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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捕头神色变了:“还真是你,给我拿下。”
“不是的。”林韶华摇着头,眼眸噙着泪水:“不是的……”
李秀才与林韶华对视,惨白的脸上满是决然:“是我,是我恨林掌柜。”
两个捕快擒住了李秀才双臂,李秀才一步三回头:“韶华,我对不住你,你要好好活着,要替我好好活着!”
林韶华双腿如灌了铅水,望着李秀才一步步离开,泪流满面。
“啊——”
一道嘶哑,绝望的叫声传来。
悲伤难过的林韶华猛地抬头,露出惊慌之色:“娘。”
她朝着一间屋子狂奔,推开房门后,屋内空无一人,隔壁柴房传来痛苦的呻吟,林韶华眼眸一颤。
宋秋余与赵捕头紧随其后。
一个形销骨立,被病重折磨数载的老妇人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瞳孔的光慢慢散去,但手却死死指着一个方向。
赵捕头顺着林夫人的方向,快步走到一扇结着蛛网的窗户。
窗门大开,边沿挂着一块灰色的碎布,窗外是一条长巷。
赵捕头立刻拔刀追了出去。
“娘,您别吓我。”林韶华抱着林夫人,手捂在她胸口,但仍旧有许多血从她指缝流出来。
林夫人抓着林韶华的手,嘴唇上下翕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直到生机彻底消失,她也没有说出临终遗言,只是死死抓着林韶华的手。
林韶华悲痛得几近失声:“娘……”
宋秋余看到这幕,于心不忍地移开视线。章行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摸了摸他的脑袋。
宋秋余忍不住朝章行聿靠了靠,低着头不说话。
赵捕头回来时,看到宋秋余与章行聿亲昵的举动,也没有多想,只是恨恨道:“人跟丢了!”
光天化日,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他赵德范发誓,定要将此人抓住送上断头台!
强烈的挫败感让赵捕头斗志昂然,对林韶华说:“我回去就审李秀才,抓住他的同伙,给你爹娘讨个说法!”
仿佛什么也没听到,林韶华呆呆地抱着了无生机的林夫人。
看到她这样,赵捕头叹了一口气,留下一个衙役在此看守,自己则回了衙门。
怕林韶华出事,宋秋余留在柴房陪着她。
感受着怀里的人体温一点点变凉,林韶华像是担心林夫人的尸首僵硬后只能佝偻似的,她将母亲平放到地上。
“娘。”林韶华抚摸过林夫人苍老枯瘦的面容,喃喃低语:“若有来生,女儿还想与您做母女。”
她说完这句话,眸中的悲切陡然变成决绝,朝着墙重重撞去。
宋秋余瞳孔一缩:“林姑娘!”
反应敏捷的章行聿拦下了林韶华,怕她情绪激动会咬舌自尽,抬手劈在林韶华后颈,将人砍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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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床榻上昏睡的林韶华,宋秋余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捋了一遍。
李秀才估计以为林韶华是杀林掌柜的凶手,这才认罪说是自己杀了人。
至于林掌柜是不是林韶华所杀,宋秋余觉得……
林韶华起了杀心,甚至可能真的动了手,但最终还是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林掌柜指甲缝里有皮屑组织,林韶华露出来的皮肤没有抓痕,这一点可以消除她的嫌疑,但不能完全脱罪。
因此只能暂时苦一苦李秀才了。
若是宋秋余此刻说出真相,那林韶华便会背上一个弑父的名头,哪怕证实人不是她杀的,外人也会传闲话。
林夫人大概是想到这一点了,所以她才会用自己的死,保全林韶华的名声。
方才宋秋余检查过林夫人的尸首,从刀插入胸口的角度来看,林夫人的死是自杀无疑了。
如今林掌柜与林夫人双双遇害,就连赵捕头也认定是同一伙所为,更别说外人了。
自林夫人生病后,林韶华便一直在床前侍奉,颇有孝名。旁人相信她杀林掌柜,但绝不信她会杀自己的母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唉……
林夫人是自裁,没有所谓的凶手,故意指窗户是为了迷惑赵捕头。
林掌柜则是确确实实遇害了,会是谁杀了他呢?
宋秋余忍不住问章行聿:“你觉得是谁杀了林掌柜?”
章行聿道:“屋内只丢失了金银,其他财物凶手没动,那人应该是临时起意,并非入室行盗。”
倘若不是行盗,那就是冲着林掌柜来的……
宋秋余思索片刻,提出一个假设:“难道是为钱胡子寻仇?”
章行聿摇了摇头:“钱胡子那帮人贪婪好财,不可能会放着屋子里的财物不拿。”
“这倒也是。”宋秋余托起侧脸,低头沉思:“那会是谁呢?”
章行聿继续帮宋秋余捋纷乱的线索:“林掌柜屋子被翻得很乱,那人应该是在找什么。”
宋秋余脑海突然冒出一个人名,脱口而出:“张清河。”
张清河是在客栈丢失了东西的那个皮料贩子。
或许林掌柜真的偷了他的东西,而张清河为了逼问东西的下落,不小心捂死了林掌柜。
章行聿认同宋秋余的猜测:“他很有嫌疑。”
宋秋余猛地起身:“如果真是他,那他丢的东西应该不是皮子,不然不会翻床头柜。”
柜子那么小,怎么可能藏得下上好的皮子?
章行聿与宋秋余的思维在同一个频道:“既然他打着贩皮子的名头,那便查一查与他做生意的皮料商人。”
这个思路让宋秋余豁然开朗:“对对。”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林掌柜叫什么,张清河却有名有姓。】
【这说明此人戏份不少,是个人物!】
宋秋余后悔没早点发现这个华点。
看着宋秋余双眸发亮,似乎很为自己的发现自鸣得意,章行聿笑了笑。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宋秋余听到动静,赶忙转头看了过去:“林姑娘?”
林韶华缓慢睁开眼眸,宋秋余的面容从模糊到清醒,她的意识亦是如此。
想到自己的母亲,林韶华闭上眼睛,声音平静而漠然:“为何要救我?”
像她这种人就该死了,若非是她,她母亲也不会……
看林韶华的样子,宋秋余知道她已经猜到林夫人是为她而死,开口道:“你母亲若在世,必然是想你好好活着。”
林韶华将头扭到一旁,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宋秋余也不知怎么安慰,说了一句心里话:“你爹那个畜生没了,你的新生活才开始。”
林韶华:“你不觉得是我杀了他么?”
宋秋余:“我怀疑过,但我知道不是你。”
林韶华惨然一笑:“那有什么用呢?”
宋秋余说:“当然有用了,我可以抓到凶手,将李秀才从牢里救出来。”
提到李秀才,林韶华睁开眼睛,看向宋秋余:“你能救他出来?”
宋秋余:“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我只能说经我手的案子,目前还没有抓不住的凶手。”
林韶华定定看着宋秋余,突然道:“你不是女子吧?”
宋秋余一呛:“咳咳。”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他长得这么英武不凡,男人味十足,哪里像女子了?
赵捕头他们之所以相信了章行聿的鬼话,宋秋觉得是因为剧情杀。
毕竟影视剧里的男扮女装,女扮男装都没人能认出来。
林韶华掏出一方软帕,递给宋秋余:“你将喉结挡一挡,这样就没人发现了。”
宋秋余:……
只是因为露出喉结,你才看出我是男子么!
宋秋余以为林韶华是独具慧眼,没想到终究是错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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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才还在牢里,因为他,林韶华重新振作起来,她已经害死了自己的母亲,绝不能再害了李秀才。
确定林韶华不会再自杀,宋秋余这才放心跟章行聿出去查张清河的事。
从林韶华口中,宋秋余知道与张清河做生意的那个皮料商人是城南大街最大的布衣局。
这间布衣局不仅卖绸缎、绵布,也会卖上好的皮毛料子。
布衣局的门脸很大,里面有不少客人正在挑选布料,这个时间段女客多一些。
宋秋余让章行聿等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来踩点。毕竟他长得和蔼可亲,一看便是纯善之辈,不像章行聿会指着他这个男人说是女人,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真是女人!
宋秋余转了一圈,隐蔽打量四周,随手指着一匹绸布问:“这个怎么卖?”
立刻有店伙计走过来,笑着向宋秋余报了一个价钱。
宋秋余摸着布料:“料子倒是不错,但能不能再便宜些?我家要办喜事,要的绸布多,你若做不了主,将你们老板叫出来谈。”
店伙计一脸歉意:“真不巧,今日我们老板不在,您要几匹?”
宋秋余随口报出一个数:“两百匹吧。”
店伙计一听是大单,又看宋秋余衣着不凡,像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更为殷勤:“您什么时候要?”
宋秋余:“下月月末。”
宋秋余坚持要见老板再谈,与店伙计又拉扯一会儿,最终定下明日上午商谈。
为了以表诚意,让人信服他真是来买绸缎的,从而降低戒备之心,宋秋余还交了五两银子的定钱。
店伙计给宋秋余写了收据:“等我家掌柜回来,我定会告诉他。这个是收据,您收好。”
宋秋余拿好收据,从布衣局出来。
章行聿等在一旁的茶摊上,给宋秋余买了一份红豆糕。
软糯的红豆在口中一抿就化,余味回甜,宋秋余两口一个红豆糕,边吃边跟章行聿说了明日见店掌柜的事。
宋秋余嘴里塞得鼓囊囊:“不知道会不会是他,要不是他,那我五两银不就打水漂了?”
章行聿打趣道:“这也算投银问路了。”
宋秋余:“那这问路的代价可太大了!”
章行聿看了一眼财迷的宋秋余,故意说:“这五两银子算是你下月的零花钱。”
【什么!】
宋秋余停下咀嚼的动作,瞪了章行聿一会儿,又觉得这是他自作主张,确实不该算在章行聿头上。
【可恶,为什么我这么讲道理!】
宋秋余想撒泼打滚说这不算他的零花钱,但现在是大街上,他干不出这样的事。
等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再说吧……
宋秋余狠狠咬了一口红豆糕:“反正银子都花了,明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抱回来一匹布!”
章行聿唇角翘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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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宋秋余担心林韶华一个人会多想,故意找到她打听张清河的事。
她是未出阁的女子,自然不可能跟张清河有过多干系,宋秋余也没期望从她这里打听出有用的消息。
晚上进了客房,宋秋余想起自己岌岌可危的零花钱,倒出荷包里的铜板,宝宝贝贝地数了一遍。
有两枚铜板不慎掉了下来,其中一枚滚进了床底。
若是以往,宋秋余或许不会为了一个铜板弯腰,但今非昔比,他挪开脚踏凳,钻进了床底,伸臂去够那个铜板。
手指擦过床底木板时,有轻微的咚咚声。
空的?
宋秋余忽然想起方才林韶华说,张清河住客栈的时候,大多时候会定他与章行聿住的这间客房,甚至还想过要常年包下这间客房,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没有包。
难道张清河在床下面藏了什么?
第52章
宋秋余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嫌弃弄脏衣服,整个人趴进了床底。
床下的地砖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宋秋余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就林掌柜这种稀里糊涂的管理层,他肯定不会好好搞卫生。
床下面这样干净只能说明一点——有人打扫过!
宋秋余平躺在地上,认真查看着床板,上手一寸寸敲击。
找到了!
其中一块床板与其他地方的声音明显不一样,宋秋余正要暴力撬开,露在外面的脚踝突然被人攥住。
顷刻间,宋秋余寒毛全部竖起,抬腿便朝那只手踢去,惊声呼叫:“章行聿救……”
“我”字还没说出口,宋秋余整个人被拉了出去,然后便看到章行聿那张俊美的脸。
宋秋余愣住了,眼里的惊恐还未消散。
“你吓死我了!”宋秋余控诉地瞪着章行聿。
见宋秋余是真被吓到了,章行聿拍拍小狗脑袋,安抚道:“我还以为你在躲床下是要吓我。”
宋秋余坐起来,盘着腿愤愤不平:“我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么!”
章行聿只是看着宋秋余,眉梢扬起一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视几息后,宋秋余移开了视线。
【好吧,我是。】
章行聿眼眸漾起一星笑意,抬手将宋秋余额角蹭到的浮土擦干净,温声问他:“你爬床下干什么?”
宋秋余这才想起正经事,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章行聿。
章行聿看了一眼床底,对宋秋余道:“先将床放倒。”
宋秋余虽不知道章行聿为什么要放倒床,但还是乖乖跟他一块将死沉死沉的床放了下来。
章行聿用剑鞘敲了敲床下的木板,发现一块可以挪动的活板,手下一用力,剑鞘便将活板撬开了。
木板移开那瞬,有三枚淬着毒的银针射出来,深深钉进对面的墙上。
宋秋余后怕之余,还有一丝兴奋:“张清河能设下这么一个机关,说明他藏的东西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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