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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就各位,蓄势待发。只见左边的作为主舵手,从镜头未涉及的地方掏出了一袋猫粮,舀了一勺往镜头上方倒去:“先少放一点试试。”
“可以了。”另一个碎碎念咒语一般,快速说,“‘打开APP’,好,‘点击开饭’!”
三秒后,在两人热忱的注视下,摄像头面前的食碗中掉落下来了几粒猫粮。
“哦。”右边的脸颊贴着左边的肩膀,一边鼓掌一边说,“恭喜恭喜,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量有点少。”左边的端起食碗,仔细看了看,研判道,“还是要加点奶粉,后面慢慢过渡成纯干粮。”
“好的。”右边的那个举着手机,仰头研究,“你说,这个镜头会一直录像吗?还是只有猫来吃饭才会触发呢?”
没等对方回答,他用手肘碰他,怂恿说:“我要试验一下。你去凑近一点,假装自己是小绿要吃饭。”
左边那个似乎拒绝不了任何对方提出的离谱要求。
在期盼的目光中,他表情还是很严肃,脸却不断压低,靠近摄像头,顿了顿,问:“可以么?”
中计了。
“诶,它说,您的宠物来用餐啦!”穿灰色睡衣的那个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给他看,乐不可支倒在他身上,拍他肩膀,“快看,你的脸被录下来了,好大一张。开饭了纪方驰。”
穿着黑色背心的人稳稳接住了怀里的人。
纪方驰没看发亮的手机屏幕,只是盯着怀里人的后脑勺看了几秒,随后露出了浅而不易察觉的笑容,其中还掺杂一点无可奈何。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靠近喂食器,这段视频到此为止。
瞿青将下巴枕在茶几上,静静看着。
因为各种原因,两人没留下什么合影和录像。在另一位肖像权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将这段视频保存了下来。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他流利地点击暂停视频,将进度条拖回去,再播放,如此反复。
他一帧帧回顾,慢倍速看那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至少在这几分钟的时间段,他们看上去像世界上最普通、最幸福、最相衬的一对Alpha和Omega情侣。
他相信纪方驰也会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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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体温升高了几分,推测是临近易感期,纪方驰自下午就向道场请了假,在家休息隔离。
经过漫长的衍化后,人类顺利进化出了第二性别,但与此同时,这进化的代价是,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出现了易感期。
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单次易感期短则两天,长则一星期。如若进行过标记,结为伴侣的两人易感期会渐渐同步。
在此期间,人类的体温逐渐攀升,免疫力下降,后颈处的腺体会无法控制地释放高浓度信息素。
Alpha因此会遵循本能,对自己的伴侣表现出极强的独占愿望,希望标记对方、得到对方信息素的安抚,Omega的受孕概率也会显著提高。
这种现象将在高热期达到顶峰——
高热期,全称“信息素高热期”,该症状通常会维持几小时到两天,昼轻夜重,在高热的影响下,普通人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或学习。
退烧后象征单次易感期正在走向尾声,因此,尽管卫生组织并不提倡,但为了确保生产工作的不断不乱,AO可在按照标准严格使用抑制贴的情况下出入部分公共场合,一直到易感期正式结束。
至于Beta……
Beta是没有出现二次分化的人类,究竟是返祖、基因突变或是基因缺陷造成,学界尚未有统一的说法。
目前可以达成共识的是,Beta只具备自身第一性别的生理特征。
他们没有易感期,没有信息素,不能被标记,自然也不能标记别人。
最新的人口调查数据显示,Beta占比总人口约1.2%,其中女性Beta稍多,约占总人口0.9%不到,男Beta较少,在0.3%左右浮动。
亦有部分专家认为,在促分化激素等药物在临床广泛运用后,Beta将在百余年内接近灭绝。
因为天生和Beta一样闻不到信息素,因此无法进行自我甄别和调控,纪方驰的易感期极不规律。
如今夜晚临睡,体温持续攀高。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只玩具小熊。
纪方驰的手大、指节长,熊不过只有他掌心大。
当初赠送给他这个熊的人说:“生日快乐。这个是给你准备的哄睡玩具。”
没等他有所反应,那人已经把熊毛绒绒的肚子按在他的脸上,很是自得地介绍:“是不是很柔软?母婴级别的。”
“这个熊可以放在微波炉加热,里面有香包,是柑橘味的,和我的信息素气味很像。你一个人在家想我的时候,就可以抱着熊睡觉,像我陪着你。”
纪方驰真想知道瞿青明明是个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当时是怎么心安理得说出这番话的。
可他却相信了。
直到现在,他清楚明白那柑橘气味只是一种对身体的欺瞒,却还是想闻到。
纪方驰站起身,根据使用说明,将玩具熊关进微波炉加热。
隔着微波炉的门,他看见熊软绵绵地仰躺在轮盘上,随着机器的运作缓慢而无辜地旋转。在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显得孤独而可怜。
他心中不忍,半途点了暂停,将熊解救出来。
加热时间不够,毛发只是微微有暖意。纪方驰板着脸,沉默地将面颊贴上熊的肚子。
为了留住气味,他一直使用得很小心,保存也很得当。
纪秋晗压扁过后,他被迫仔细清洗了一次。如今,熊身上最后一缕柑橘气味也消散了,再怎么加热,都只剩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皂香。
纪方驰不甘地继续仔细嗅闻,一旁手机突兀地响了。是有短讯的提示音。
他将脸埋在熊肚子上没动,但手机又紧跟着响了两次。抬起头去拿,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联系人[崽崽]给他连发了三条一模一样的信息:
【系统消息:SOS紧急联络!!!】
对方于21:08分在此定位:[滨海青年公寓3栋]发出了求救信号。您是对方的紧急联系人,因此收到本条信息。[视频]
后附的视频似乎是手机自动录制的,仅有五秒。点开看,画面抖动极为厉害。一片混乱中,瞿青的半张脸一闪而过,神情似乎很害怕。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压低声音说:“别过来!”
到此戛然而止。
纪方驰皱起眉,没犹豫,立刻打了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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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方驰:只是忘了更换联系人名称而已。
第6章 明日下架可可粉
“别过来!”
另一头,瞿青紧攥着手机跳到了沙发上,艰难地接受眼前的一幕。
十秒前,他发现吃完东西的小绿端坐在不远处呼吸,那极乖巧的样子,让他顿生喜爱之意。他下定决心,要和小绿相互扶持,将日子经营得有声有色。
接下来,就看到一股淡黄色的液体从猫身后泊泊而出,越来越多,开始在岩板地上静静流淌、蔓延。
瞿青:…………
他艰难地咽下了自己的大叫,唯恐惊扰到了邻居与猫。
万万没想到,小绿徐徐尿毕后,竟然准备踩上地毯,向他走来。
“别过来!保持社交距离!”瞿青一边底气不足地威胁,一边从未如此灵活地在客厅四处逃窜。
正当他准备逃进卧室从长计议时,手机忽然震动。
……竟然是纪方驰的电话。
什么东西,打错了吧?莫名其妙的。
“现在我很忙没空。”瞿青嘴里念叨,一紧张,下意识将电话挂断了。
他抬头,继续全心全意关注小绿的动向,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短讯。
纪方驰: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助吗?
瞿青终于成功流窜到卧室,猛地关上门。他缓了一口气仔细查看手机消息,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这台智能手机竟然自说自话发出去了三条求救信号。
甚至还有一个视频。
瞿青:…………
他犹豫了两秒才鼓起勇气点开视频。
看了一秒,又立刻关闭,闭上眼睛,深呼吸。
……假的吧,这是什么事情,他是在做梦吗。
一时间,瞿青窘到头发晕眼发昏,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怀疑最近是否太过倒霉。
崽崽:抱歉抱歉,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误触。我没事情。
崽崽:请无视,以后不会再打扰的。
发出“不会再打扰”五个字后,瞿青跪在床边,松了口气。这大概也是件好事,将原本困难的放弃,借着乌龙轻松讲了出来。
他不愿意细究自己当下的心情,所以又重新打开卧室门,找出清洁工具,开始清理小绿留下的杰作。
小绿发完这通神经,自顾自跑到一边躺着了,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瞿青指着它说:“别逼我揍你。”边说边被熏得哕了一下,只得屏住呼吸,全心全意闷头打扫。
最近怎么会这么倒霉?瞿青一手撑地,一手将清洁剂?喷在瓷砖上。他的思绪很杂乱,本来都那么久没联系了,最近却三番五次的产生瓜葛,还硬生生折腾出这么荒谬的洋相。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
瞿青机械地重复动作,已经擦了七遍、八遍,还是不愿意停下来,因为一有休息的迹象,刚才尴尬的情境就会重新霸占所有神智。他只恨不能给自己一拳,将记忆清空。
忽然。“咚咚。”屋外有人指节叩门。
这声音并不响亮,似乎怕惊动屋内人,透漏着一种犹豫。
瞿青停下手中动作。现在屋内柑橘芳香扑鼻,甚至令人眩晕。
他掏出震动的手机,发现纪方驰又给他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内容很奇怪:
纪方驰:明天下架可可粉么?
乍一看好没头没脑。
瞿青呆了呆,握着手机,半跪在地上没有动,像拿到一个宝箱,全世界只有他知道密码。
“可可粉”是两人先前一起在咖啡厅打工时瞿青设的暗号,意思是注意看。
看的内容很无聊,可能是让对方注意,最角落桌的小情侣在偷偷亲嘴;可能是那几个坐在露台做小组作业的学生中,站在中间大声演讲的平头男学生很装;又或者只是有学校的猫来吃放在花架旁的自助猫粮,快注意看小猫。
这一次,纪方驰在用仅有两人知道的暗号,确认瞿青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瞿青站起身,无声又迅速地跑到玄关。
果然。
透过猫眼,他看到纪方驰静静站在外面。
纪方驰一直没等到回复,眼前的公寓门却轻轻打开了。一道明亮的暖光顺着奶油白的门流泻而出。
“你……”瞿青很尴尬地移开目光,说,“我不是回复了吗。”
他很快侧了侧身让出道,说:“进来坐坐吧。”
纪方驰踩上格纹的地毯,走进玄关,反手关上门。
一路来得过于匆忙,车也骑得太快,一直到现在,他的呼吸还是很急促。
玄关放着多余的一双厚拖鞋招待他,驼色,不是先前用的一双,只可能是红围巾男或其他人使用的。
纪方驰强忍下打开鞋柜寻找自己专属拖鞋的念头,走进客厅。
地暖还没有关闭,屋里室温很舒服。肇事者绿某倒是听见声响后,很主动窜过来迎宾,冲纪方驰叫了两声。
瞿青不停地走来走去,头一次嫌弃这公寓不够宽敞。
“没什么事。”他解释,“就是小绿乱尿在地上了。那个消息是自动发出的,我都不知道。”
纪方驰蹲下伸出手,让小绿熟悉自己的气味。视频里的恐惧不似作伪,他问:“你怕猫?”
瞿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恨那平日飞扬跋扈的小绿不知为何此时很乖巧,被摸也没反抗,甚至很喜欢。
他恶意揣测,这可能是唤醒了猫对幼时乳母内心的眷恋。
“怎么会乱尿?”纪方驰皱皱眉,抚摸小绿的皮毛,询问,“之前有过吗?”
“没有。”
“不应该,早就训练过它用猫砂盆。”纪方驰想了想,“绝育了么?”
“绝育?没有。”
“为什么不绝育?”
“啊……”瞿青只得改口说,“是有这个打算。”
语气不够自然,纪方驰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定定看着他:“你说的是小绿养得很好,很黏你。”
“是养得很好啊。”瞿青眼神闪烁了一下,选择性回复。
“你到底有几句真话?”纪方驰问,“它都快一岁了,你都没给它绝育。所以它会乱尿。”
“这样啊。”瞿青说,“那我马上给他绝育,过几天就预约医生。”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像无形中对峙了几秒。
随后瞿青先开口,再次重申:“放心,我会给它绝育的。”
“我要把猫带走。”纪方驰突然宣布。
瞿青一愣,真没想到他来这一招,眼睛微微睁大:“……哈?凭什么?”他道,“你搞清楚,现在这是我的猫,我养大半年了。”
纪方驰说:“你连猫都不敢靠近,怎么带它绝育?”
“我没有害怕小绿,只是我一碰它,它就咬我,因为它年纪还有点小,控制不了。”瞿青一把撩起睡衣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我怎么知道它为什么不咬你?而且它就是很独立的一只猫,能够自己把自己照顾好。”
纪方驰盯着瞿青的手臂看了会儿,没说话。
“现在来要猫,早干嘛去了?我怎么养是我的事情。”瞿青问,“我会想办法带它去绝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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