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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怎么办呢?
时间经不起浪费,她的冬天到底该怎么定义?
她或许根本不应该来这裏。
否定在时岫的脑袋裏画上一个大大的叉号。
她难过焦虑的好像不是这件事。
或者说不单纯是这一件事。
幽灵船扬起高帆,又一次行驶在迷雾中,铺天盖地的想要吞噬她。
记忆就像是那天她从山上一路背下来的商今樾一样。
她根本没得选,只能背着。
无论这条路多难走,商今樾都是她摆脱不了的阴霾。
该让人怎么释怀?
平静的温泉水面掀起一阵阵涟漪,时岫将自己缩在了一起。
她紧紧的抱着膝盖,肩膀都在发抖。
而冬天的温泉不会让人觉得冷,她整个人泡在水裏,小小的好像快要融化。
十年怎么那么长。
“……”
过了好一阵,时岫从雾气中吐出一口呼吸。
她兀的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外面,眼睛裏装满了倔强。
不能释怀就不能释怀。
时岫想或许孤独与痛苦本就是不能被人看见的,但却可以通过画面传递的。
这年的冬天来的又晚又长,大雪将这座城市吞噬。
融化的雪水呈现出脏脏的灰褐色,而萧瑟寂寥的。
她就要画这个画面。
她就要画白雪背后的泥泞。
被积雪压断的树枝越尖锐越好。
它能划破商今樾的手掌,也能划破自己的无法释怀。
她不回头。
她要往前走。
时岫倔强的攥紧了手,决绝的眼睛还是无法释怀。
她看着眼前蒙的那层雾气,将自己整个没入温泉。
“咕噜咕噜……”
黑发在水中飘摇,水声裏传来小孩呛水的声音。
她好像格外紧张,哭泣都被压在喉咙裏,只有看不清的泪水和海水混合在一起。
商今樾又梦到了那场游轮事故。
汹涌澎湃的水朝她袭来,她小小的一个,很容易就被它们淹没。
暴雨如注,她被妈妈护着,望着的是一个男人离开的背影。
世界被压得格外黑暗,乌云挤满了水分,好像不等落下雨来,就先掉进了水裏。
“爸爸——!!”
商今樾的声音稚嫩而尖利,好像要穿透那个男人的身体。
可他步伐从来都没有停下来,就这样决绝的离开,不回头,也不理会她的挽留。
是挽留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商今樾顿住了。
她紧靠着她的安全岛,被打湿的地板潮湿也有些软。
她顶着噼裏啪来的雨点朝自己趴着的地方看去。
却蓦地发现这不像是救生艇的塑胶材质,而是一块破木板。
木板……
怎么会是木板……
梦境掺杂进了人越来越多的思考,海浪逐渐狰狞。
商今樾感觉自己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敲了一下,她不受控的翻下安全岛,快要沉入海底。
“呼!”
商今樾猛地睁开了眼睛。
医院安静的要命,她满耳朵都是她的心跳声。
那声音咚一声咚一声的砸着她的胸腔,骨骼。
让她觉得痛苦,难受。
那种无法控制的无力感又来了。
梦没有停止,梦魇顺着商今樾的恐惧来到了现实世界。
她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顺着她的眼眶流淌下来。
商今樾蜷在床上,下意识的想去找人抱住。
就像过去那样。
可是偌大的病房,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手往前伸,却只摸到了病床冰冷的边沿。
时岫不在。
她没办法去抱她。
也不会有人蹭蹭她的脸,迷迷糊糊的问她:“怎么了?”
夜也是安静。
商今樾埋在时岫的怀裏,浑身紧绷。
每次察觉到爱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时岫总会低下头,吻吻商今樾的额头:“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这人声音温和,让人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心中的恐惧。
可商今樾却在苍白下,一言不发。
于是见询问的人不回答,时岫又兀自对商今樾说:“不怕,我帮你把它们打回去。”
她会轻拍着她的背,跟她保证:“没事的阿樾,我一直在呢。”
不是说好了一直在的吗。
泪水愈发汹涌。
商今樾死绞着她的唇,将自己的声音吞在喉咙裏。
恐惧发现了失落与悲伤,像只脱了缰的野马,肆意驰骋在商今樾的身体裏。
她四处冲撞,带着风雨,将她拖进梦裏的深海,掐住她的喉咙,让她看着自己一次次被人抛弃。
“阿岫。”商今樾蜷缩着,几尽颤抖的喊着时岫的名字。
她从床头把手机摸了过来,抱着这个唯一能联系到时岫的东西:“阿岫……”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商今樾的呼唤,她的手机就贴着她的胸膛震动了一下。
那是时岫的消息。
又不是时岫的消息。
今早商今樾委托的技术人员发来消息,之前她被删除的聊天记录今天就能恢复好。
商今樾现在终于看到了迟来几个月的,时岫的消息。
那是一句感谢。
和一张图片。
时岫想的没错,商今樾是能明白的。
她看到了日期,就知道了时岫没有把颜料给冯新阳。
那个时候,时岫还会在意自己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误会她。
商今樾定定的看着时岫发来的图片,眼神发直。
她想她该感到高兴,可为什么泪水一颗接一颗的砸在屏幕,摔了个粉碎。
透过这张图,商今樾看到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
她的掌心贴着小腿,那明明已经好掉的伤处,痛得她无法呼吸。
第49章
时岫跨完年才从日本回来, 这一程收获颇丰。
她背着画板寻找跟自己定下的主题相契合的画面,去札幌看了网上营销很火的那棵树,到旭川公园喂了企鹅, 还去小樽海边坐了一天。
她走走停停, 只顾虑自己感受, 看到了很多自己过去不曾驻足欣赏的东西, 这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或许痛苦可以让人沉淀, 时岫回国用了一周就把“冬”画了出来。
佛罗伦萨美院的教授在看过了,跟时岫说了一长串感嘆,手都快比划成火影忍者裏的结印了。
时岫心裏有了谱, 放慢节奏,开始把这幅画做的更精细一些。
不过,时岫这边进行的顺利。
冯新阳那边却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圣诞节的第三天, 冯新阳顺着时岫的提示发现了她勾搭的美女姐姐其实未成年的事实。
时岫刚回到宿舍,她就抱着时岫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肿着张脸,踏上了参加联考的路,连常宁的成年礼都没来得及参加。
准备好的礼物, 让时岫帮她代为转交。
时岫也好久都没跟班上这些人见面了,提前了好一会儿就到了常宁点的ktv包厢。
可就是这样,包厢裏也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不知道那位天籁歌王撕心裂肺的在唱死了都要爱,包厢的灯光几尽疯狂,叫时岫望而却步。
“时姐!”
常宁正在牌桌上打牌, 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时岫,放下牌朝她奔去:“你知不知道我最想的就是你啊!”
常宁说着, 结结实实的抱了时岫一下。
时岫接受着好友欢迎,腾出手来拍拍她的背:“哎呦哎呦, 你这样子得是想死我了吧。”
“是啊!你不在我打排球都没劲。”常宁苦着一张脸。
时岫伸手捏捏这人的脸:“怎么,校排球队还不够你打的啊?”
“不一样,咱们两个有默契。”常宁拍了下时岫的手,强调道。
“那等咱都定下来了,我陪你打一场?”时岫主动表示。
“好啊!”常宁眼睛都放光了,还害怕时岫只是说说,警告她:“时姐,今天我可是寿星,骗寿星可是要遭雷劈的。”
“我不会让雷劈我的。”时岫一脸认真。
经过“寿星”二字的提醒,她接着把手裏提着的东西交给了常宁,“生日快乐,我和新阳给你的礼物。”
“我猜这个是新阳的。”常宁接过来,一眼看出包着夸张黑粉色蝴蝶结的就是冯新阳的礼物。
这人送了常宁一条限量款丝巾,跟常宁今天这身衣服还真的蛮搭配的。
常宁拿它往腰间一系,格外出味。
时岫忍不住点点头:“这人还真会挑礼物。”
“时姐,你这个礼物也不赖啊!”常宁的声音充满惊喜。
关于礼物,时岫没准备什么限量款东西,就是给常宁画了一副小画,画的是未来她抱着奖杯,背后万人欢呼。
这是时岫上辈子看到过的画面,想作为剧透送给这一世十八岁的常宁。
“你不嫌我没花钱就行。”时岫说。
“啧,这话怎么说的,礼轻情意重,我可太喜欢了!”常宁看着手裏的画,爱不释手。
看了好一阵,接着她就对时岫刚刚的话表示不同意:“而且时姐,你未来成了大画家,画怎么也得买个十百万的吧,我可是赚大发了。”
这话时岫听着舒服,笑道:“那我可就借寿星吉言了。”
“随便借,我还是祝你以后能觅得良缘,事业爱情双丰收!”常宁的嘴像是抹了蜜一样,都不知道今天谁才是需要被祝福的寿星。
“谢谢寿星,我还是只求事业好了。”时岫跟常宁作揖,认真表示。
爱情对她来说无所谓了。
可常宁不满:“不行,爱情事业你都得有。”
似乎对于还没有步入社会,经历过挫折的少年人来说,事业爱情双丰收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社会像一只巨魔,磋磨着想要讨伐它的勇士的勇气,将她们手裏刀折断。
于是锋芒不再,朝阳黯淡,爱也谈得艰难。
这样的话来的丧气,在人家的生日会上说格外不合适。
时岫勉强笑了一下,就看到刚刚常宁离开的牌桌招呼她:“常宁,快过来吧,还猜不猜啊。”
“我……我要求组队玩!”常宁看着桌上她们给自己又满上的酒,求助似的看向了时岫。
时岫立刻接收到信号,表示:“我和常宁组队。”
“行呗。你寿星你最大。”对面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看我今天怎么把你们双杀——”
三局过后。
时岫面前的酒杯空着,对面酒杯起起落落,满了三次。
而接着时岫静坐高臺,又不紧不慢的掀开下了自己的牌:“20点。”
对面人难以置信的看着桌上的牌,缓缓的骂出一个:“草?!”
“时姐,你数学不是不好吗?”
“我只是求导不好。”时岫摸过一旁的杯子,淡淡的喝了口水。
打牌,她上辈子可是杀穿。
商今樾老家的叔叔姑姑们很爱打牌,过去每年回老家祭祖她们都要拉着商今樾跟商今樾她们打牌,美其名曰维系感情。
的确是维系感情,第一次打牌,时岫就被打蒙了。
商今樾不喝酒,罚的酒几乎都被她一个人给喝了,倒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
晚饭的餐桌上一个姑姑还跟她绘声绘色的还原了她断片后的情形。
据说她当时抱着商今樾哭着喊着不撒手,表白的话说了好长一段,听的人哭笑不得。
这是时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抛下商今樾,连夜卷铺盖回家。
回家以后时岫窝在房间裏钻研了很久,甚至还学会了出老千,跟人打配合。
从此时岫再无败绩。
第二年就换成了老家的姑姑抱着她老婆表白。
商今樾对此的评价是:没有时岫有文采。
“喝吧。”时岫微微扬起唇角,胜利的眼神就像是那年一雪前耻,看着商今樾姑姑的眼神。
时岫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说着就靠在了椅背上。
这人手长腿长,靠着椅子显得整个身形格外流畅,一双眼睛微微向上抬,几缕碎发垂下,显得她轻佻又明亮。
常宁在一旁瞧着,忍不住低声尖叫:“啊啊啊时姐你帅死了!”
“姐带飞你。”时岫得意,手轻轻在拍上扣扣。
她说到做到。
只是觉得手裏空空的,好像少了个搭檔似的。
明明常宁作为队友,就坐在她身边。
在喝过四轮酒后,对面意识到刚刚似乎做了个很错误的决定,立刻表示:“不行不行!我们要求你们换人!”
“那时岫代我,我退场。”常宁忙表示,“我今天过生日,我有行使特权的权力!”
“行。”对面也是常宁的朋友,生日这天也不好驳常宁的面子,硬着头皮答应。
但她们也不傻,接着又表示:“但时岫的搭檔要我们选。”
“你选吧。”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经常玩牌的老油子,时岫自信什么人她都能带飞。
“吱呀。”
而时岫声音刚刚落下,包厢的门就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昏暗的包厢被走廊的灯光照亮一隅,沿着光路走进来一名少女。
这人穿了件羊绒大衣,垂坠的布料衬得她身形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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