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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她的字跟鬼画符一样,她爸给她买了一堆字帖,她为了偷懒,偷偷藏起来好几本。
“谢谢姐姐。”听到这句,沈白宜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藏不住,她重重点头,“我一定会表现得很乖!”
姐姐连珍藏多年的字帖都要送给她诶。
“我说的乖不是天天惦记着干家务。”郑杳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我暂时收留你,但不代表你就要成为我家的保姆。有些不该干的事别干,老老实实待着,看看书看看电视……”
说到这儿,郑杳语气一顿。
这姑娘如果重新回到学校的话,也不知道是读高二还是高三,如果是高三的话,那现在就不能浪费时间在看电视上了。
“看电视不行。”她迅速改口,“你都要高考了,保持紧迫感,给我认真学习。”
沈白宜照例乖乖点头:“好。”
姐姐还很关心她的学习。
郑杳这儿已经没有高中的课本和资料,但好在沈白宜那个破书包里还带着不少高中的书。
她让沈白宜回房间拿书看,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如果书上的字不认识,你再来找我。”
谁知道她失忆有没有把那些知识都忘记。
不过郑杳觉得不应该,沈白宜连厨艺都没忘记,知识能忘?她外表看起来跟没失忆一个样,除了脸上看着好像明媚许多,还不认识人,不记得事以外,其他都蛮正常的。
回了房间,正好看见编辑那边发来的消息。
稿子有几处地方需要稍作修改,但改动不大,不算什么大事。
郑杳瞬间成了最开朗的女人。
回复完编辑以后,正要静下心来耐心修稿,又冷不丁地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放以往,十一点也不需要干什么,但现在她得考虑一下是该点外卖还是自己动手。
她厨艺不精,弄出来的东西狗都不爱吃,但让沈白宜弄吧,又显得她一直在压榨人小姑娘似的。
沈白宜又是受伤又是生病的,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吧?
想到这里,她吸了口凉气。
其实自己在回来的路上应该买点排骨什么的,或者给沈白宜买点补脑的,就从那笔赔偿金那扣,也不算她吃亏。
还有,她好像一直忽视了一件事。
沈白宜从楼梯上滚下去,除了磕到脑袋,其他地方应该也有受伤吧?
沈白宜脑袋缠个大绷带,以至于她光顾着脑袋了,虽然沈白宜从医院出来有拎一袋子药,但是她还真没去问过沈白宜哪里受了伤。
好麻烦啊……
郑杳忍不住又叹。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一边觉得沈白宜是个小可怜,根本狠不下心来把人赶出去,一边又觉得收留沈白宜真的太麻烦了,她要烦恼的事情好多。
她养个布布就已经够费神了,好不容易过了新手期,感觉轻松不少了,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养布布的时候。
虽然沈白宜要比布布省心很多,但实在是费神。
人和猫还是有区别的。
她起身往外走去,说来赶巧,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沈白宜准备舀米。
“你先等等。”她赶紧叫住沈白宜,“中午点外卖。”
“但是昨天买的菜还有很多。”沈白宜抿了抿唇,“姐姐,菜放久了会不新鲜。”
但郑杳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留着晚上。”
闻言,沈白宜眼里多了道亮光:“好!”
姐姐喜欢吃她做的早餐,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又对自己心软,多收留了她一天。
“那姐姐不用点我那份。”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那碗玉米粥,“早上的粥还有一点,我吃那个就可以。”
闻言,郑杳言简意赅:“闭嘴。”
她吃香的喝辣的,让沈白宜吃早上剩的?像话吗?
见姐姐不爱听,沈白宜便立刻捂住嘴,闷闷点头:“哦。”
布布在她脚步蹭了蹭,沈白宜小心瞥一眼郑杳,试探着缓和气氛:“姐姐,布布好可爱啊!”
郑杳闻言低头,看着布布又肥又圆的身子,眼里多了几分柔色,嘴上倒是嫌弃:“可爱什么?垃圾堆里捡的小破烂,全瑕还费钱。”
垃圾堆捡的?
沈白宜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连垃圾堆捡的布布都能养得那么好,待在姐姐身边,一定很幸福吧?
*
中午,郑杳没点那些没影响的东西,而是特意去一家餐厅点了些有营养的家常菜,肉居多,连汤都是虫草花鸡汤。
满满当当一大桌。
沈白宜咋舌:“花了姐姐不少钱吧?”
这孩子,张口闭口全是钱。
沉默片刻,郑杳深吸一口气:“别想着省钱,你在我这存了一百万,够你每天花销。”
“一百万?”沈白宜怔住。
“你后妈的赔偿金。”对于这个,郑杳不想多说,只板着脸道,“每个月我都会给你打五千块,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再把剩下的钱一次性全部打给你。”
“之前打给你的钱应该是被你舅公一家花了,我会起诉追回,但要是追不回来,那就当你自己倒霉,我不会对此负责。”
“之后我会带你开一张新卡,你自己记好密码,每个月我照例给你五千块,如果你有大花销,比如学费、医药费之类的可以自己联系我,我会从那笔钱里扣。”
沈白宜眉头皱起:“那些钱都给姐姐。”
“嗯?”郑杳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我说,那些钱都给姐姐。”沈白宜认真重复,虽然她什么也不记得,但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不会收这笔钱,而且比起钱,她更喜欢和姐姐相处的时间。
如果能用这笔钱让姐姐答应自己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郑杳冷下脸,“那些钱是你的,给我做什么?”
她和白媛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收下白媛珠的赔偿金。
她冷下脸的模样还是有些吓人的,见沈白宜有些忐忑和不安,郑杳正要缓缓脸上的表情,就听见沈白宜又说道:“我没有开玩笑,钱全都给姐姐,姐姐以后不要赶我走,可以吗?”
郑杳愣住。
沈白宜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25章
“不可以。”郑杳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拒绝得实在太快, 沈白宜有些受伤:“为什么?我不是在姐姐家白吃白住的,那些钱全部给姐姐,姐姐不需要给我买什么东西, 我不会再生病, 吃的也少, 衣服的话,穿姐姐以前不要的衣服就可以, 花不了多少钱。”
见她不说话,沈白宜便继续道:“高考结束以后我就去打暑假工, 以后寒暑假我都去打工挣钱, 那些钱也都给姐姐。”
她努力想着能让自己留下来的筹码,可惜还没等她再开口, 对方就已经毫不留情地再次拒绝:“这事不要再提, 该你的就是你的。”
连用钱都打动不了姐姐, 沈白宜脸上全是挫败:“可是我真的很想把钱给姐姐,也真的很想留在姐姐身边。”
比起钱, 她更想要一个家。
她喜欢待在这里, 和姐姐一起,就好像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家人一样。
她又不是白吃白住。
读书的时候,她可以利用寒暑假去兼职,工作以后, 挣的每一笔钱她都会上交给姐姐, 她绝对不会让姐姐吃亏。
她以后也会对姐姐好的。
但是, 现在姐姐告诉她, 就算有一百万, 她都不愿意留下自己……
沈白宜眼里不受控制地泛起泪光, 这回是真的伤心了, 连饭都吃不下,她咬紧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
郑杳视线一直没收回,眼看着沈白宜都要把那红嫩嫩的唇咬破了,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有些恼:“你委屈什么?怎么,你以为我是惦记你的钱,觉得我是那种吃绝户的人?!”
这动静太大,沈白宜惊惶抬起眼,好不容易压着的泪水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迅速否认:“没有!”
虽然不知道吃绝户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而且姐姐好像真的生气了。
想到这里,她哽了一下。
但是……她也是真的伤心。
不是像之前那样故作可怜,这次心里是真的难受得厉害,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巨石。
不想让姐姐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沈白宜撇开头,闷声道:“我没有以为姐姐惦记我的钱,更没有觉得姐姐是要吃我的绝户,我……我只是想要和姐姐有个家。”
“……”
郑杳默住。
沈白宜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一阵,她才开口:“抱歉,我给不了你这个。”
家?
这可不是轻飘飘的一个字,这个字非同寻常,带着独特的意义,她给不了沈白宜。在某种意义上,她自己都还没有一个家,哪里给得了沈白宜这个。
而且,以她和沈白宜的关系,也没有好到给对方一个家的程度。
她们俩没有交恶,就已经是她经过一年的时间冷静的结果。
不过想起刚刚沈白宜泪眼婆娑的模样,郑杳眉头蹙紧,心里莫名有些在意。总觉得沈白宜看着格外伤心的样子。
尤其是在自己说给不了她家的时候,沈白宜脸上的伤心尤为清晰。
忍不住又偷偷看沈白宜好几眼。
和之前几次不一样,沈白宜这次哭得隐秘,低着头总躲开她的视线,等再抬头的时候,虽然眼睛有些湿润,也红了眼尾,但她似乎已经收好情绪,没再继续哭。
但这样反而显得她格外委屈。
郑杳吃得索然无味,沈白宜也没吃多少,半碗饭都没吃完,剩下一点在碗里扒拉半天都还在。
一看就是吃不下,不想再吃。
刚刚自己似乎是凶了一些,沈白宜其实没做错什么,有想要一个家这样的想法很正常,这姑娘甚至为了所谓的家,连那一百万都不想要,傻得要命。
但也充分体现出,沈白宜很缺爱。
自己对沈白宜态度那么差,她都还想和自己在一起,可见是太缺爱了,别人给她释放一丁点好意,沈白宜就会放大无数倍。
这样的性格很危险。
缺爱的人总是更容易被人哄骗走。
而且,缺爱的人似乎内心会很敏感。意识到这一点,郑杳再次抬眸,偷偷瞥了眼沈白宜,忍不住又开始自我反思。
刚刚她好像真的好凶。
不仅语气不好,还摔了筷子,沈白宜似乎吓得不轻。这会儿心里指不定得多伤心,指不定脑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越想下去,负罪感越重。
“咳。”郑杳清了清嗓子,她有意缓解气氛,“吃不下就别吃了。”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好像是在不耐烦一样?
只得尴尬地再补充一句:“喝汤,特意为你点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直低着头的沈白宜抬起头,眼里带着光,偏偏又问得小心翼翼:“真的是特意为我点的吗?”
那么好哄?
像只给根骨头就摇尾巴的小狗。
瞧瞧,沈白宜就是那种典型的买包辣条就会乖乖跟着人走的傻傻小女生。
就这,郑杳哪能放心让她在没监护人的状态下离开?那么好哄,给她再多钱都会被别人哄走。
郑杳心里思绪复杂,面上却不显,她点点头:“嗯,这个有营养。”
沈白宜看着很欣喜的模样:“谢谢姐姐。”
眼眶都还是红的。
郑杳心软下来,主动拿起勺子给她盛汤,舀了满满当当一大碗这才停了手,缓声道:“吃吧。”
“我也给姐姐盛。”沈白宜说着起身,把勺子握在手里,却没有去拿郑杳的碗,而是试探着看她。
郑杳心头一动,把碗递过去:“行。”
沈白宜脸上瞬间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她就连盛汤都盛得认真,挑选着最好吃最有营养的部位,通通放在郑杳碗里。
“行了行了,吃不下那么多。”
汤都要溢出来了,这姑娘还在那精挑细选呢。
郑杳低头喝了口汤。
汤还算对得起它的价格,喝着还蛮好喝。
她又情不自禁地去看对面坐着的沈白宜,却发现对方居然也在偷看自己。
郑杳扬眉:“看什么?”
沈白宜脸红摇头,又赶紧低下了脑袋。
郑杳眸光微动,有些好笑。
这顿饭从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的温馨和谐,似乎也没过去多久,她是一点就炸的性子,奈何遇见的是沈白宜,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总是让她的怒气来得快,散得也快。
但她也清楚,两人现在的和谐只是假象。
只要再次提及刚刚那个话题,矛盾依旧在,她们依旧会闹得不愉快。
只是现在,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不约而同地维持着和谐的假象。
不过就算不提钱的事,她改天也还得和沈白宜聊聊,沈白宜这任人搓圆捏扁的性格实在太容易被人欺负,得做出改变。
现在么……
她还不想再把气氛弄僵。
这种教导人的事实际上很让人头疼,她其实不太想当这个坏人。
毕竟她也是这个年龄段过来的。
小时候她就很讨厌爸爸一本正经跟她说教时的样子,越听她越叛逆,有一段时间还因为她爸总说教而讨厌他。
她虽然从没想过让沈白宜喜欢自己,但至少不要是讨厌和抵触的态度。
就算要讨厌要抵触,也该是在她把那笔钱全部给了沈白宜以后。
想到这里,郑杳垂眸。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会抵触和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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