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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经理啊,我们之后再聊啊,我和老时要出门了。”岑媛皮笑肉不笑,盯着错愕的时文东,就挂掉了电话。
时文东完全在状况外,看着岑媛给自己示意岑安宁回来了,只以为她是不希望自己区别对待两个女儿。
时文东学的乖,尤其是在岑媛面前,他接过岑媛丢回来的手机,真就闭上了嘴什么也没问。
岑安宁看着客厅发生的事情,一副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的表情,换好鞋就上楼了。
春日反反复复的温度叫风声大作,吹的人沉重。
岑安宁踩着楼梯往上走,视线不可避免的瞥到了临侧的房门。
它们一墙之隔,它们曾经背对背相靠。
可是现在,这间卧室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使用了。
“吱——啪!”
岑安宁垂眸,接着便收回自己的视线,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只是就在她顺手要关上门的时候,就被后面的来人阻止了。
岑媛单手扶门,神色平静又不够平静。
她手裏拿着刚摆在时文东面前的咖啡壶,跟在岑安宁身后,来到了她的卧室。
“喝咖啡吗?”岑媛开口。
她的眉头控制不住皱成一条,一开口就是担心。
岑安宁看得清楚,随意的坐在椅子上,告诉岑媛:“我没事。”
“没事也喝一杯,我新磨的豆子,你尝一尝。”岑媛沉着口气,缓缓给岑安宁到了一杯咖啡。
白蒙蒙的雾气从杯子裏慢吞吞的腾起,很快迷蒙了人的双眼。
岑媛没有给岑安宁放糖,她刚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就沿着舌尖弥漫开来。
岑安宁慢吞吞的吃下这份苦涩,她看似无事,看似云淡风轻,可煮了这壶咖啡的岑媛知道,她有多苦。
岑媛的唇抿了又抿,好一阵才问出来:“安宁,你当初说你想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的怯懦让你和她错失了可能,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岑媛的声音难得温和,却还是听的岑安宁肩头一颤。
她捧着咖啡杯,手紧了又紧,声音好像被咖啡泡透了:“我得到了。”
春风从窗外吹来,摇得外面的花枝乱颤。
已经到了紫藤花要开的季节,弯弯绕绕的藤沿着岑安宁的指骨攀缘,绕满了她此后的人生。
岑安宁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时岫的时候,刚跟岑媛吵了一架。
这个人总是要出差,已经鸽了她好几次陪她去游乐场的承诺。岑安宁就想,既然岑媛不兑现承诺,那她就自己去好了。
可偏偏她倒霉,刚到游乐园坐上云霄飞车,下来吃了个冰淇淋,就阑尾炎发作了。
岑安宁痛得要死,做完手术出来还以为要母女温情呢,结果迎来了岑媛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春日的阳光那么刺眼,叫岑安宁看着坐在窗前的岑媛刺眼又冰冷。
她苍白着一张脸,趁岑媛不在病房,独自跑了出去。
离家出走也好,透气也好。
反正她不想看到岑媛。
“小心!”
岑安宁敲着手机一味的往前,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有个石墩子。
女生的声音急切干脆,一只手兀的拉住了半个身子要甩出去的她。
紫藤花在远处的架子上随风摇曳,太阳也追着它一晃一晃的。
就像所有故事的开始一样,没有人会对她们的相遇有任何预感,时岫的脸猛的出现在岑安宁的视线裏,比阳光刺眼,比紫藤花更明媚。
这人紧张紧迫,黑漆漆的眼睛干净澄澈,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与她媲美。
而就这样一双眼睛了,岑安宁在裏面看到了自己倒映着的脸庞。
岑安宁恍然,手腕处的感知在不断放大,让她分不清自己的伤口还有没有在痛。
她只觉得这一秒好长,好像过了快有一辈子那样。
这就是初恋的感觉吗?
人原来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就喜欢上一个人吗?
“你没事吧?”时岫的声音在岑安宁耳边响起,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听。
岑安宁眨眨眼,收回自己凌乱与怦然的心跳,对时岫摇了摇头:“没……”
她心裏揣着事情,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接着就又问道:“你呢?你有没有被我撞到。”
“怎么会呢。”时岫嗤的就笑了出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好像可口的腰果,金黄的晒在太阳底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我是看到你走路不看路跑过来的,你走路也太不小心了,你还穿着病号服呢,病人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受伤了岂不是更难受了。”
时岫的嘴巴在岑安宁的视线裏一张一合,说了一连串与她们两个有关的故事。
那是属于岑安宁的锁链,从这以后就拴住了她的手腕,腿脚,还有她的眼睛。
“我还有事,你走路小心一点,别再摔倒了。”时岫说着,就放开了握着岑安宁手腕的手,跟她笑着挥挥手,就跑入了人流之中。
后来岑安宁才知道,与自己而言此生难忘的相逢,对时岫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是顺手帮助的人,她也不会记得自己的样子,她只会站在家裏的二楼看着自己跟妈妈走进这个家,和她成为所谓的“一家人”,从此不冷不热。
可当时的岑安宁并不知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只是望着时岫离开的背影,追逐着到了走廊的尽头,等到第二天她在住院部小花园看到时岫的身影,满眼惊喜。
总有一些人让你莫名产生一种静静观赏,不敢上前亵渎的感觉。
紫藤花架下,时岫托着一本书慢慢看。
微风掠过,被洗到泛白的裙子毫无抵抗力,沿着那纤细的小腿鼓起一阵。
岑安宁站在离这幅画面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观赏着这一切。
她不会画画,眼睛是她最好的记录工具,恨不得把时岫的每个细节都记下来。
原来这个人可以活泼,也可以安静。
原来光路沿着她鼻尖掉下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好看。
想靠近她。
想和她更进一步。
想知道她名姓。
欲望在岑安宁心裏繁衍,繁盛如病房外的树叶。
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起码自己伤口长好一些,能跟这个女孩一起去不同的地方……
只是就在岑安宁听话的修养,就在岑媛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转性了的时候,岑安宁发现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秘密。
当岑安宁又送走那位跟她妈妈“交好”的时叔叔的探望后,她在病房的走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岑安宁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期待着跟这人再次眼神相交……
不知道是不是天神怜悯她,她真的看到这人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然后是跑的。
脸上还带着对视线裏的人淡淡的熟悉感……
就在岑安宁以为时岫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时岫却掠过了她。
她走向了从她背后走过来的男人,声音疑惑:“爸,你怎么在这裏?”
……爸。
一瞬间,岑安宁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经常在她家楼下,彬彬有礼的给她妈妈打开车门的男人,是这个女孩的爸爸。
爸爸。
他是有妇之夫,他是那个女孩的爸爸……
岑安宁猛的剎住了步伐。
她肆意生长的感情像一株紫藤花,攀援而上,如今已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岑安宁蓦地发不出一点声音,却很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时岫的名字。
她也知道了时岫长期出现在住院是因为她妈妈正处于病重中。
就是这样,这个那个男人也可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跟别人聊天谈情,关心别人的孩子。
少女还坐在紫藤花架下,一整个春天,都被风摇起她的裙摆。
但藏在长廊后面偷觑的人却怎么也不敢出来了。
明明这件事不是岑安宁的错,可负罪感却深深的缠绕在她的身上。
阑尾切除的伤口好痛,新长出来的肉每天都在发痒,好像她蠢蠢欲动的心。
她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在听闻时岫妈妈去世的那天给时岫放在这裏的书上,放了一朵很小很小的紫色花朵。
书页翻动,时岫看着这朵小小的花,伫立良久。
该怎么说自己的心呢。
似乎从一开始岑安宁对时岫的爱就不够纯粹。
时岫敢把她的全部压在商今樾身上,哪怕商今樾几次拒绝,她依旧敢继续上前。
而她不敢,只是察觉到自己是破坏时岫家庭的那个女人的女儿后,她就退缩了。
所以这场战役,时岫必赢。
她从一开始就是输掉的。
为什么不能纯粹一些呢?
她看她看得重要,却怎么也做不到纯粹,畏首畏尾。
岑安宁捧着手裏的咖啡,突然感觉好苦涩。
她跟商今樾怨怼自己生不逢时,总是有很多无奈和时岫错过。
可她现在才明白,她的怯懦早早的就杀死了她与时岫的一千一万种可能。
当咖啡激起一阵涟漪,人们才发现有泪水掉了进去。
“安宁,要向前看。”岑媛拂过岑安宁的脑袋,像孩童时那样抱住了她。
这些日一直压抑的情绪涌了上来,凶猛的好像要把岑安宁吞吃掉。
她望向妈妈,看着她温和的眉眼,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妈妈怀裏哭了起来。
要向前看。
是啊,大家都要向前看的。
这年夏天刚刚降临宁城,岑安宁提前出国了。
她用的理由跟时岫当初一模一样:早些适应国外生活。
尽管当时时岫意大利语的水平已经不用上语言班,尽管现在的岑安宁也如此。
从机场出来,柏林的天空陌生又熟悉。
岑安宁仰头看着机场外的天空,好像在迎接一场二周目的游戏。
只是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小心啊!”
失控的行李和提醒的德语同时在岑安宁的面前发生。
她要滚下去的行李箱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紧紧抓住。
岑安宁抬头,狼狈中望见了一双如玻璃般的浅蓝色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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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e bye baby blue
第114章
春风缓缓扫过草坪,泼洒一地的明媚。
商今樾迎着阳光站到时岫跟前,眉眼温柔。
没人注意到角落裏冯新阳悄然起身,正飞也似的离开这片草坪。
商今樾不是单纯的来这裏找时岫,几天前她就跟冯新阳通气,要在这裏跟时岫求婚。
冯新阳作为时岫死党好友,不仅要盯好时岫今天的着装打扮,还要拿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她可绝对不能让以后时岫回忆起这一天,只有脑袋裏的记忆!
冯新阳这么想着,跑得越来越快。
相机被她藏在开来的车裏,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小路上,只要她来回跑得够快,就不会错过关键画面。
温凉的风刮进冯新阳的喉咙,有种充血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这样拼命跑过了,好像有些高估自己的体能。
而就在她拼命往车子跑的时候,在天空与草地交接的地方,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她挥手走来。
冯新阳愣了一下。
她还跑着,跟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视线也越来越清楚。
风吹过她的视线,好似拨开了一阵云雾,温幼晴的身形在她眼前彻底清晰。
这人一贯的温柔打扮,粉色毛衣别着前不久她刚送她的水贝胸针,一顶贝雷帽压着浅褐色的头发,丝带穿插而过,打起一条漂亮的侧麻花辫。
冯新阳觉得,视频裏的画面总是失真。
她看着明明每天都有见面的温幼晴,只觉得恍如隔世,步伐都轻盈了起来:“温温,你怎么来了?”
“小樾想来找她的未婚妻,我也想来看看我的女朋友。”
温幼晴并没有因为冯新阳要过来找自己,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说着就把相机递给冯新阳,眼睛裏还有些委屈的嗔怪:“小樾的女朋友还发了个短信,我的女朋友可是连个告别都没跟我说,就跟朋友跑了。”
“这都过去一周多了,都没有等来她的解释呢。”
冯新阳连忙双手合十,对温幼晴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抱歉抱歉,好久没有这样说走就走了,太兴奋结果就忘了,对不起啊。”
冯新阳道歉低头,却抬着黑亮亮的眼睛看向温幼晴。
这人像小狗。
温幼晴在心裏偷偷想着,伸手勾了勾冯新阳的相机背带:“只是嘴上说说啊。”
冯新阳看着手裏的相机,勾着温幼晴的手在肩膀上背好。
她眼眉弯弯,温声俯身,说着就托住了温幼晴的下巴:“当然不是。”
温暖的春风裏,填着草地的青涩气。
冯新阳轻轻撬开温幼晴的嘴巴,拿自己的气息与她的气息交换。
这两个人接吻到现在还没有那么肆意,阳光晒着她们的侧脸,好像一盏监视的眼睛。
冯新阳轻吮过温幼晴的唇瓣,也不过是浅尝辄止,慢慢吞吞了好久才敢抵进去舌头,细细密密的吻她。
阳光的味道是甜的。
温幼晴脑袋裏蓦地跳出一句话,叫她心神乱跳。
她的手还勾在冯新阳的相机带上,几下就把它揉皱了。
她紧张,也依赖。
随着冯新阳探进,她小心翼翼万分珍惜的揽住冯新阳的腰。
好喜欢。
好喜欢……
这样的念头一直蔓延到接吻结束,搅得人心跳加速。
温幼晴抚摸冯新阳的脸,沉沉的吐息裹着无数缱绻暧昧:“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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