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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岫看到了穿着红橘连身服的消防人员, 穿着灰色保安服的保安,就是看不到站在这群人前面的, 自己的身影。
红色原本应该是最醒目刺眼的颜色,可满电梯厢裏的血液, 让时岫对这个颜色麻木,她差点没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突然出现的那条红绳。
跟商今樾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
时岫顿时了然,这是她死后发生的事情。
躺在地上的那个是上辈子的她,她回到了自己死去后的那段记忆裏。
好难看。
时岫直直的看向躺在地上的自己,眼神布满了疼意。
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商今樾的指令,也没有学过怎么保护自己,电梯厢迅速的下坠,叫她腿骨整个都扭了过去,摇摇坠坠的,难看得要命。
“轰隆!”
又是一阵拆门的声音,刚刚只撬开了巴掌大缝隙的门猛地被撬开了。
更多的光涌进来,时岫清楚的看到救援人员们脸上猛然屏息的表情。
“艹。”
“是不是没有呼吸了。”
“这个出血量,救不回来了。”
“太惨了。”
……
时岫静静听着大家混乱的讨论,也觉得自己死的好惨。
甚至还有点吓人。
这样的自己应该也没有人敢上前查看了吧。
也只有等医护人员来了,再替自己收尸了。
“哒,哒……”
但就是这个时候,时岫听到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这声音清晰到将周围所有混乱踩在脚下,时岫蹲在地上,就看到电梯的血泊裏踩进一双漂亮的高跟鞋。
这鞋底被血液染红,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红底鞋。
这个人并不害怕嫌弃她狼狈破烂的模样,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
时岫抬起头来,眼裏都是诧异。
在这混乱的画面裏,她看到了商今樾的脸。
无论是二十岁的商今樾,还是二十七岁的商今樾,她们都有着同样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没人能看到她脸上露出什么情绪,只能看着她蹲在血泊裏,小心翼翼帮自己的妻子收拾。
电梯骤然安静了,商今樾喃喃的声音在时岫耳边格外清晰:“疼吗?”
她轻声问着,伸手拨开时岫脸侧的头发,手指蹭过她露出的脸颊:“很疼吧。”
时岫在一旁看着,不由得觉得商今樾是不是有点变态,都这个时候还要看自己的眼睛。
只是她接着就注意到商今樾伸过来的手,一双瘦削白皙的手上满是紧绷着的青筋,狰狞的仿佛是吐着信子的青蛇,要将她勒死,吞吃下去。
时岫曾毫无遮挡的触碰过商今樾的脸颊,所以她这次也感觉到了,商今樾面无表情下写着的无法缓解的痛苦。
她轻抚过自己的脸,每一个动作都在努力克制。
克制自己不要失态,克制自己不要再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
“商总,麻烦让一让。”医生姗姗来迟,提着各种仪器过来。
“麻烦,请务必救活她。”商今樾回头看着医生,一字一句都咬得格外紧。
医生听着,刚要开口点头,一旁的同事就对他摇了摇头。
连接在时岫身上的急救仪器完全检测不到她的生命体征,平直的线好像一条无穷无尽的马路,穿着商今樾的眼睛,向无望的未来蔓延。
“商总,恐怕没有对夫人抢救的必要了。”医生小心翼翼。
微不可见的风吹起了时岫的头发,她听到了商今樾颤抖的呼吸。
她平静的眼底压着震痛,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时岫,看了好长一会儿,看得医生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要完蛋了,她才开口:“你确定。”
“抱歉商总,我们很遗憾。”医生们异口同声,重迭的死亡判决书山呼海啸的朝商今樾砸来。
商今樾快要窒息。
她盯着时岫完全没有了血色的脸,生涩的,艰难的滚动喉咙:“那还是我来吧。”
商今樾解下自己领口的丝巾,她没有携带纸巾,就用这个给时岫擦干净脸上的血。
这是她的爱人,她要帮她整理好一切。
她那么爱干净,爱面子的一个人,怎么能让她就这样狼狈的被抬出去。
让医生处置时岫的身体,她不放心。
时岫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脸被一点点才干净,从没感觉过商今樾的冷静可怕又悲凉。
她看着商今樾帮她归置回她断裂的骨骼,动作干脆又温柔。
她身上这个外套好像是当季新款,说脱就脱下来,给自己盖了上去。
红色的血液是包裹着时岫的床单,她安稳的躺在这裏,盖着商今樾的衣服,好像就是困倦了睡了一觉,不过多久就能醒过来。
商今樾好像也是这样想的,她冷静的有些麻木,回头看着医生:“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商总。”医生点点头,立刻示意担架过来。
周围忙碌而嘈杂,可时岫站在商今樾身边,却觉得周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这个地方不像是一座生命力旺盛城市,商今樾看着时岫被抬走,身体好像被一下抽空了。
可她还站在着。
直到周围人撤走,直到她被请出电梯,染了血的高跟鞋被警察留下。
鉴定科的人来了,带着专业的仪器走进电梯。
血腥气浓重,而就是有那么千亿分之一冲淡过这裏的血迹。
时岫看到了。
在商今樾离开时,一颗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掉了下来。
这年的冬天自从姗姗来迟的下了第一场雪后,就剎不住了。
这天眼看着又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的,比鹅毛还要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吞噬掉。
商今樾走得趔趄,每一步都艰难。
只是她走的是回家的路,楼房裏怎么会沾到雪呢?
“叮铃~”
智能门锁响起一阵音乐,随着大门打开,玄关灯应声亮起。
这是时岫设计的,无论商今樾多晚回家,都能被光明拥抱。
听着这道音乐,商今樾目光定了好久。
她赤脚踩进屋子,一边拿出拖鞋,一边朝屋子裏讲:“我回来了,阿岫。”
而家裏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
商今樾扶着鞋柜的手骤然收紧。
可接着她又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样,朝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裏放着居家服,再次出现在走廊裏,商今樾已经换成了平日裏的打扮。
她熟稔的走到厨房,拿过围裙系上,从冰箱裏拿出她吩咐陈姨一早准备好的牛排,意大利面,点燃了竈臺的火。
牛肉经过黄油鱼迷迭香草的激发,飘散出让人难以抗拒的香气。
商今樾看着自己煎得颜色漂亮的牛排,朝卧室的方向喊去:“阿岫,出来吃饭了,我有礼物要给你。”
这人声音不大不小,就跟往常一样。
说罢便开始摆盘,装酒,在餐桌点上蜡烛,然后去衣帽间拿今天准时送到家裏的胸针。
光来的不凑巧,锐利的刺进商今樾的眼睛裏。
经过折射,她注意到了那枚并不应该出现在客厅的胸针。
没封窗的阳臺涌进风,吹得窗帘漫天飞舞。
纸页也跟着翻飞起来,商今樾定定的站在原地,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那一行加粗放大的标题——离婚协议。
霎时间,商今樾的心如缀万裏高空。
失重感叫她踉跄得难以维持冷静,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其实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吧。
那个人她怎么喊,也不会从卧室出来了。
“叮铃~”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又响起一阵熟悉的音乐声。
跟刚刚商今樾轻手轻脚不同,冯新阳推门而入,来得气势汹汹。
“商今樾!你都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时姐为你了,付出了多少!”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是说你会好好保护她的吗!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是吗!”
“新阳,你冷静一点。”温幼晴跟在她后面,想要拉住她,每次都与她失之交臂。
这次也是一样,冯新阳往前走着,一把就甩开了温幼晴伸过来的手:“要冷静你去冷静,我现在冷静不了一点!”
热腾腾的炉子和牛排的香气交相呼应,冯新阳走进房子,就注意到了餐厅摆放的精致晚餐。
那刺眼的蜡烛在冯新阳的眼睛裏烧着,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你还有心情做饭?还点蜡烛?”
“时姐尸骨未寒,你就这样迫不及待!装都不装了,直接庆祝起来了是吗!!”
冯新阳越说越激动,看着坐在阳臺上的那个一言不发的背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商今樾!你这个人渣!我真替时岫不值!”
“啪!”
冯新阳的话跟她的巴掌声同时响起,温幼晴追过来,一阵屏息。
而冯新阳怒气冲冲的,似乎还觉得不过瘾。
但就当她要揪起商今樾的领子,再跟她质问一番的时候,接着就感觉到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她难以置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晶莹的水渍铺满了她的手掌一颗接一颗的闪烁着,叫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情绪的失控好像就在一瞬间,柔软的地毯被大颗大颗的泪水打湿,软趴趴的贴在地上,没有丝毫气力。
夕阳映照的是商今樾被打红的半边脸,她手裏捏着时岫给她的离婚协议,捏得快要把纸张嵌进血肉裏。
她分不清哪件事令她更加痛苦,只是愈发的难以呼吸。
第89章
商今樾的眼泪砸透了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咸腥气的味道。
是泪水,还是血液。
时岫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商今樾为自己的死痛苦不已, 脸上那块冷静的面具碎了又碎。
她想应该是快意的, 本来这就是她在离开后想看到的画面。
可为什么她心中期待已久的快意消失了呢。
商今樾攥着那张她给她的离婚协议, 任由泪水滚落。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却怎么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她能问什么呢?
她又能对谁发问呢?
那个能随时回应她的人, 已经停止了心跳。
商今樾的手死死的捏着自己的心口,从电梯走出来,她感觉自己好像不只有一颗心脏, 可哪一颗都跳得心惊胆战,撕裂般的剧痛遍及全身。
这好像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一副幅画面,夕阳照映着雪景, 把商今樾的背影切割成一片一片。
温幼晴跟冯新阳都愣住了,过了好一阵,温幼晴才回过神来。
她终于握住了冯新阳的手臂,安抚一路怒气冲冲的她:“新阳,你先坐下喝口水。”
一路过来, 冯新阳的喉咙裏憋了很多话。
可她看着商今樾的样子,也错愕,也心痛,就这样听了温幼晴的话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小樾,别坐在风口上了。”安抚好冯新阳, 温幼晴说着就又要去扶商今樾起来。
可商今樾就坐在阳臺前,一动不动。
风掀起她的长发, 窗帘略过她的肩膀,她好像感觉不到冷, 又或者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而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她自己冷静下来。
商今樾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冷静,那是写在她骨子裏的程序。
她直直的望着温幼晴,接着就听到自己的这幅躯壳发出了声音:“幼晴,接下来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去公司了,集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温幼晴看着冷静到可怕的商今樾,忙点头:“你放心,这边的事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寿山的那块地你……”
“你到现在还在想你的破公司!”
商今樾感觉自己唇瓣拨动,机械的要把一些事情叮嘱给温幼晴。
可接着就是一个靠枕朝她砸过来,给她迎头痛击,怒斥着她此刻冷漠的表现。
冯新阳只觉得自己刚刚对商今樾的心软可笑。
她彻底冷静不下来,扯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商今樾:“时岫就是为了你这个破公司,一直等一直等!”
“商今樾,你有没有一点人性啊!她是你的妻子啊!你能不能哪怕一次,把她放在第一位啊!”
这房子太空,冯新阳的质问一声声回荡在客厅裏。
商今樾愣住,她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身体重新浮现出疼痛,难以遏制,像是要剜开她的胸膛。
湿冷的眼泪划过她的眼尾,迎着风消失在发间。
明明枪口抵在时岫身上,却是要把商今樾击穿。
“你爱她吗?你真的爱她吗?你刚刚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啊!”
“我拜托你,真的不爱了就放时岫走吧,别拿她当你做戏的道具!”
“就是作戏能不能也做全套啊,你既然已经要做深情了,这些破事麻烦在我不在的时候跟你的情人商量行不行!”
冯新阳声音一声大似一声,简直要把整个屋子填满。
温幼晴在一旁听着,忙摇头解释:“新阳,我跟小樾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我还真看不出来呢。”冯新阳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温幼晴。
“我还以为看到时姐写的离婚协议,你们会很开心呢。”
她悲痛也愤怒,情绪到达了顶端。
就算是她知道这件事跟温幼晴没关系,她的情绪也已经把这个过来解释的人纳入了她的攻击目标。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时岫的吗?你知道多少人盼着商今樾跟时岫离婚,和你在一起吗?”
“那都是谣言,我跟小樾都没有承认……”
“的确,你们谁都没承认大家猜测的事情,你们拍拍屁股去国外了,一呆三年,国内流言四起,等你们主动一个澄清得有多金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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