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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文明的发展并不是单线程的。我们和那些平行世界,并不是处在同一道发展道路上,文明发展是平行的、多线程的。”
“我们无法跳跃到他们的发展路线上,也就无法充分利用他们的资源。就算赢得了这些,又有什么用?这就好像西瓜得到了一袋化肥,确实有营养,但吃完了也就吃完了,根本无法掌握任何化肥相关的化工知识。”
让一个西瓜去学化工?这比喻多少有点微妙的抽象。
“你的意思是……”鹤素湍试着去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就算我们赢下了比赛,可能也就是从小瓜长成了一个大瓜,并不会有质的变化?”
“嗯,”雪莱点了点头,“西瓜还是西瓜。”
“但是,这不是够了么?”鹤素湍微微蹙眉,“至少我们存活下来了。”
“哪怕是在马斯洛理论中,生存需求也是最基础且低级的一档。”雪莱目光幽幽地看着鹤素湍,“我只问了柯教授两个问题——”
“既然我们的世界是西瓜……那么,养瓜人是谁?”
“以及,把瓜养大的目的,又是什么?”
鹤素湍倏然怔住。
明明手中还有一杯热到发烫的美式,但他却遍体生寒。
雪莱看着他,声音幽冷地像是从深渊里传来:“前一个问题我无从回答,但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很明了吧——”
“地球的资源是有限的。宇宙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如果我们一直是西瓜,一直只是个西瓜,那我们就永远是食粮。只不过在那些飨客眼中,我们更美味了一点。”
“果园有自己的生存法则……”雪莱突然提及了自己适才诵念的诗,“可一味遵循法则,我们就无法看到外面的世界。”
“……”
“看得出你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雪莱摆了摆手,似乎有些失望,兴致缺缺地,“你先自己消化吧。听说研究所有新的研究专家入驻了,我会同他们讨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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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素湍脚步有些沉重地,回到姬野想子所在的病房——
毕竟他刚刚和人说自己去看看门外的情况,总不会一声不吭地就消失。
虽然他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他回到病房门口,却发现左塞尔不知何时也来探望想子了。
这位公认美的像克里奥佩特拉七世的埃及籍队长,有着同外表一样的强大内心。
即便明日她就得进入平行世界参加下一场竞赛,此刻仍能坐在这笑着同想子聊天。
或许是因为先前左赛尔救下了想要自杀谢罪的想子,有这一层救命之恩在,两个人虽然不同国籍不同人种,却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此刻两人正在房间里开开心心聊八卦,聊昨晚那足以震惊想子一整年的所见所闻——
也就是他鹤素湍的八卦。
想子:“你知道吗?我昨晚去见了鹤君。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居然想要反攻!”
左赛尔:“什么?!反攻?!”
想子:“是的是的!而且他还把越君给迷晕了!”
左赛尔:“什么??!迷晕了??!”
左赛尔大为震惊。
门外的鹤素湍一时沉默无言。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澄清一下,维护下自己和越青屏的颜面与节操。但左赛尔却先一步提出质疑:“不对啊,我刚刚在训练场遇到越队了,他的走路姿势看着一切如常。”
这位女强人的心理素质很强大,饶是有如此爆炸性的八卦在前,仍能冷静分析。
鹤素湍正欲颔首以示对左赛尔的肯定与尊重,却听对方恍然大悟般的抛出了另一个设想:“想必是鹤队没能反攻成功吧。”
姬野想子:“可是他都做到那一步了……”
“据说,一旦做过0,就不会再想做1了,”左赛尔言之凿凿地说道,“因为做0实在是太爽了。”
姬野想子:!
姬野想子:“索得斯内!(原来如此)”
门外的鹤素湍:“……”
他放弃了澄清,转身就走。
去他的西瓜,去他的果园,去他的1和0。
他决定今晚请客烧饭时,给越青屏下点让人走不动路的药。
第31章 首位度
鹤素湍从来是个信守承诺的。
他答应了越青屏给他做顿晚餐当补偿,自然会好好完成。
他先是去基地超市看了一圈。因为有食堂存在,加上无论是勘探者还是研究员都很忙,很少有人会选择自己开火,基地超市里所备的食材并不多。
鹤素湍觉得不甚满意,于是打了个外出申请,借了基地的车,去了镇上。
镇上有个小粉猪超市,各类食材物品都不错。鹤素湍刚到冰岛时,多少有些吃不惯北欧人的极简风食堂,经常开车过来买点食材自己做。
鹤素湍先是拿了快乐小羊的羊腿。
据称,这小羊是在有机农场,快快乐乐长大的,所以才有此得名。
但鹤素湍一直觉得这名字多少有点毒性。他并不觉得这只已经被宰杀并变成碎块的小羊会快乐,就算曾经幸福且无忧无虑,那也是因为无知者无畏。
它并不知道死亡会来临,甚至可能不理解死亡的概念,这才能在农场里每天蹦蹦跳跳。
但是快乐小羊的肉还蛮好吃的。
还有那什么快乐小鸡的鸡蛋,也不错。
鹤素湍选择买下。
冰岛这种国家,蔬菜比肉贵。鹤素湍随意地选了肉,又开始对着生菜精挑细选。
买几颗生菜的钱,就能够得上他选的那份羊腿了。甚至那生菜还不够新鲜,丝毫没有水灵灵的劲儿。封存在塑料包装里,边缘都有些发蔫发黄。
他不缺钱,但他觉得这生菜真的不值这个价。
“年轻人,今天的生菜不太好。”冰岛语在身旁响起,但那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翻译出来,经过ai还原了音色与语气,多了些温度,“买些土豆和番茄吧。”
鹤素湍扭头,看见了一位挺面善的老人。他用冰岛语打了个招呼,这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冰岛语句之一。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是有数次在蔬菜区域前相遇,这也是一种缘分。
彼此见面,互相点个头,就像是架起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联系。
但这是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后,自己第一次碰到他。
鹤素湍隐隐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了某种复杂的变化。
镇上的居民都知道勘探基地就在附近,也看了天幕直播。面前的老人必然是认出了他,知道他是代表文明参赛的勘探者之一。
老人道:“我有点意外,你是勘探者。我一直以为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从前,老人只当他是个来异乡求学的学生,对他的态度有一种长辈式的亲切与照顾。
但当老人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身上干系着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后,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相待了。
老人在同鹤素湍说话,眼神却是躲闪的。
鹤素湍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在天空上看到比赛的场面,一下子就认出了你。你不穿任务服的时候,就像现在,看着更年轻。”
他抬起手,拍了拍鹤素湍的肩膀:“你表现得不错,很努力,继续加油吧……买点番茄土豆,可以再买点洋葱和牛肉炖汤,加点奶油,味道会很好。”
鹤素湍看着他,道了声“Takk(谢谢)”。
他最后买了番茄,以及生菜。除去最开始选的羊排鸡蛋,他还买了些维京啤酒。
鹤素湍的厨艺是在部队里学的。虽然不能像炊事班那样,极短的时间内还能给红烧肉炒个糖色,但至少做的饭能吃,味道也尚可。
每间宿舍里都有个小灶台,够鹤素湍发挥了。
越青屏来敲门的时候,鹤素湍正在烤羊腿。桌上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蚝油生菜。
“真好,又可以吃到鹤队你烧的饭了。”越青屏抬起手,“我给你带了点伴手礼。”
他手里,是一把包扎精美、开得热烈的鲁冰花。
越青屏居然也去了镇上。鹤素湍认出,那包装上的logo,是镇上一家花店的。
在冰岛,花也能算得上一种奢侈品。
相比较日常且实用的礼物,越青屏更爱送这些浪漫情调的事物。
“你要是饿了的话,我柜子里有点零食,你可以先垫下。”鹤素湍说着,往锅里撒了点孜然。感谢世界各地无处不在的华夏人“街溜子”,以及华夏超市。他虽然远在冰岛这样天涯海角般的地方,调味料依旧备得齐全。
孜然往锅里一撒,颗颗爆开,那香味顿时霸道地席卷了整个房间。
越青屏看了眼柜子里的超市小零食,又将柜门关上了:“我还是留着肚子,好好享用鹤队亲手做的美食吧。孜然烤羊腿啊,好久没吃过了。”
鹤素湍应了声,专注地给面前切了块的羊腿肉翻面。
越青屏看着他的背影,以一种极度怜惜且专注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人。
青年穿着一身深色的衬衫,身前围着围裙,围裙的系绳拉过劲瘦的腰,在身后打了个结。绳子多余的一部分挂在那,晃荡着。
但被关注的人却并未察觉,只是专注地做着饭,为了他。
越青屏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走上前,从身后拥住鹤素湍。低哑地唤道:“团团……”
这种做法对于前男友加现同事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暧昧了。
鹤素湍知道自己该立刻推开越青屏,却又不忍心动作。
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但好在他并没有为难太久,一阵敲门声适时响起,打破了此刻那脆弱的暧昧。
“我去开门。”鹤素湍立马道。
越青屏悻悻地放开了手。
孜然的香味过于迷人,光闻着味道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这气味成功把住在旁边的杰里逊给吸引了过来。
毕竟一起出过任务,杰里逊自认和鹤素湍已经算是朋友了。他来是想问问对方在烧什么,最好能蹭一点尝尝。
但鹤素湍一开门,杰里逊看见了在房间里抱臂盯着他的越青屏。
杰里逊:“……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鹤素湍很淡定:“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在烧什么,怎么这么香?”
“羊肉。”鹤素湍看了一眼锅里满满的一锅,“我拿饭盒给你分一点?”
“好!谢谢!”杰里逊拿到了羊肉,顾不得烫,直接往嘴里塞了一块儿。他一边哈着气,一边又瞄上了桌上的花,“诶,那花,也能给我一支吗?”
看着杰里逊先自己一步吃到了鹤素湍的肉(?),越青屏忍不住阴阳怪气:“有意思,零元购还连吃带拿?”
“不是,我这要带到研究所去。”杰里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红,“我刚刚碰到了新来的武器专家,我好像对她一见钟情了。”
越青屏眉毛一挑:“哟?人家送你油田了?”
“不,她会用石油做武器。”
“……”
鹤素湍从越青屏拿来的鲁冰花束里抽了一支递过去:“去吧,我支持你。”
越青屏:“喂——”
“好好,谢谢了兄弟!”杰里逊一手花一手羊肉,一脸感动,“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为你在肋骨上插两刀。”
“……”
越青屏和鹤素湍同时将通讯器的同声传译功能关掉了。
杰里逊走了,鹤素湍关上了门。
“你把我的肉分给别的人。”越青屏的目光带着点哀怨。
“那不是你的肉,那是快乐小羊的肉。”鹤素湍将锅整个端到餐桌上,替两人各自开了瓶啤酒,“来,干杯,向5237致敬。”
“嗯,”越青屏拿起酒瓶碰了碰,“向5237致敬。”
两人喝了点酒,又吃了点菜,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片刻,鹤素湍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昨天的事,对不起。”
越青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对不起我什么?”
鹤素湍想到昨天从越青屏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我好像辜负了你的期待。”
越青屏嗤笑一声:“那你辜负的次数可太多了。我原本想着你一毕业,就带你去美国结婚。”
鹤素湍沉默了片刻:“华夏不承认同性婚姻。就算我们在美国结婚,也只有一纸证件——”
“证件是最不重要的了,”越青屏近乎粗暴地打断,“但我希望至少我们可以举行这么一个仪式,告诉我们,在彼时彼刻,我们终于拥有了彼此。这个仪式不需要多么盛大,甚至可以没有宾客,没有其他人的祝福。但只要有你我,有你我之间的爱,这就够了,明白吗?”
“你真的很注重仪式感。”鹤素湍捏了捏鼻梁山根,像是有些疲惫,“但光有爱是不够的。我们还是需要祝福和认可,至少来自至亲之人的看法,不能是嫌恶。”
越青屏眉头紧拧:“我们的恋情和婚姻,只有我们两个主角,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那不是其他人,那是我的父母。”鹤素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微微颤抖着呼出来,“越青屏,别指责我。我试过了,我试了几年。从我十八岁那年,向家里出柜,直到……我们分手,我一直在努力让他们接受,或者让我自己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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