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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吹来,好像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商今樾对那份被钉死在桌上的离婚协议终于释怀,她望着时岫手裏的戒指,眼眶湿润:“我愿意。”
短短三个字,商今樾说的粘稠,饱含深情。
她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再次被时岫穿进戒指,泛红的眼眶落下一颗泪珠。
比宝石纯净无价。
“时姐,看这边!”
看到戒指交换,埋伏在远处的人终于迫不及待。
冯新阳的声音传来,举着炮筒子似的相机和温幼晴一起冲她们挥手。
时岫眼睛登时睁大。
更明白冯新阳为什么一大早非要拉自己洗头,搭配衣服了。
“时姐,你自然一点啦,你看看樾姐。”冯新阳看着镜头裏的时岫,还不如自己刚才的抓拍。
时岫哪裏学得会自然。
尤其是跟这个人常年面对镜头的商家主人比,她在镜头裏就更显得僵硬了。
正这么想着,时岫就感觉自己被人握住了带着戒指的手。
商今樾的唇蹭过她的耳廓,在她耳边留下一道轻缓的告白:“阿岫,我爱你。”
霎时间,时岫的脸上泛上一层红色。
她转头看着商今樾,眼睛澄澈,惊喜来的格外纯洁。
她好干净,炽热又美丽,好像太阳化作的宝石。
这些年,冯新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时岫。
她不语,只一昧的按快门。
快门的声音缠绕着风声,时岫渐渐适应了镜头。
她抬手捧过商今樾的脸,大大方方的在镜头前吻上商今樾:“我也爱你。”
春风化进吻裏,绵长厮磨。
这是这辈子时岫第一次对商今樾说“我爱你”。
但不着急。
散落在她们很长很长的未来裏,时岫还有无数个“我爱你”要说给商今樾听。
第110章
清晨的阳光洒入林间, 沾过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一束一束落在石阶。
钟声空灵,万籁俱寂。
两名结束早课的僧人拾级而上, 路过一侧小院, 同迎面走来的客人行礼:“商施主。”
“师父们好。”商今樾恭恭敬敬的回礼, 微微侧身, 让他们先行。
正式在商氏集团就职后, 接踵而来的是恭维奉承,还有打探。
——商今樾的结婚对象是谁。
时岫这辈子没有那么大的不安,不需要搞声势浩大的婚礼证明自己是商今樾的妻子。
所以她们的官宣跟领证都只告诉了身边亲近的朋友, 还有家人,无关人等一概不知。
倒是商今樾那么骨骼分明的一双手,无名指上带着枚戒指, 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商今樾不想摘下婚戒,就苦了陈助理游走在各方打听中。
不过这种事情冷处理久了,别人也就明白了商今樾什么意思,也就不打探了。
商今樾跟时岫商量,要不要出去躲个清静。
正巧明翌表示她抄写了经文, 想送去寺庙供奉。
虽然经过那场火灾,明翌的腿冲破心理阴影能动了,但主治医生表示,要想站起来走路还得花上一年的功夫,更不要说上山这种活动了。
所以送去寺庙供奉的事情, 明翌就交给商今樾了。
商今樾觉得这就是她们母女间的默契。
只是她没看到那天临走的时候,时岫远远的跟明翌眨了下眼。
寺庙避世清净, 少了很多凡事叨扰,也能静心。
商今樾还记得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对这裏自带一种敬畏之心。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跟时岫有的来生,记忆裏的长明灯一直亮着,叫她愿意早起跟着寺庙的师父修早课。
上完早课回来,时岫还没有醒。
她睡得心安理得,阳光穿过木质窗棂洒在床上,金光明媚的裹着她白皙的小脸,好像剥了壳的鸡蛋。
商今樾站在床边看着,一只手触上时岫酣睡的脸。
那温吞的吐息惹得人手指痒痒的,心也发痒,叫人忍不住俯下身,找这个罪魁祸首“算账”。
“唔……”
商今樾的唇刚贴过来,时岫就被搅断了清梦。
她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的动作比脑袋来得快,抬手就揽住了来人的脖颈。
沾了竹叶香的木质味随着时岫的呼吸吞入喉咙,唇瓣被人磨得湿湿软软的。
她微微撬开一点唇瓣想换气,却接着让人堵住,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这样放肆。
“阿樾……”时岫含糊皱眉,睁开了眼睛。
她还枕在枕头上,不长不短的头发揉在她脸侧,显得她整个人都睡意懵懂,连带着看向商今樾的眼睛也迷迷糊糊的:“你回来了?”
“嗯。”商今樾稍稍同时岫分开,捧着时岫的脸,用温和的声音轻声漫语的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什么早……”
时岫的脑袋还不是很清醒,但嗅觉已经先人一步把食物的味道送到了她的身边。
她咂摸咂摸嘴,鲜笋的香气就落在了她齿间,熬得浓郁的汤汁闻着就觉得鲜甜。
时岫眼睛一亮,噌得坐了起来:“阿樾你给我带了素面!”
这些天在寺庙的日子,时岫除了收获了美景,还爱上了这裏的素面。
正值春日,笋尖争前恐后的从地裏钻出,现吃现摘,别提多好吃了。
时岫眼睛像个雷达似的扫过房间,盯着餐桌上的面。
商今樾看着她,又笑又有些无奈:“有时候觉得你才是小狗,鼻子这么灵。”
时岫脑袋一歪,坦然的躺在商今樾怀裏,跟她理论:“我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跟小狗结婚,那我不就变成小狗了?”
这么说着,那带着婚戒的手就自然而然的扣在了一起。
商今樾低头注视着时岫,摸了摸她的耳垂,柔情万丈:“那怎么就不能我变成你呢?”
“因为你还得多修行才行啊。”时岫想着这些天商今樾每天早上都去清修,就替她累得慌,“你要不要再睡?”
“陪我躺会吧。”商今樾说着,就跟时岫挤到了同一个枕头上。
光沿着竹叶的影子撒入室内,在时岫眼前画下一束束金色的线条。
她看着,就注意到墙上的人影一阵倾动。
商今樾靠进了她的怀抱,挺巧的鼻尖似有若无的抵着她的心口,慢慢摩挲,动作温吞又亲昵。
房间裏好安静,时岫抬起手,把商今樾拦腰抱住。
她就这样跟商今樾靠在一起,没有那么多话要说,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时间看似空白,却无端让人觉得美好。
只是这样的温存没有保持多久,时岫突然想起她那口面。
她可不想自己的素面过了最佳赏味期,接着就从商今樾怀裏钻了出来:“阿樾你接着躺,我要去吃面了!”
说着这人就飞速洗漱,跑到了餐桌前。
商今樾看着这个一惊一乍的人,眼底尽是无奈。
她手沿着时岫敞开的被子摸去,缠绕着上面残留的余温。
商今樾做事仔细,打包也不例外。
她特意要了三个碗,汤跟面分开,鲜笋卤也比正常分量多,满满一小碗,笋尖齐刷刷的冒出来。
时岫看着就觉得馋,她利落的把面组合在一起,不忘回头问:“阿樾,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多要一点的?”
“因为我告诉打饭的师父,我的妻子很喜欢吃,他就记得了。”商今樾平静,不紧不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人声音清冷,好像没有人世间的情绪。
可偏偏她也会说“妻子”,她也有妻子。
好似玉器敲过敲过冰碗,在时岫耳边发出一阵清脆徘徊的震荡。
尽管已经不会对商今樾感到不安,尽管已经是下辈子时岫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听商今樾说“妻子”两个字。
只是正在心底暗自窃喜着,时岫突然意识到这裏是佛门重地,清心寡欲的地方。
她瞧了瞧自己跟前的素面,担心的问商今樾:“你能这样说吗?这样好吗?师父,不对,神佛不会怪你三根不清净吗?”
“神佛如果怪我,就不会给我这一世了。”商今樾不以为然,坦然的走到时岫身边。
“也对哦。”时岫放心,不忘在这个最靠近神佛的地方谄媚,“神佛还是很通人情的,我爱他们!”
“快吃吧。”商今樾看着时岫的狡黠,笑她不会演戏,演技拙劣。
素面的香气很快就在屋子裏飘开,时岫吃着面,发出轻轻的声音。
商今樾想,时岫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她两颗尖齿比寻常人都明显,虽然没有到虎牙的程度,但吃起东西来格外是一个样子。
尤其是在吃面的时候。
她从不主动咬断面条,非要一根吃到底,像个执拗的小孩子。
“看森么?”时岫感觉到商今樾明显的视线,含着面条,含含糊糊的问道。
“看你。”商今樾就坐在时岫对面,一双眼睛直白的望着她。
“阿岫好可爱。”商今樾绵声,咬字格外温柔。
不知道是面汤的热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时岫的脸慢慢腾腾的热起来。
她低下头嚼了两下嘴裏剩下的食物,有点别扭,有点傲娇,告诉商今樾:“那我跟你收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付给你。”
明明没有谈拢价格,明明还没说要收多少钱,商今樾就先开口。
时岫的脑袋才刚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就被对面过来的影子覆盖。
——商今樾说着,便凑过身去吻住了时岫。
那是一个很浅的吻,商今樾摩挲过时岫的唇瓣,徘徊好久。
她们都记得佛门重地,要清心寡欲。
可她们又好像都忘了,徘徊的最后,时岫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商今樾的唇,反守为攻。
清风涌进室内,带起一阵竹叶香。
时岫抚着商今樾的脖颈,慢吞吞的揉过她的长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好像细密的雨点,湿润着商今樾的身体。
“嗡嗡嗡……”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商今樾口袋裏的电话响起,她才同时岫依依不舍的分开。
电话是陈助理打来的,大概是公司有什么事情要商今樾。
她沉沉的平复了一口自己的呼吸,才接起电话。
时岫瞧着商今樾的背影,余光裏是自己快坨了的面。
美食不可辜负,她还没平复好气息,就咬了个笋尖。
那边的人在打电话处理事情,这边的人慢吞吞的咬着面。
晨光和煦,好像那个吻并也不是什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
想来神佛也没有那么小气,连个世俗的吻也容不下。
“公司有点事,我要处理一下。”商今樾打完电话,跟时岫说着,就去一旁打开了她的电脑。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文件,商今樾目光顿了一下,接着有些愧疚的看向时岫:“有点棘手,上午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时岫倒不在意,笋被她咬得咔滋咔滋响:“没关系啊,你工作,我也工作。我待会上山去采风,午饭回来找你。”
商今樾原本听着这话,还很是愧疚。
只是抬头看去,日光落在时岫身上,她在发光。
她跟自己说着计划的行程,声音轻松,神色自在。
商今樾不止一次觉得,现在的时岫好自由。
她就该是这样的自由。
春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绿浪充满了韧性。
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时岫背着画板就上山了。
跟商今樾在寺庙住几天,时岫觉得也挺好。
这地方远离市区人烟,修身养性,叫人心也沉静。
时岫在一处石阶平臺上站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俯瞰,绿色织成一片阴凉,浓郁的像是泼洒的颜料,叫人向往。
时岫支起画架,决定就在这裏写生。
她笔触细腻又利落,不消片刻就描绘出了眼前的春日绿意。
一□□吹过来,忽的有声音从时岫身后响起:“施主的画有种自然之感。”
时岫蓦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穿黄色僧袍的僧人站在她身后,面容慈祥,双眸深邃。
时岫觉得觉得这张脸熟悉。
她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这就是她那次在梦裏看见的,上辈子商今樾在寺庙见过的那位僧人。
时岫从没觉得缘分会有这么巧合,赶忙礼貌的跟僧人行礼:“师父谬赞。”
“不是谬赞。我在施主的画裏看到一种豁然,这不像是简单体验过世界就能有的。”僧人话说的慢慢悠悠,好似有深意。
时岫听着,哑然失笑:“可能我真的不是简单体验过世界。”
——她是二周目玩家。
僧人闻言,看着时岫的眼睛笑得更浓郁了,缓声问她:“施主是否或许已经经历世间百态,选了正真想走的路?”
这话一出,时岫脸上的笑就悬住了。
她莫名觉得大师不简单,却没有那种对知晓自己事情太多的陌生人的警惕提防,只一昧的心裏亲切。
难道是他也在上辈子中出现过一次的原因吗?
时岫不解,但还是回了僧人自己的答案:“我想是吧。”
“善哉善哉。”僧人点点头,“想来天与短因缘,聚散常容易。施主才气不减,与商施主姻缘难散,实在令人感嘆,可一定要珍惜才好。”
这个人说的话越来越直白,时岫不禁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商今樾的妻子?
难道商今樾打饭的时候他就在一旁,还是商今樾也告诉他,自己是她的妻子?
时岫心裏堆满了疑惑,心裏觉得不是自己猜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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