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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他们的,往往是从小陪伴到大的克隆人。
克隆人很好,干净,漂亮,家生子。
但洛修实在接受不了睡辛追,所以最后换成一个陌生的女人。
“是吗?”辛追不置可否。
火势汹汹。都能感觉到那股炽热的气温。
在又一次华尔兹旋转时,辛追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敲向洛修的后脖颈。
洛修:“——?!”
他毫无防备,直挺挺地倒下。
辛追把他扛起,一脚踹开门,走出去。
门外有人。
辛追瞥了他一眼:“这傻逼是你儿子吧,我带走了。”
卡门靠在墙边抽烟,金发很是黯淡。
洛修也是金发。
辛追是洛修的克隆人仆人。
而卡门,是洛修父亲的克隆人仆人。
他平静地点头:“十分感谢。”
“你是几号沙利叶?”
卡门:“不记得了,可能是17。联政军队已经到门口了,快走吧。”
辛追接过他手里的黑麻袋,套在洛修身上,当机立断地离去。
卡门望着他的背影,一张脸缓慢变化着。
眨眼间,他变成洛修的模样。
他丢掉指间夹着的烟,走进被烈火环绕的办公室,坐在总统椅上,任由火焰将自己吞噬。
新历957年3月14日下午,西联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总统洛修,自焚于总统府内。
……
辛追来到三楼隔间,这里有个小仓库,藏着一条密道。
密道的尽头在几个街区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博物馆。
辛追扛着洛修,艰难打开地窖门。
他刚冒出头,几支枪就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身穿军装的易横行蹲在地窖口,笑容热情开朗:“领导,真是好久不见。”
他肩膀上的军衔有三颗星星。上将。
当初在姑苏城,易横行在辛追手底下工作。
辛追举起手,做出投降的手势,自嘲地笑着:“是啊,早知道就跟着你干了。你才是我领导。”
他观察着局势,不断计算着。
“不要让我为难,”易横行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低声道,“我可以放你们走。反正名义上,洛修已经死了。我们只要一样东西。”
“否则,就算你现在能逃走。联政也会一直追杀你,你想一辈子都活在被逮捕的恐惧中吗?”
辛追唇抿起:“你们想要什么。”
易横行回答:“‘矩阵’的安全密钥。我们请了世界树的人,IV正在数据中心等着。”
IV就是传道书,但这点,就没必要跟辛追解释了。
“噢……你们是想要洛阳的命。”辛追拖长了语调,“洛修会自杀,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那您可真是问对人了。”
洛阳死不死,辛追是不在乎的。
但如果能换他俩的命,那洛阳最好去死。
他把洛修从麻袋里倒了出来。
辛追撕开他的衣服,从洛修背后硬生生挖出一枚芯片。
那枚带着血肉的芯片被他轻巧地丢到易横行手里:“拿去吧。”
电子生命的弊端也在这。
无论怎么强大,外设总是需要人定期维修、护理。
除非彻底抛弃现实,选择在数据世界里化为弥散的、无意识的“宇宙”。
易横行起身:“谢谢配合。请稍等一段时间,物品一经确认,这里的人会立刻放你们离开。”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两张身份证。
“这是联政的身份ID卡,名下有一套房产,在1号城。身份证绑定银行卡,里面有40万电子币。白户,想做什么都行。不会有人打扰你们,除非你们违反联政法律。”
说完,易横行匆匆离去。
辛追坐在地板上,旁边是昏迷不醒的洛修。
他手指夹着两张卡片,神色莫名:“……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初,他和洛修给相南里的报酬,就是一套房外加四十万。
第275章 正文完
大概因为心情不佳,这个小青团看起来软趴趴的,蔫蔫的;任由命运恶意的大手把玩磋磨。
宇宙里很安静,尤其是周围全是不会说话的星星。
青团在虚空中滚动着,一口气吸入不知道多少像素碎片。
缠绕着他心脏的铁链消失了。
并非枷锁不存在,只是暂时无法观测。
相南里一边或主动或被动地进食,一边开始思考。
他爱Alpha吗?
肯定是爱的。
那种过于浓烈的感情,时常让相南里心存惧意。
太恐怖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让人失去理性、智商,失去人类赖以生存的最大凭仗。
大脑被激素操控,身体在本能地索求,仿佛一个不完整的圆找到了填补自己残缺的另一半。
可是,这本来就是相南里创造Alpha的初衷。
[……可恶。]
相南里头疼欲裂。
他要如何分辨?他的感情究竟是自由意志的沉沦,还是被操控规训后的后果?
如果两者最终指向都是“爱”,那么“爱上”的过程重要吗?
或者,用更常见的哲学问题去类比——如果结果正义,过程可以不正义吗?
相南里想,坏了,道德绝对主义和相对主义。
哲学界吵了上千年都分不出胜负,丢给他一个理工男,是否有点太考验素质了。
相南里讨厌控制,还有欺骗。
在面对真相的时刻,他承认自己有瞬间愤怒到无法思考。很多伤人的话都快滚到舌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所以,相南里逃跑了。
就是Alpha怎么没有追过来啊?什么意思?让他在这里生闷气是吧?
想离婚直说!
[@#¥%@#¥#@¥]
后台产生大量无法解析的数据。
相南里感到烦躁,一脚,把身边的陨石碎片踢出去老远。
死气沉沉的陨石撞上没有回音的黑色墙壁。
在阴影中,相南里听见Alpha的声音:“里里。”
相南里一愣,他抬头,朝前看去。
虚拟空间本来就是深沉的黑色,Alpha在的那片区域格外的黑。
相南里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Alpha微微咳嗽着,声音很是虚弱。
“……不要相信洛阳,我可以跟你解释。”
相南里还在生他的气。
但是看见他这样,又难免觉得心疼。
对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片刻后,相南里听见他说:“里里,过来。”
相南里在地上滚动着,朝Alpha的方位靠近。
走到半路,小团子重新长出手和脚,变回人的模样。
跟着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把枪。
相南里的手插在口袋里,用指节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
在虚拟空间停留这么久,相南里多少也摸清了一些规律。
譬如当拟人的意识体表达出攻击的意图时,手里就会出现想要的武器。
面前的人并没有露出太多破绽。
支持相南里这么做的唯一理由是直觉。
相南里在虚拟空间里见过真正的Alpha,虽然两人没说上几句话。
但他发现,靠近Alpha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会有感应。
那条荆棘织成的铁锁既是电子病毒的具象化,也是他们彼此永远交融在一起的部分魂灵。
相南里认为,前面的人八成是洛阳,剩下两成概率是洛阳碎片。
“矩阵”采用欺诈的方式哄他过去,足以证明,他已经非常虚弱。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内部,矩阵遭受Alpha的重创;外部,洛阳的后人交出了矩阵外设的控制权。
按理说他是没有实体的,但相南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他来到洛阳跟前。
对方张开双臂的瞬间,相南里毫不犹豫地拔枪。
“砰——”刺耳的枪声响起。但没有任何硝烟味。
如果拆分这颗射出去的子弹,会发现它是由无数1和0组成的。
洛阳的胸前出现一个可怖的空洞,碎裂的蓝色晶体是方片的形状,纷纷扬扬从洞里飘出。就像是有一阵风从这个空洞里吹过。
他的手里同样握着枪,默示录。只是弹匣里没有火药。
洛阳张开的双臂像是要捕猎,又像是一个拥抱。
但很明显,无论是哪种情况,相南里都不想让他抱住。
洛阳放下胳膊,默示录掉在地上。神色有些落寞。
本就接近透明的身体正像被浪打过的流沙一样坍塌。
洛阳问:“相南里。你说人死后有轮回吗?”
他自问自答:“……但你死亡后,我无数次期盼有。”
……
传道书坐在控制中心,下达最后的指令:“321,炸。”
倒计时结束,剧烈的爆破声于姑苏城市中心响起。
“矩阵”的核心控制台外观酷似高塔,矗立在人联内近千年,根深蒂固。
如果不是联政攻破姑苏,如果不是洛阳城覆灭,再往前推,如果不是联政成立……这些高塔必然还会继续矗立千年。
现在,它们正在一座一座地倒塌。
这一幕正被天上的无人机忠诚地记录着。
与此同时,那颗位于洛阳城的机械心脏失去所有供能,开始腐烂。
无论多伟大的奇迹,在时间的长河里,也渺小如同尘埃。
人们终于销毁了矩阵。
传道书看着火焰中的废墟,有些失神的喃喃:“我真希望永远不会有下一个矩阵诞生,可惜,历史总是在轮回……”
福音书:“你可以说点不那么晦气的吗?”
“但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传道书唇角扬起,一向冷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现在,我们的四季刚到春天。”
*
相南里捡起默示录。
默示录是一把枪,是没有意识的死物。估计刚进虚拟空间,默示录的意识就被吃掉了,毕竟是现成的军饷。
默示录啊,选错事业合伙人是这样的。你看你胞弟,都在联政当上领导了。
矩阵死后,原地留下一枚深蓝色的正方体水晶,巴掌大。
“意识体死后也会有遗体吗?”
相南里思考片刻,把这俩都揣进口袋里,收好。
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如果能,他想拿去做点研究。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理论上,这片空间只剩下他和Alpha两人。
背后传来模糊的感应。
相南里转身,看见Alpha凭空出现在几米开外。
严格来讲,这个距离并不准确。
虚拟世界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只有线与线构成的立体坐标。
相南里冷冷看了他一眼,调头就走。
Alpha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Alpha面色苍白,罕见的虚弱。
他一条胳膊低垂着,贴在身侧。金属色泽的银白血,渗透进深色的衣物中。
比起平静,倒不如说他正处于极度恐惧的僵直中。
有时候,等死的过程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
Alpha想,他应当说点好听的话,相南里很容易心软。
可他说不出口。事实摆在眼前,再怎么解释,都是狡辩。
好在,这场漫无止境地追逐,终究有一方会疲倦。
疲倦的人当然不会是他。
虚拟空间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
相南里停下步伐,给自己捏了把椅子,坐下。
他想,自己也许存心在给Alpha机会。
毕竟他没有出言把人赶走,也没有对Alpha动手。
他也不够狠心,或许是病毒正在起效。
……Alpha看起来都快碎掉了。
相南里面无表情地询问:“病毒什么时候装的?”
“你醒来的第一天,安装内置AI时自带的。”
好你个小智!
你自己也该知道自己其实是病毒吧?竟然和Alpha一起骗他!
相南里感觉自己肝火有点旺盛,心窝子火急火燎的疼。
他很少气成这样。
“解开。”
他们的目光对视三秒。
Alpha抬起另一条完好的胳膊,在半空甩了甩。
那条隐匿的铁链重新出现,连在两人之间。
Alpha往前一步:“如果你爱我,解不解开都一样;如果你不爱我,那我更不可能解开。”
“我是作为你的爱人被制造出来的。”
“你会不爱我吗?”
相南里问:“你就对你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Alpha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得到爱的标准是什么?完美就能被爱吗?世界上最难控制的就是自由的灵魂。
在准备这个病毒时,Alpha还很年轻。
那是新历115年。他刚从失控智械的状态脱离,恢复了一些理智。
而在此之前,相南里死了整整三年。他们还有一段长达八年的冷战期,这期间相南里甚至给自己造了台使徒V。
相南里肯定也很爱V。
他能有什么信心?人类本来就喜新厌旧,被激素操控的大脑随时都会爱上别人。
Alpha无法忍受任何“相南里不爱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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