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面面相觑,却都觉得心里产生了无端的恐惧与不适感。
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再次触碰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但他们却无从描述。
片刻,越青屏抬手抓了抓头发,动作似乎有些烦躁:“我试着总结一下——其一,哪怕我们真的赢下了这一次争夺赛,也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其二,精卫、库西,还有其他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都是人类。最后,我们的敌人或许不是什么外星人、高维生物,而是……啧,不行了,真的越想越头痛。”
“别想了。这只不过是雪莱个人的猜想,但还没有被证实。”鹤素湍抬起手抓住越青屏的胳膊,他垂下眼帘,“前前后后有那么多科学家疯了,这背后的真相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匪夷所思。我们先不用急着去深究,毕竟恐惧来源于未知,但是无知者无畏。”
越青屏原本拧得死紧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他不再钻牛角尖地试图去想出一个真相了:“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鹤素湍点点头,但是却扭头看向了走廊的另一个方向——文森指挥官的病房就在那里。
“如果指挥部知道了这些信息,那我或许能勉强理解他们这么天真愚蠢地为难我们是为了什么了。”鹤素湍沉声,“如果我们的对手是未知的外星人,他们或许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是地球人类……那他们可太清楚人类都是个什么德行了。”
这就好比是一场考试。如果在讲台上监考的是从未见过的监考老师,那么底下的学生大都会乖乖听话,认真考试。
但如果他们发现讲台上坐着的并不是老师,而是和自己一样的学生,那必然会有一部分考生心思活络起来,想要动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可能是想要违规作弊,又或者是想着:凭什么你能坐在讲台上?既然我们身份相同,那我为什么要听从于你?我又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诸如此类。
鹤素湍想着,自己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回轮到越青屏来安抚他了。
男人抬起手,将指间按在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好了,你让我别瞎想,你也别胡思乱想了。目的已经达成,我们走吧。”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而想要离开特殊病区,他们势必会经过文森的病房。
不知道为什么,文森和泰伊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此行压根不是所谓的“探病”,目标也不是文森而是雪莱。
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出来阻止他们与雪莱相见交谈。
这段时间几乎只要碰上就要给俩人找些不痛快的指挥官们,居然在这个时刻突然保持沉默,像是没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又像是默许了他们的行动。
路过文森的病房时,鹤素湍和越青屏还是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他们透过病房房门上的玻璃窗口向内望去,却骤然与文森对上了视线。
这位总是故作温和仁慈实则冷血残酷的指挥官靠坐在病床的床头,鼻子下方还挂着一根氧气管。
从他有些发白的面色来看,他确实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只是直到此刻,这位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者却依旧没有表现出病中所该有的脆弱。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的两人,毫不退避地与他们对视着。
鹤素湍和越青屏:“……”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此刻文森的眼神有些诡谲。不像是一只口蜜腹剑的狐狸,也不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一瞬间,他们甚至恍然以为自己站在了“窗口”之上,被那未知且不可名状的存在审视着。
片刻,两人收回了视线。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大步向前离开了这压抑的病区。
两人找过了雪莱,骤然被输出了这么多信息后,都觉得有些“消化不良”。
越青屏:“一会儿去哪儿?”
鹤素湍的声音冷冷地:“去找姐姐。”
越青屏稍微思索了一下,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微微笑了声:“明白,我们走。”
他们都没有选择回宿舍休息,或者去训练场操练下属。他们选择去“折腾”别人。
鹤素湍可没有忘,还有一个家伙需要他去整治——诃息。
在印加神庙内,Creek的事着实是给他留下了一些难以轻易抹消的心理阴影。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恶心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Creek已经死了,但她的队友诃息可还被关在鹤小漪的电脑中呢,鹤素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这家伙问清楚情况,再好好用他撒撒气。
他们再次来到了研究所外面。
两人原本想直接爬墙翻窗的,就像上次那样。但是鹤素湍想了想,还是先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大门边,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刷了一下。
“滴——”
这一次,门禁居然亮起了绿灯。
鹤素湍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抬手去拉门,还真的就这么将大门拉开了。
他拉着门,回头与越青屏对视:“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他家大门常打开,欢迎我们来?”越青屏耸了耸肩,“不管了,既然能开门,那就走呗。就当指挥部那些家伙突然良心发现了呗。”
鹤素湍看看越青屏,又看看门,淡淡道:“我现在觉得世界末日是真的要来了。”
指挥部都有良心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算是个喜事。”越青屏长腿一迈迅速走到鹤素湍身边来,“我们去找姐姐吧。”
他说的是“姐姐”,而非“小漪姐”。语音语调有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味道,像是鹤素湍的姐姐已经成了他的姐姐,完完全全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了。
鹤素湍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笑了笑,轻轻应了声。
鹤素湍过来是想折腾一下诃息的。
结果没想到,鹤小漪已经先一步折腾上了。
“诶,好玩好玩,有意思,你居然还有感知模拟?”
鹤素湍和越青屏刚走到鹤小漪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门内鹤小漪的嗓门儿。她像是一个找到了好玩玩具的孩子,声音听着那叫一个兴奋。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的声音顿时停了。片刻,鹤小漪清了清嗓子,听着很镇定:“请进。”
鹤素湍这才打开门,然后发现此刻鹤小漪正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电脑上显示着一份研究报告,仿佛刚刚一直在沉迷工作,无法自拔。
这像极了小学生在家偷偷玩手机,家长一来就立马装作在学习。
鹤素湍一时默然。
倒是姿态端正的鹤小漪发现来人是鹤素湍,顿时卸了那股子正经的劲。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兴奋,而后对自家弟弟招了招手:“进来进来,姐姐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姐。”鹤素湍跟着越青屏进门,听见身后的电子门锁在鹤小漪的控制下落锁,这才道,“你要给我们看什么?”
“锵锵!”鹤小漪从书桌旁边的抽屉里捧出来一个小球,“看这个。”
“这是……”越青屏走上前,看了看那白色的,上面还带着一小块电子屏幕的球体,“小型家用机器人?”
越青屏见过这玩意儿。这东西不是很贵,可以由人控制着到处跑,很多养宠家庭都会买来,方便出门在外时陪待在家里的宠物互动。
但一个简简单单的机器人显然不会让鹤小漪如此兴奋。
果不其然——
鹤小漪带着点坏地笑了:“我把诃息的一部分程序导入进去了。”
第100章 想当篮球吗
鹤素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鹤小漪是什么意思。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鹤小漪两手捧着的白色球——
那个球的大小连篮球排球都比不上,感觉像是个四五岁小孩儿才会玩的小球。
而现在,这么个小球里,却装着一个人?
越青屏看着鹤小漪手上的小型机器人,非常毒辣地感慨道:“我去抓个指挥官火化了,那骨灰盒都比这玩意儿大。”
“不得不说,他们这个文明的信息技术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程度了。小小的程序文件里,居然可以容纳这么多且复杂的信息。”鹤小漪抛了抛手中的球,将那玩意儿放到地上。
小球终于挣脱了桎梏,操控着两个轮子就想跑,但他还没来得及移动多远,鹤小漪跨出两步,又把他给薅了回来。
“金敏”或者说诃息的声音从小球中响起来:“你求你把我给放下来吧,我恐高……诶,诶!别晃,别晃!”
鹤小漪终于停下了将小球在两手间抛来抛去的动作:“你们还真是太有意思了。明明肉身都没了,思想也只剩下一组数据,但是居然还能有对痛苦的感知能力吗?”
诃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试图好言商量道:“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要吐了。”
他的声音听着确实像是一个晕车的人,想要同司机商量一下能不能让他下车休息会儿。
但是“司机”对他的申请不予采纳。
鹤小漪将小球抛给了鹤素湍:“小老弟,给你们玩玩。”
鹤素湍伸手接住,将手中的球360度旋转研究一圈:“这个机器人很普通。我记得越阿姨好像有过一个。”
“是啊,然后我妈哪怕出差了也天天拿这玩意儿骚扰家里养的宠物。”越青屏抬手按了按那个小球,“如果我这么按,你能有感觉吗?”
“这个倒没有。”诃息很诚实,“这个外壳就只是塑料而已。”
“但如果我把你转一圈的话,你会有感觉?”
“诶……对,我有重力和方向感的模拟程序。”
鹤素湍:“那你们可以感觉到疼痛吗?”
“可以的。”
“你们都没有躯体了,为什么还要有这种程序?”
明明都彻底抛弃躯壳了,明明都实现了永生了,为什么还要留有对于疼痛的感知?
“我们偶尔也会用机械实体去户外走走的,正因为有了这些感知模拟系统,我们才会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才会感觉自己活着……呕。”诃息忍不住干呕一声,“我求求了,你们真的别晃了。”
“你别干呕啊,”鹤小漪抱着手臂看着那个球,“有本事你真吐出来,吐我弟一身,能吐出来我算你有本事。”
鹤素湍:“……”
诃息:“……”
诃息幽幽地:“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秒,鹤小漪的电脑屏幕上爆出了一堆乱码。而且不是整齐排列的字符,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团团”乱码。
鹤小漪:“……我靠。”
她愣了一下,迅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很快就将那串乱码给清除了。她的电脑屏幕再次干干净净。
鹤小漪拍了拍手:“好了,给他咽回去了。”
旁观的鹤素湍和越青屏:“……”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有点恶心。
鹤素湍望着手中的球,微微眯了眯眼:“所以,如果我揍你一拳,你会有感觉么?”
诃息:“……”
诃息不说话了。
“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把你拿去给我的队员们当篮球。”鹤素湍淡淡道,“他们中不少人都很有才华,可以一边唱跳一边打篮球。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道具,他们一定会喜欢。”
诃息这才终于道:“如果你很用力的话,我其实会有感觉的。”
“哦,好。”鹤素湍点点头,突然将诃息高高举起——
就在他要将诃息直接砸到地上的前一秒,鹤小漪叫停了:“你停下!”
鹤素湍看着姐姐。
鹤小漪:“他现在用的这壳子是我买的!从华夏运过来的!很贵的!摔坏了你赔我吗?”
但越青屏却抬手拍了拍鹤素湍的肩膀,对鹤小漪道:“没事,我来赔。团团,你大胆摔,摔到开心为止。摔坏多少个我都赔。”
那叫一个财大气粗,豪气干云。
鹤小漪觉得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但是被越青屏这么一说,鹤素湍反而缓缓将胳膊放下来了,他看着对方,很认真:“算了,我还是不摔了。他不配。”
诃息是什么玩意儿?他是那颗山头的哪根葱?配让越青屏破费吗?
他不配。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准备轻易放过诃息。
他将诃息递还给鹤小漪,以防自己一气之下真的把这玩意儿给粉碎成渣子。而后,他这才盯着鹤小漪手中的白球道:“你们到底从越青屏那里,拷走了多少数据?”
“只是一些基础数据而已……”
“连记忆都被拷贝走了,你还跟我说是基础数据?”
“记忆就是很基础的……”小白球上的光点闪了闪,似乎是诃息看到了鹤素湍的表情,于是他堪堪把容易挨揍的话收回去了,弱弱道,“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了。真的。”
“如果说记忆都是基础数据,那什么才是不基础的?”鹤素湍冷冷道。
“记忆只占据大脑内的一小块区域,这些记忆看似很多,但是对于整个人脑的所存储的数据而言,也只是一小部分。”诃息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彻底完成拷贝的话,在最近的那场游戏里,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只有外貌一致的瓦耶了……哦,我是说Creek。他会像我现在这样——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用金敏的方式去思考,去回应。”
77/140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