”
何其耳熟的名词。“封闭术?”
“腺体封闭术,顾名思义,对腺体进行封闭,你的作为Alpha的生理功能……就会被抹杀殆尽。”
纪方驰立刻道:“我可以接受。”
医生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讲下去:“封闭术这个手术基本是不可逆的,复通的成功率只有3%左右。所以非必要,我们不建议年轻人做。”
纪方驰问:“在生活其他方面有什么影响?”
“腺体封闭后无法感知信息素,也就无法标记Omega。”医生道,“此外,影响生丨殖系统。继发性Alpha不育症概率达98%以上。”
“通俗地讲,也就是生理意义上,会不可逆地成为一个有无精症的男性Beta。”
纪方驰认真听完,冷静地点点头:“没关系,他本来就生不了。”
医生端详他,道:“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上,但我作为医生,有义务告诉你,我见过不少年轻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做了封闭术,到了中年、晚年后悔的例子。你属于幸运的一批,你有其他治疗方法,不是必须要做这个。”
他道:“此外,你说你是运动员,虽然目前没有直接的科学依据证明,腺体封闭后会对人机体造成什么影响,但的确有过封闭术后运动员成绩下降的个例。你一定要慎重考虑这件事。”
纪方驰问了最关心的:“这个手术可以用医保么?”
“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封闭术医保可以全报的。”医生开始继续对着电脑写病历,说,“这段时间不要进行x行为,我只能给你开一点缓释药,但没什么大用处。如果继续放任这么下去,时间拖得越久,身体越容易出问题,要尽快想好,采取相应的措施。”
纪方驰看完病,开门走出去,看见不远处,瞿青正仰头看着走廊的病情科普海报。
【信息素浓度稀薄怎么办?】【信息素紊乱是什么?】【标记失败怎么办?】
听见声音,瞿青扭头看过来,笑笑说:“好了?”
去一楼拿完药,离开医院,已经黄昏。
瞿青被纪方驰牵着手,半靠在对方的身上,懒懒散散地走路,好像很累。
半晌,他说:“十万分之一,你比Beta还小众哦。”
又说:“早知道应该给你求身体健康的御守的。”
“晚饭吃什么?我去买菜。”纪方驰问。
“都什么时候了,还烧菜?”
瞿青带路,两人步行十五分钟去了家街边的茶餐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送来菜单,纪方驰递给瞿青,往两只杯子倒水:“看一下吃什么?”
“随便。”瞿青将菜单推回去,“你点吧。”
纪方驰没再问,将服务生唤来,点了菜单第二页的招牌海鲜粥,再直接翻到菜单最后,给自己点了一盆炒饭,外加一屉包子。
服务生陆陆续续上菜。双人份的炒饭热气腾腾,像一座山。
瞿青扫了眼,说:“减肥啊,吃这么少。”
纪方驰:“随便吃点。”
窗外太阳渐渐落山,夕阳橘色的光落在桌子上,爬满了,又一点点滚落下去。
瞿青吃了几口就停了,用调羹搅拌着自己的那碗粥,不说话,像在想心事。
“不吃别浪费。”纪方驰道。
瞿青便将碗推过去。
纪方驰继续蒙头吃,忽然说:“这家是不是吃过。”
“嗯。”
“这家店离医院这么远。”纪方驰皱眉,“不是医院楼下有快餐店吗?”
“想给你吃好点都不行?”瞿青托着腮,看着桌子说,“你不是还生气不理人么。”
“我是以为……”纪方驰意识到什么,不自然地转折道,“都过去了。”
那时候,纪方驰因腺体受击打而晕倒,他以为是瞿青不够爱他,所以不愿意释放Omega信息素给他。
现在事实很明白——就像瞿青说的那样,不是不欲为,而是不能为。
回到家,纪方驰擦着小绿的喂食器,开始犹豫斟酌如何向瞿青解释自己的病情。
他很庆幸医生选择让瞿青回避了,没有听到后续的治疗手段。
他不害怕接受腺体封闭术。
相反,他甚至感到些许宽慰——这代表病是有治的,并非无解。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毫无疑问,一旦做了这个手术,意味着他之后的生活方式一定会有变化。他也需要更多的了解才有底气。
瞿青正在拆包装,过了会儿说:“你的手机太卡了,我都挂好号了,你还没登进去。”
他将自己原来那台递过来:“给你用这个,我用新的,反正你也不玩游戏。”
纪方驰非常乐意,爱惜地接过:“谢谢。”
手机壳有点花哨,纪方驰本想得寸进尺问问有没有别的——他亲眼见过瞿青那一抽屉的收藏。
然而他转念一想,这手机壳明显不是他的风格,这样等下次同事看到,说:“哟,你换手机啦。”
他就可以回答:“对,对象给的。”
然后,他听见瞿青问:“医生后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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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因为全部用完了,上周仿佛身体被掏空……
所以这个周期没申请榜单,申请原下周二更新的移到周三晚上更,周四应该会照常更新不影响,就是晚上时间会不太固定,可能会过零点,请大家原谅我……
正文应该会在二月初完结的样子!
第42章 天下第一好
纪方驰抬下巴,虚指了桌子上那一袋子药,自如道:“现在先吃药,医生还开了点医用抑制贴。”
瞿青“哦”了下,好像很信任,然后问:“什么药?”
“缓释剂。帮助稳定的。”
“治疗方案只有吃药吗?”瞿青问,“没别的了吗?不是说Omega信息素……”
“对,医生说,现在先吃药稳定下来。”纪方驰打断问,“你这个手机怎么放我的电话卡?”
瞿青没说话。
纪方驰自顾自滑动了两下手机,然后听见身旁人问:“医生到底怎么说的?”
“就是先吃药。”
“如果之前就有这种药,你为什么不吃?宁愿去买仿制药调整?”
“嫌贵,现在经济宽裕了,我……”
“纪方驰。”瞿青轻轻说,“医生是不是说,要做腺体封闭术。”
“不是。”
“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纪方驰抬头看着他,不由自主闪烁了两下,道:“我自己会处理的。”
“你怎么决定,和我没有关系吗?”
“当然有。”纪方驰答,余光看到小绿过来,“我只是想自己先做初步的决定。”
“决定什么呢?决定去做腺体封闭术吗?”瞿青语速很快说,“你的信息素已经到了这样濒临界限的程度,医生也说了,这个是先天性的,你还那么年轻,我……”
“医生也和我说了,不用担心。Y型不严重。”
“不严重的前提,是有Omega性别的伴侣长期陪伴吧。”
“不是。”
“如果你没有被我骗着没有信息素地度过那些易感期,也走不到这……”
“不是!”
“诊室和隔壁治疗室只隔了一个屏风,门开着,我都偷听到了。”瞿青笑了笑,说,“医生劝你什么,手术有什么副作用我也都听见了。”
纪方驰张了张嘴,又有些颤抖地合上了。
过了几秒,他问:“什么意思。”
瞿青说:“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没有骗你的话,你的病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都说了,和你没关系。”纪方驰开始有点烦躁不安,抓着头发道,“是我自己的毛病,总有一天会这样爆发的。”
瞿青并不认同,摇摇头说:“你要好好想清楚,别被一时的情感蒙蔽理智。”
“我很有理智。”
“你是运动员,靠身体吃饭的,不要做断送自己前途的事情。”
纪方驰提高音量:“我的前途是靠我自己的本事挣出来的,也不会就这样断送!”
“纪方驰。”这一次,瞿青喊了他的名字,语速很慢地说,“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这件事排在所有事情之前。”
他说:“哪怕我们不在一起,也是一样的。”
小绿在他们中间仰头,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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