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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
洛阳的目光失焦,无意识地重复着。
错误吗?洛阳从不审判自己。
当错误有益时,错误即为正确。道德是用来约束弱者的。
他会靠着自己的天赋、运气、实力、努力,永无止境地赢下去。
洛阳释然地笑了:“我不认为我有错,老师,我只是最后不小心输了。”
相南里:“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洛阳向前走了半步,看见相南里明显警戒的神色,步伐缓缓停下。
他突然开口:“老师,您爱它吗?Alpha.”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奇怪。
但相南里在思考后,还是回答道:“是。”
洛阳质问:“爱就能把所有过错一笔勾销吗?那我也爱你啊,为什么不怜悯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下是压抑的疯狂。
相南里身为差点成为世界首富的男人,接受过一些反恐训练,其中一点就是尽量不要刺激歹徒和神经病。
所以他选择沉默。
“您也看见了,我现在非常虚弱。说不定马上就会消失……比起被Alpha消灭,我更希望能死在你手上。”洛阳咳嗽着,“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在消失前告诉你。”
“毕竟我不揭穿他,您就再也没机会知道了。这也是我把您叫过来的原因,只有在这里,你才能看清真相。”
“老师,Alpha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和我是一样的货色,甚至比你想象中更无耻。”
洛阳往前一步,他抬起手,指向相南里的心脏位置:“他啊——”
“一直都在控制你,从你解冻那天开始。”
相南里低下头,发现自己原本就有些发光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一颗宛如水晶的心脏,就镶嵌在他的胸腔中。
这颗心脏跳动得十分缓慢,表面缠绕着黑色的荆棘,像绞紧的铁链。
洛阳一边咳着血,一边微笑着:“老师,你以为的‘爱’,只是他操控你意识后植入的病毒。”
链子很长,一直没入远方的黑暗中。
洛阳的眼睛愉悦地眯起,笑容的弧度逐渐扩大:“你的心真的由你控制吗?对于Alpha来说,你和电子宠物差不多吧?”
闭塞的空间内,光亮的范围扩大,驱散黑暗,照出Alpha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Alpha就站在那里,无声无息。
他的脸上分辨不出情绪,银白色的眼眸亮着。
完美的无懈可击。
“里里,”Alpha说,他朝着相南里伸出一只手,语气平和,“先过来,好吗?”
相南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向Alpha所在的地方走去。
但很快,他的身体在原地僵直。
相南里在模拟人生里当过智械,知道服从指令是什么感觉。
洛阳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幽幽的,像鬼:“相南里,爱就能让你屈服吗?”
相南里的视线朝着一侧看去,瞳孔缓缓缩紧,
那根拴着他的铁链,一路延伸着,最后落入Alpha的手中。
……如此刺眼。
相南里听说,动物在遭遇威胁时,往往有三种反应。
战斗、逃跑和僵直。
相南里往往是第一种。
可是,战斗吗?他?和Alpha?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短暂又粘稠的沉默。
相南里逃跑了。
绿光穿透墙壁,踉跄着离开,在黑色的天幕中划出淡青色的光线。
Alpha手里的铁链跟着变长,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动着,直到光芒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你不去追?”洛阳的声音很是玩味。
一缕弧光似的武器出现在Alpha的手上。
他冰冷的、宛如银月的眼眸锁定洛阳的方位:“解决你之后,我会亲自去和他解释。”
第274章 战败的西联
新历957年,1月3日。
联政官方宣布,首席执政官相南里因旧伤发作,亟需休养。
因此,共治议会推选赛林(传道书)为“代理执政官”。负责协助相南里处理政务,拥有等同于执政官的权限。
民间对此议论纷纷,各种小道消息甚嚣尘上。
赛林即为传道书,但对外的身份是前神庭高层官员。
有人说,这是神庭在窃取联政的政治果实;还有人说,相南里名义上在养病,实际上早就遇刺身亡。
但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下一件大事夺去。
1月7日,赛林驾驶福音书号,率领军团闪击西大陆阴山城。
福音书时不时就会来西大陆晃悠,捡两三只野人回去。
一开始,西联还会警告一下;但福音书每次都只在边缘试探,并且在历史上名声极好,时间一长,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而且,西联的军事AI“孙武”在去年因为不明病毒瘫痪(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它完全消失了),新上任的“白起”明显业务不太熟练。
谁也没有料到,这次它竟然真的带来了军队和战火。
赛林通过联政官媒,发布《告联政同胞书》与《告西联政府及同胞书》。
前者是为了凝聚人心,振奋士气;后者是一篇讨贼檄文。
传道书在《告西联政府及同胞书》里,阐述了垄断资本和洛阳在统治前人联期间,犯下的种种罪行。
从第一次智械危机,到菌丝病爆发以及被岩浆淹没的姑苏城。
更别提长时间的垄断、奴役,还有和神庭的利益交易。
一项项罪名骇人听闻到超乎人类想象极限。
“所以,我们一定要清理西联。这不仅是出于统一的目的,也是对过去九百余年,人类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作出的交代。我们必须要让洛阳付出代价!”
“他想要永生,那我们就亲手扼杀他于摇篮。”
“不用怀念过去,你们早就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地狱。不要听其他别有用心的声音……人联分裂才过去不到十年,听听你们周围人的叙述,问问你们自己的记忆!”
赛林站在发言台上,语气慷慨激昂。
他长得就像相南里的孩子。
2年前,相南里也站在这里,宣布联政成立。
此刻,他们身影仿佛跨越时空,重合在一起。
“是联政给了你们站起来的尊严,为何要跪着还回去?”
其实,真正的逻辑当然会更加复杂。
但传道书很清楚,煽动人群只需要动听悦耳的口号。不需要复杂的陈述与思辨。
逻辑越简单、口号越坚定,宣传就越有效;沉默者会被狂欢淹没。
大多数人不爱思考,那传道书就代替人类去思考。
反思,请让它出现在胜利之后。
现在传道书只想要一场胜利。
三天,阴山城破。
但联政征服的号角并未停歇。
无数战舰跨越天河海峡,遮天蔽日,奔赴下一个战场。
从1号城到15号城,人们站在高坡上、楼顶上或自家窗台边,举起彩旗欢呼着,目送着军队的远去。
剑门城匆匆组织军队抵挡。可惜无力回天。
剑门城市长做出一个相当极端的决定——他决定毁掉剑门城,宁愿拉整座城市殉葬,也不想把任何遗产留给联政。
可惜,设定好的自毁程序在倒计时还差30秒时,被AI拦截了。
动手的AI来自智械军团,也不知道是Gamma还是Beta。
市长猜是Beta,因为Beta在跟着Alpha叛出人联之前,就分管军事。只有它才能这么轻车熟路。
最后的希望没了。
剑门城市长惨笑三声,在庇护所内开枪自尽。
……
3月14日。
联政军队剑指姑苏城。
姑苏是西联的首都,建在地上。外围已经是火海一片。
从昨天开始,洛修的总统府已经发不出信号了。亦或者,他发出去的消息也没人听。
西联的军队分出好几个派系,隶属不同的企业。这些人兼具正规军和雇佣兵的双重身份,大敌当头,第一件事竟然不是齐心协力,抵御外辱;而是去对方的仓库抢军饷。
东联的投降派已经为西联的高层们,做出一个很好的示范。
嗯,只要投降得够快,在联政也是能享受优待的。
虽然这份“善待”只是某些人的自以为是。迟早有天会被清算。
但清算还没发生,捂住眼睛当鸵鸟,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人联是城市联盟……而且是打着全人类的旗号,民族融合几百年前就完成了,我们一直没有家国的概念。”洛修坐在总统府的办公室,桌子上全是各色的酒瓶子,“所以,我们才落败的这么快。西联并入联政,对大多数人来说,就像是公司换了个领导。”
而且新的领导还更慷慨、和善,《告同胞书》里都把西大陆未来规划的明明白白,他们没理由和西联一起死啊!
可惜,所有人都能这么想。洛修不能。
他是西联的大总统。就在前几天,军部和司法部为甩锅,纷纷卸任。空下来的官衔没人接管,纷纷砸在洛修的头上。
所以,洛修还是西联,甚至人联历史上职位最多的总统。
都干成集权制了!
可惜啊。权力能自上而下,大多时候,却是自下而上的。他这个总统一名不文,现在说话,可能还没有联政内的一个议员管用。
辛追倚在墙上,双臂环抱着,神色晦暗不明:“少喝点酒。”
洛修没听,不喝酒干什么,晚一些就喝不上。
这些酒都是洛家多年珍藏,过去昂贵得堪比太空精金,可惜一旦没人买单,它就会立刻跌下神坛。
就如同他拥有的权力。
“现在只有你还在了。”洛修眯起眼,头抵在办公桌上,“我妻子都跟我离婚了。不过,本来就是政治联姻。”
洛修是八年前结婚的,联姻的对象是宇宙银行背后的摩罗家族。强强合作,这个金融巨鳄为他提供了近乎无穷的政治资金。在洛修问鼎总统路上发挥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作为回报,洛修只能看着它们在西联横征暴敛。当然,赚的钱他也有一份。
洛修打了个酒嗝:“……好恶心,又想吐了。”
辛追的表情有些许的嫌弃:“别把自己喝死了,你死了我也要死。”
洛修沉默片刻,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根雪茄,给自己烧上:“我不能被俘虏……毕竟,我是洛家人。我得……给家族,殉葬……我死了,其他人、也能顺理成章……投降……”
死是很容易的,活着比死难千百倍。
洛修知道自己的结局:上审判法庭,无期徒刑或者直接处死。
他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这样的未来了。
辛追毫不意外:“也许吧。”
他凉凉地补充:“说起来,你们洛家人也算相南里的后代呢。说不定他会大发慈悲。”
洛修从鼻腔挤出一声嗤笑。
“我们之间关联的那枚生命芯片,我会给你解开。”洛修说挥了挥手,“你走吧。随便找个地方,以后逢年过节给我烧点纸钱,也不错。”
通讯部发来信号,说联政的部队已经攻入姑苏城。
刚进城,军团就兵分几路,大部队直接朝着永生科技的老巢走去。还有一波人,往总统府的位置迅速考虑。
洛修最后看了眼地图,标记敌人的红点正在不断朝自己靠拢。街道上到处都是慌乱的哭声和枪声。
“永生科技重要的资料,都在这个办公室了。还有记录的硬盘……”
洛修喃喃着,踉跄着起身。
他拿起一个放在古董边上的燃烧瓶,重重往墙上砸去。
火焰瞬间蔓延开,沿着地毯和家具不断攀援。
“走啊。”洛修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朝着辛追挥手,“你还想跟我一起死啊?”
辛追平静地反问:“我能去哪?神庭没了,现在你也要没了。”
辛追,教名乌列尔。
他是大天使乌列尔的克隆体,但本体都死了。他活着又能干嘛?
有时候,辛追也会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倒霉了。
卧底事业如此成功,结果自己老家没了。
或许也是好事,他终于不用在信仰和现实中左右徘徊。
辛追走到会议室的沙发边,洛修有一些很小众且烧钱的癖好,比如收藏古董留声机。
他把唱片放进转盘,打开电源。
黑色的唱片缓缓旋转,黄铜色的喇叭吹出典雅的歌声。
辛追转身,十分强势地握住他的手,把烂泥一样的洛修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辛追眯起眼,唇角漫不经心地扬起:“来跳舞吧,大少爷。”
他是高等人造人,比绝大多数人类优越。
哪怕是这么狼狈的情况,这张脸依旧光彩夺目。
洛修承认,他有些被蛊惑了。
他贴着辛追,十指交握,两人在火海里翩翩起舞。耳边是悠扬的歌声。
辛追起手就是男步,压根没有给洛修选择。
但洛修实在不会女步,踩了他好几脚。
洛修:“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洛家,那时候我六岁。大伯父说,送我一个玩具。”
辛追微微眯起眼:“嗯哼?”
“你那时候已经二十岁了,比我大很多。”
送过来的克隆人都是成年体,层层筛选过,外观和性格都十分稳定。
洛修陷入回忆中:“我一直把你当……”
他思考着,“亲人。”
比如按照洛家传统,18岁算成人,可以繁衍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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