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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淙一脸莫名:“哥,你这是……你拎着的这个是什么?”
他终于留意到了宁琤正拿着的桶,脸上神色霎时变得紧张,三步并做两步地朝宁琤冲了过来。宁琤差点被他晃晕,“你松手!松手!”
闻淙还是不愿意松开,好在动作到底柔和了些,“哥,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个?”
宁琤撇嘴:“是库存。我想着可能有用,就留了点。”
闻淙:“真的?哥,哥,你别骗我。”
宁琤:“骗你做什么?赶紧走,别浪费时间了。”
闻淙忧心忡忡,却不得不被宁琤催着赶去浴室。
宁琤让他站在洗澡的区域,随即挽起袖子,打开桶盖,又拿刷子蘸起里面的东西。
原来那正是一桶油漆。宁琤一边搅弄,一边心想,其实刚才应该给闻淙说这是公司福利。虽然自己作为室内设计吧,正常情况下是轮不到刷漆的活儿的。可上班的公司还是太小了,哪天工人师傅有点儿事、来不了,底下的员工亲身上阵不是很正常?
但这话真说起来,牵扯可又多了,或许眼下的情况也不错。
搅了一阵后,宁琤握着刷子,轻声说了句「不要动」,随即就开始在闻淙身上刷起来。
毕竟是冰冷的东西,闻淙手臂上快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点难受地叫:“哥,这个一定得弄吗吗?”
“对。”宁琤敷衍他,“这是防水漆。你今天回来搞得乱七八糟一身水,明天怎么办?我看这架势,没准到了明天早上,雾还是消不掉。”
好像是这个道理。闻淙接受了片刻,随即又惊慌起来:“哥,哥,你拉我浴巾做什么?”
宁琤:“搞清楚,我家的东西。”
闻淙被生生打断情绪,“是你家的倒是没错,等等等,啊哥!!”
青年惨叫,宁琤:“闭嘴,安静。”
闻淙苦着脸,嘤嘤嘤。
宁琤只觉得他吵闹,一点儿都不想理。
他继续专注干活儿。奇妙的是,原本颜色艳丽的油漆在接触到闻淙的身体之后,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等到宁琤刷完最后一下,闻淙身上大部分地方已经恢复皮肤本来的颜色。
在青年稀奇地左看右看、左扭右扭的时候,宁琤看着桶里还剩下的一点儿油漆沉吟。
就这么些了,留着也是浪费。
“你把衣服穿上,”他眼皮都不眨地和闻淙吩咐,“给你衣服上也刷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完了完了完了我被哥看光了呜呜呜
小闻:既然这样只能以身相许了哥你看呢……
宁哥:……
宁哥:……
第13章 第四夜(2)
“哦……”
最羞耻的场面已经过去了,闻淙这回十分配合。展开双手,尽量让宁琤能够方便地刷到自己胸膛、背心等等薄弱的地方。
宁琤对他的识趣十分满意。等到手里的桶空了,他站起来,仔细观察闻淙身上那些五彩斑斓。这时候,闻淙仿佛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事,兴冲冲道:“哥你看!这次油漆没有消……呃。”
在他话音出口的刹那,油漆颜色还是又一次开始了。
闻淙后知后觉,小声碎碎念:“啊,原来是能变的吗?”
那当然了。宁琤在心里回应了句,却并不打算再和闻淙纠缠这些没用的话题。盘算着今晚要做的事已经结束了,他便开始赶人:“行了,快回去休息。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闻淙开始冥思苦想。
想着想着,看宁琤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终于急匆匆道:“今晚好好睡,一觉到天亮!”
这话出来,宁琤的表情终于和缓许多。闻淙又笑眯眯道:“那哥,咱们明天见。”
宁琤心不在焉:“对。”不过明早见过就行了。明晚的话,最好别让我看到你。
闻淙却不知道宁琤腹诽什么。他正低着脑袋,好奇地用掌心在自己胸膛摸摸,顺道嘀咕:“好神奇,一点感觉都没有。”
宁琤瞥他,“感觉?你想要什么感觉,去「欢乐谷」当漆人NPC那种吗?”
闻淙更好奇了,“哥,欢乐谷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很好玩。”
宁琤本来是不想理他的,但对上闻淙的目光,他沉默片刻,还是解释:“是一个……官方不太推荐去浏览的地方,不过有挺多旅行社和那边签了协议吧,碰到来榴花旅行的人,总要给他们推荐一下。你要是好奇的话,我今晚在家里找找,说不定有那边的游客指南。”
闻淙眨眼,“你去过吗?”
宁琤摇摇头,“不是,只是走在路上被发的。”这之后,他把闻淙的肩膀扶住,将青年掰向一边,“走了。”
闻淙慢吞吞:“哦。”
他是很不愿意离开的。然而宁琤十分坚决,完全不给闻淙找借口再待待的时间。
等终于将青年关到门外,宁琤松了一口气。按说他终于能去做自己的事了,然而离开门廊前,他看到猫眼,鬼使神差地凑上去看了一眼。
该说并不出乎意料吗,闻淙竟然还在。
青年没有一点儿回到自家的意思,而是先低头摸摸自己胸口,像是想要从那里找出什么,偏偏无功而返。
他的神色当中出现了深深的、清晰的遗憾,又有些难言怅然。宁琤把这一切收入眼中,喉结滚动了一下,忽地意识到,不知不觉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
怎么会这样?
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赶忙把手收了回去。而这时候,外间安安静静的,依然没有响起邻居那扇门打开的声音。
两个人相对沉默,只是彼此无法看见。
宁琤心想,他总不可能在这里整整一晚……话虽如此,可想到闻淙一直以来的表现,他又有点拿不准了。
正是进退不得的时候,手臂、身体上的怪异感觉吸引了宁琤的注意力。
他甩了甩胳膊,看到许多白色的、像是盐粒一样的小东西从自己方才扶着闻淙那一边的身体上落下来。
这场景属实有点恶心。宁琤后退一步,最后看了眼门外闻淙的方向,随即果断转回浴室洗澡。
闻淙已经很大了。就算两个人存在客观的年纪差距,他也不能一直把对方当做需要照顾的弟弟。在并不涉及安全问题的时候,对方做出的选择,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干涉。
不过,话说回来,「安全问题」……
宁琤:“……”
今晚实在不像是能安生的样子。
不过,就算自己当真没有猜错,出乱子也会是后半夜的事儿了。
他暂且压下顾虑,从洗手池上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浴帽,仔仔细细地把所有头发裹住,这才进了淋浴区。
热水落下,很快重走宁琤身上的压力和疲惫。那些细小的白色颗粒跟着落了下来,被水流裹挟着一并落入下水道里。
一点微末的红跟着从下水道口弥漫出来,只是很快又消失了。宁琤挑起眼皮的时候,入眼的还是干干净净的地面。
他不知是笑还是其他,轻轻「嗤」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直到完全洗干净身体、擦拭过水分,浴帽才被从脑袋上摘下来。
按说一切顺利,偏偏上头沾着的一点黑色让宁琤扔东西的手停顿下来,颇为惊疑地看着手中那篇薄薄的……大约并不是塑料,而是某种特殊物质。
物管会出品的各种东西总是这样,神神秘秘,却也是小区居民生活安全的重要保障。如果宁琤没记错,这个浴帽的介绍里就写着,戴上它的时候即便遇到「红锈」流出来也不会有大问题,是大伙儿洗澡的安心伴侣。
可在宁琤看,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他保持着拿浴帽的姿势停顿片刻,随后将东西丢掉,自己认命地来到洗手池前。
不一会儿,小小的池子已经被水流注满。加上底部的暗色,低下头,就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宁琤抓紧时间,检查自己的头发。
如果闻淙在,青年会发现他发间的斑驳又多了点。好在总得来说还是无碍的,确定自己头发大体还是黑色后,宁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
水池中,他的影子却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在宁琤蹲下去整理垃圾袋的时候,露出一个若有若无、带着讽意的笑容来。
宁琤对此毫无所觉。虽然今晚丢不了垃圾,但他还是把袋子单独拎了出来,又朝外面套了一层厚实很多——不用说,也是物管会出品——的特殊情况备用袋,这才准备离开。
不过,走之前,他又记起什么,朝水池看了一眼。
水面平静,只映出上方的柜子和天花板,此外再没有更多动静。
宁琤唇角勾起,指尖搅动一下,上头登时泛起涟漪来。接着,伴随一阵「汩汩」的声响,水完全流入下水道。某个在其中挣扎的影子本想探出脑袋、发挥作用,偏偏不等「它」真正这么做,身体便已经被冲散。
这回是真的可以睡觉了。
宁琤把自己挪到床上,扯上被子,闭上双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夜间脑海中总是一片清净。可今晚,大约是早前受了闻淙的吵闹,这会儿也无法完全安宁。一时想到「那家伙这会儿总该回家了」,一时又想「邻居果然是种麻烦的关系」。
尤其是明月湾小区这样的老式单元楼里,一户人家与一户人家的关系总显得亲近。闻淙前头说,他年幼时就曾被父母托付给隔壁的叔叔阿姨照料。宁琤呢,也照顾过旁边人家惹人烦的小鬼。
好吧,小鬼不是时时刻刻都让人心烦的。宁琤承认,对方也有让人觉得可爱的时候。会在他做作业时搬着板凳坐在一边,眼巴巴地数着哥哥不能陪自己玩的时间。会开开心心地掏出自己的奖状,炫耀给宁琤看。
“我肯定也能考上哥你的学校。”小鬼说,“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上学啦。”
宁琤:“……”
宁琤:“那时候我早就毕业了,笨蛋。”
后来烦人的笨蛋小鬼变成了烦人的哭包小鬼,在面前有其他人的时候还要硬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还是宁琤把人从角落里揪起来,才看到对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他呼噜一把对方的脑袋,说:“别哭了,给你做馄饨吃。”
小鬼的眼泪更加汹涌:“你、你明知道我讨厌吃馄饨。”
“是啊。”宁琤幽幽地说,“一群人费心费力地找你,你倒好,躲在这儿哭个没完。都这样了还想吃好的?去梦里吃比较快。”
小鬼无言以对,却还是乖乖跟在宁琤身后,进了他家的门。
“哥,”他和宁琤说,“你……最近还好吗?”
宁琤没有回头,只是挽起袖子,在柜子里挑挑拣拣,想找出没有落太多灰的餐具。
最后失败了。他一边把蘸了水的抹布扔给小鬼,打发对方去擦桌子,一边拿手机APP线上买菜。
“有什么不好?”付完款后,宁琤随口说,“非得和你一样,闹得大伙儿都不安宁才行啊?”
小鬼沉默。宁琤用余光看他,半晌后,放下手机轻声说:“他们肯定也希望我过得好一点,才能放心地走啊。”
小鬼勉强笑一下,说:“哥,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
“没有。”宁琤打断他,“再胡思乱想就只有烂掉的馄饨吃。”
小鬼嘀咕:“嗯?难道本来还有其他吃的吗?”
已经完全掌握将馄饨煮好技巧的宁琤眼睛眯起一点。小鬼察觉不妙,立刻改了口:“那我以后,咳咳,以后还能到你家里蹭饭吗?”
“也不是不行。”宁琤不咸不淡道,“但给我offer的那家公司有食堂,里面的饭好像挺不错。所以我上班的时候你也都在学校吃食堂,周末再过来吃饭。”
小鬼终于一扫脸上的愁色,开心地朝他笑了:“好,就这么说定了!”
……
这些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
再后来,两个人分开了很长时间。
小鬼又经历了什么、遇见了什么,宁琤是一概不知道的。
他烦躁地在被子里转了一圈,想知道自己怎么到这会儿还没睡着。可不等想到一个结果,便嗅到了淡淡的酸臭味。
宁琤心下一凛,眼皮微微挑开一点,却是不曾真正睁大。仅仅露出一条能让他看到屋中情况的缝隙。
这就够了。
借着模糊的、透过雾气照入窗子里的月光,宁琤看到自家的墙壁在缓缓发生变化。从正常状况下的冰冷坚硬,到此刻那般带出怪异的柔软。床头陷了进去,边缘挂着浊液。
酸臭味比刚才更浓郁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的回忆杀出现。
第14章 第五天(1)
这是个格外安静的夜晚,于是墙壁发出来的、「咕叽咕叽」的动静就愈发明显。
可除了最初时悄然看过外,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宁琤都紧闭着眼睛。
哪怕他耳畔的声响越来越大、酸臭味也越来越清晰;
哪怕到了后半夜,他的床铺开始晃动,不远处的小桌旁传来沉闷的「咚」响……
有什么落在了地上,那「咕叽」声登时更大了,像是某种吞咽。
宁琤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保持着绵长的呼吸,一直到了天亮。
他照旧是被闹铃唤醒的。新的一天,薄薄的阳光已经落在屋子里。宁琤坐起来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搞这么乱?”他不太高兴地念叨,“东西撒得到处都是……呃。”
怎么还有本书正卡在地上,上一半在空气里,下一半已经没入地板、不见踪迹?
宁琤无语了半分钟,眼看每日放水时间已经要到了,他干脆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地下床到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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