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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铺头将那封索命的信拿给钱胡子看:“这封信是你写的?”
钱胡子眼眸避闪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信,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会写信?”
赵捕头一掌拍在茶桌上:“还敢狡辩,这封信的纸跟你家的纸是一样的!”
钱胡子狡辩:“就算是一样的,普天之下只有我家有这样的纸?”
赵捕头被问住了,下意识看向宋秋余。
宋秋余似乎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诈道:“你在客栈的同伙已经交代了,不然我们也不会查到你头上。”
钱胡子心中一慌,飞快朝一个方向瞥去。
林掌柜没想到钱胡子还有同伙,人居然还是他们客栈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今日他一整天都没离开过客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封信塞进账本里,只有他们客栈的人。
那人会是谁呢?
若是被他抓住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林掌柜磨了磨牙,他定要剁了一根手指头。
宋秋余观察着钱胡子的面色,继续说:“你与他合谋,先是设赌局骗林掌柜输掉大把银子,后冒充张清河给林掌柜写信,这样林掌柜死了,大家也只会怀疑到张清河的头上。”
林掌柜气的双眼鼓涨:“狗杂种,竟给老子设局!”
钱胡子故作镇定:“你若有证据便摆在明面上,将我送到衙门里,而不是在这里私设公堂。”
说到私设公堂,赵捕头坐不住了。
这确实有私设公堂的嫌疑,要是钱胡子上衙门告他一状,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捕头正要开口,宋秋余先他一步说:“林掌柜死了,林家大小姐嫁人了,最后得利的人是你吧,唐姨娘。”
躲在布帘后面的唐姨娘猛地捂住嘴,想也未想转身便跑,只不过没等她跑出几步,一道雪白的剑光从眼前闪过,利刃抵在她咽喉。
唐姨娘惊叫一声,看着身后俊美的男子,如同见到鬼魅一般惊恐。
人被章行聿押回到大堂,林掌柜如梦惊醒,气得整个人都在发颤:“你联合外人算计我?你贱人!”
说着扬手一巴掌甩到唐姨娘脸上。
唐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老爷,您别听这些胡言乱语,您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呢?”
【怎么不会呢?】
【正值貌美如花的年纪,嫁给快能给自己当爹的糟老头子做妾,不图钱图什么?图他年岁大,图他不洗澡?】
唐姨娘:……
比被枕边人背叛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宋秋余扎心之言。
林掌柜心道:谁糟老头子!他的体力和精神头,与三十出头的青壮年没什么区别!他……还能老来得子,他身子骨强壮得不行不行的!
【嘶——】
【林家那个小耀祖,怎么感觉跟这个钱胡子有点像?】
【莫非这两人才是真正的父子?】
林掌柜登时气血翻涌,脑后好似被雷击中,针扎般地一跳一跳的疼着。
看到唐姨娘骤然变幻的面色,宋秋余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靠谱。
古人信滴血能认亲,宋秋余故意道:“让林耀祖跟这个钱胡子滴血验一下,没准是亲父子俩。”
吃到好大一个瓜的赵捕快,眼睛都快要脱框了:“啊?”
唐姨娘疾言厉色道:“你胡说什么?我儿子是老爷的骨肉,是林家的嫡长子。”
她尖锐的声音将出来寻母的林耀祖引了过来,敦实的男孩掀开布帘,揉着眼睛叫了一声:“娘。”
唐姨娘抱住林耀祖,哭道:“老爷,您看耀祖的眉眼多像您?”
林掌柜不信唐姨娘,但对自己的身体颇为自信。
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他的?看看这小鼻子,这小眼睛,多么像他……
一道刺耳的声音完全盖过他自我说服的心声。
【明明更像钱胡子,你看那体型,你看那窄得像一条门缝的眼睛,那塌塌的鼻梁,多像啊。】
宋秋余每一个字都踩在林掌柜脆弱的神经上,他破防地大吼:“住嘴!”
林耀祖彻底吓醒了,窄窄的小眼睛汪了一泡泪水,他先是叫娘,后来看见钱胡子又熟练地叫着钱叔叔。
【钱叔叔~~~】宋秋余再现夹子音。
【啧啧,听听这亲昵的口吻,估计唐姨娘没少带着耀祖去见这位钱叔叔~~】
林掌柜捂着后脑,嘴角不停抽搐,最后一头栽到了地上。
赵捕头赶忙过去查看:“老林,老林你怎么了?去找大夫!还有,将这对狗男女,以及那个林耀祖押进牢里,等明日老爷醒了再定夺!”
“冤枉啊,我冤枉啊。”唐姨娘哭嚎着被人押了出去。
林耀祖被一个衙役拎起来,害怕地蹬着腿:“娘,钱叔叔救我。”
钱胡子满头青筋地放着狠话:“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当朝工部侍郎的侄子,你们敢!”
章行聿淡淡道:“工部侍郎姓崔,怎么会有姓钱的侄子?”
钱胡子:……
不对啊,他怎么记得姓钱?
糟了,记错了,是礼部侍郎姓钱……
钱胡子被捕快们押出客栈时,满脸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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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回到客房,宋秋余才问章行聿:“为什么说我是女扮男装?”
章行聿看了一眼宋秋余:“若不这样说,郑国公怕是很快便能查到你我,毕竟官府的人都引来了。”
宋秋余一时气短,要不是因为他执意吃瓜看热闹,早在发现林掌柜人品差时就该换一间客栈,那样就不会惹来官府的人。
宋秋余嗫嗫说:“那为什么不说我们是兄妹?”
章行聿反问:“你见过哪家兄妹晚上睡一间房?”
宋秋余彻底没话了:“……那好吧。”
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但我们得轮着来,今日我当你夫人,但等离开这里,旁人再问起来那我就是夫君,你是夫人了。”
章行聿忍着笑:“这怕是有点难。”
宋秋余:“哪里难了?”
章行聿:“天下怕是没我这么高的夫人,还是你做比较合适。”
宋秋余不服气,踮起脚:“我也很高!”
章行聿抬手覆在宋秋余脑袋,将宋秋余摁回原来的身量,道:“睡觉。”
宋秋余恨恨地将自己摔进被褥里,心道他要霸占大半床,给章行聿睡小小的空间。
等宋秋余睡着后,章行聿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塞进被子里。
-
第二天一早,宋秋余被一声惨叫吵醒——
“杀人了,林掌柜死了!”
第51章
宋秋余瞬间清醒,从床上弹坐而起,睁着惺忪的睡眼四下张望:“谁死了?”
一旁的章行聿见怪不怪,将宋秋余翻上来的发尾拨下去:“林掌柜死了。”
发尾掠过眼皮时,留下轻微的痒意,宋秋余抓了抓眼睛,明显还有点懵:“怎么会?”
昨晚赵捕头叫来大夫给林掌柜把过脉,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气血逆乱造成的晕厥,卧床静养几日便能养好。
宋秋余匆匆披上衣服,梳洗都来不及,快步出了房间。
客栈后院围了不少人,第一个发现林掌柜尸首的人是客栈账房先生。
他不知道林掌柜昏过去的事,按平日里的习惯早上起来找林掌柜要钱匣的钥匙,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宋秋余走进屋内,里面有明显翻过的痕迹,林掌柜躺在床上,面色青黑,眼球暴起,四肢歪扭。
宋秋余上前检查他的口鼻跟指甲,确定林掌柜是被人活活闷死,凶器是床榻上的枕头。
床头那排上锁的漆红柜子被撬开了,里面的账本全部被翻出来,随意扔在床上,地上还有两本账册。
宋秋余翻看了一下床头柜,转过身便看见立在门口的林韶华。
宋秋余对林韶华说:“好像是盗贼来过,你进来看看少了什么财物。”
林韶华似乎不愿意见林掌柜的死状,别目光道:“我很少进这间屋子,也不知家中有多少财物,你还是问一问唐姨娘。”
见她这样说,宋秋余没有再劝,围着屋子转了几圈。
得到消息的赵捕头很快便来了,一路跑来满头是汗:“怎么回事?林掌柜怎么会好端端死了?”
他气喘吁吁迈进屋子,看见宋秋余在里面,颇为惊讶:“沐娘子,你怎么会在此?”
完全忘记自己是“女扮男装”的宋秋余:……
宋秋余收敛豪放的身姿,压着嗓子说:“听到他们说林掌柜死了,我过来瞧一瞧。”
赵捕头颇感意外:“你不怕?”
宋秋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世上又没有鬼,为何要怕?”
赵捕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委婉地驱赶宋秋余:“沐娘子,我要办案了,你留在这里不方便。”
宋秋余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闻言走了出去。
见过林掌柜死状的账房先生,伏在后院的磨盘上,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宋秋余坐过去询问:“你进去时,房门是关着,还是敞开的?”
账房先生心有余悸道:“虚掩着呢,所以我以为林掌柜醒了,叫了他几声没人应,这才进去察看,谁知道……”
账房先生面皮抽搐了两下,双手合十,害怕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怨魂可别缠着我。”
他说这话时,林韶华面色极为不自然,转身便要回屋,但被宋秋余叫住了。
“林小姐,你要回房么?”一个捕快道:“一会儿赵捕头可能要问话。”
林韶华只好留了下来,她垂着眼眸,抱起一侧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然没多久赵捕头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目光审视着在场所有人。
他道:“虽然凶手将谋杀伪装成入室盗窃杀人,但本捕头慧眼如炬,断案如神,看穿尔等的把戏。”
“你若肯自首交代犯下的罪行,一切都好说,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别怪本捕头不客气!”赵捕头厉声道。
账房先生本来就被吓到了,如今又听赵捕头这番厉呵,捂着心口,缓缓倒在磨盘上,宋秋余赶紧扶住他。
赵捕头:……
看着年近六旬的干瘦老人,赵捕头不认为他能捂死林掌柜,赶忙让人扶老爷子去休息。
赵捕头吩咐手下:“其余人都带回衙门。”
客栈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自己被认定为杀害林掌柜的真凶。
这时,林韶华开口问:“何以见得是谋杀,而非入室盗窃?”
赵捕头扬声:“问得好!试问哪个盗贼入室偷东西,会放着贵重的玉佩珠宝不拿?而且本捕头还在床头柜中发现了几张银票,真要是盗窃,那人为何不拿走?”
【这也不一定!】
【或许是他失手杀了人,慌乱之下跑走了,才没顾得上拿走那些财物。】
林韶华心神一动,开口道:“盗贼大多都是贪财懒惰之人,他骤然杀人,自己心里慌了,所以没顾上拿走贵重的东西。”
这个解释合乎常理,客栈的跑堂与厨子纷纷点头。
赵捕头被噎了一下,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人带回衙门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盗贼也可能是客栈的人。】
【昨夜见到林掌柜昏了过去,此人便起了偷盗的心思,趁着夜色偷偷摸进林掌柜屋中,被醒来的林掌柜察觉,因此才将林掌柜杀害。】
赵捕头:是啊!
【但也有可能不是客栈的人。】
【银票需要去钱庄取,玉佩珠宝等物难以销赃,官府的人很容易顺着这条线查出些什么。】
【一些有过大案案底的贼,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只会盗金银。】
林韶华:没错!
林韶华正要以这个观点反驳赵捕头,宋秋余又“开口”了——
【可是吧,这样的盗贼毕竟是少数,多数人没有这样的安全意识。】
【林掌柜之死很可疑。】
赵捕头:是啊是啊!
此话甚合赵捕头的心意,他抬手正要吩咐手下带走客栈里的人,宋秋余又又又变卦。
【不过,话又说回来——】
林韶华:……
赵捕头:……
到底要闹哪样?究竟有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宋秋余托着下巴,左右脑持续互搏。
赵捕头闭了一下眼,没有理宋秋余的“但是”、“不过”。他是官府的人,最终解释权在他手中。
赵捕头双手插进腰间革带,官威十足:“给我全部抓回县衙!”
“等一下!”
赵捕头:怎么又来!
赵捕头杀气腾腾地转过头,看到来人是李秀才,念及他日后要给自家妹子画小像,忍着不耐烦问了一句:“何事?”
李秀才喘着粗气,阔步走上前,声音发颤道:“林掌柜是我杀的!”
【哇!】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李秀才,宋秋余莫名有种情理之中的感觉。
林韶华唇瓣抖了抖,似是不可置信:“李郎?”
李秀才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走到赵捕头面前:“是我杀了林掌柜,我恨他拆散了我跟韶华。”
“是你?”赵捕头也吃了一惊,上下打量身形单薄的李秀才,满脸怀疑。
李秀才透露更多杀人细节:“我趁着他昏迷,用枕头捂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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