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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后面的第七条:如手机屏幕已开始融化,请及时联系售后人员上门回收。
宁琤私下觉得应该还有第八条,「如来不及联系售后人员,请及时预约清洁团队,完成房屋日后清理工作」。
好吧,这个冷笑话并不好笑。
自娱自乐失败,宁琤沉着脸,尽量让自己忽略掉那些吵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电脑上。
这回终于一切顺利。等到完成图稿修改,屋内的光线已经暗了下去。再看时间,竟是五点出头了。
如果学校没再出事,这会儿距离闻淙下班还有半小时。
宁琤后知后觉:前面手机脏了后,自己除去擦净屏幕,也该洗个手。
同样是有水池的地方,厨房比盥洗室要近很多。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前者,在打开水龙头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学校方向。
宁琤的动作停顿下来,望着眼前已经开始若隐若现、将光明小学遮住的薄雾。
他依然能够看清校门的方位,却已经无法分辨上面的文字。兴许是雾气的缘故,「光明」两个字被完全遮挡、扭曲。看得久了,甚至让宁琤有种自己正在被什么注视的怪异感觉。
不,不只是「什么」。
那正注视他的存在细细密密、无孔不入。一点寒意从脊骨冒了出来,一点点顺着背部往上蔓延。终于到了脖颈,他猛地战栗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拉窗子。
——不知什么时候,窗户竟然被推开了。
无形的雾气从那缝隙中挤了进来,却到底没有更多侵入这间屋子。不知何时,池子里透明的水流又染上了浓烈的颜色。刺鼻气味紧随着灌入了宁琤鼻腔,同时沾染在「雾」上。「雾」跟着化作一片薄薄的红,开始反过来朝外间移动。
“呼哈……”
宁琤的手撑在池边,汗水顺着鬓角流淌下来,一样滴入池中。
他方才并不觉得用了多大力气,这会儿却有了显而易见的疲惫。而更让宁琤心烦的是,自己昨日明明刚刚处理过一遍「红锈」,眼下竟又要面对一个乱七八糟的池子。
都是闻淙的错。
他断然在心头下了定论。如果不是对方好好的学校宿舍不住,自说自话地搬到自家旁边,自己怎么可能遇到这么多麻烦?
哪怕是现在,他再怎么觉得「雾」出现得比预想中还要早,闻淙总应该不回明月湾了,对方早上的话也依然在他脑海里回荡。
“再见。”
“哥,我晚上再来蹭饭。”
“你等我。”
“等你做什么?”宁琤伸手抹了一下脸,再将手拿下来的时候,他记起什么,低头去看掌心湿漉漉的颜色。
得。这下子,除了洗池子他还得洗脸。
宁琤沉着脸,开始了新一轮的收拾。
这次一切结束,已经超过光明小学的放学时间。按照宁琤的计算,闻淙应该差不多回到了明月湾。
偏偏楼道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传进来。
他一定是并不在意的,甚至觉得闻淙不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然而……
将厨房打理得焕然一新后,宁琤走到门口柜前,从中拿出了那把已经破了洞的伞。
……
“妈妈,”雾气当中,一个带着童稚的孩童声音传了过来,“你闻到了吗?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随即是温柔的女声:“玖琦,走慢一点,看着路。”
孩童:“妈妈妈,这里有一个——耶,咱们把他带回家吧!”
又温柔女声:“不要乱动,这个哥哥好像是你陆仪姐姐的老师。”
“老师?”前面的孩童似是意外,嘴巴里又嘀咕了句什么,只是距离毕竟太远,宁琤并没有听清。
倒是前面母女二人的对话,让他眼皮又开始跳个不停。
加快速度往前走了一点儿,那道熟悉嗓音的主人终于出现在宁琤视线里。正是前面他和闻淙一起拜访过的朱姐,而这回在她身边的,已经不是只比她低半头的小学五年级学生朱陆仪了。而是一个被她牵着手、只到朱姐腰高的小豆丁。
值得一提的是,小豆丁梳了和姐姐一样的发型。繁复而整齐的八股辫子,被颜色艳丽的皮筋束成一节一节,盘踞在她脑袋上。
而在小豆丁身边的,是一个……
倒在地上、衣服已经近乎湿透的闻淙。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宁琤「咚咚」狂跃的心跳声倏忽平息。
他脚步未停,很快就到了母女身前。名字大约是「朱玖琦」的小豆丁抬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朱姐则像是早就意识到了他的到来,朝着宁琤微微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宁琤冷淡地看着她,手一松,出现愈多孔洞的伞落在不省人事的闻淙身上,将他上半身笼罩。
如此一来,周边的雾霎时开始肆无忌惮地扑向他。宁琤的衣服也开始被打湿,某种古怪的痒意很快从皮肤蔓延开来。他神色不动,依然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问对方:“朱姐,你还记得这儿生活指南的第七条是什么吗?”
朱姐还是微笑:“「远亲不如近邻」,怎么会忘呢?”
宁琤点点头,半蹲下身,将地上的闻淙扛了起来。
接着,他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扶着闻淙,就这么离开了。
“妈妈,他们……”
背后,传来小女孩瘪嘴讲话的声音。
“嘘。”女人轻轻地说,“不是都说了吗,那个哥哥是你陆仪姐姐的老师。”
小女孩:“老师就不可以吃吗?”
女人:“那倒不是。不过,他应该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妈妈也没有看出来。”
小女孩:“哦——”语调里拖长,带着失望。
女人笑了笑,道:“妈妈给宝宝准备了其他好吃的,咱们回家吧。”
小女孩:“嗯嗯,好。”
母女二人说着话,同样往单元楼走去。
她们并没有和宁琤一样打伞。而白雾只是触碰到她们,便怪异地凝滞起来,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再凑近去看,那掉落的哪里是「雾」?分明是一只一只的、微小却又五脏俱全的「虫」。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我也没想到今天还能更新,不过明天应该真的没更新了。
采访一下小闻:感觉你四天倒了五次,这样真的好吗?
小闻:倒、倒倒又怎么了?你就说我哥有没有心软吧!
宁哥:……
第12章 第四夜(1)
扛着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宽的人上楼是什么体验?
虽然没有人问,宁琤依然觉得自己对这个问题很有发言权。虽然自己平日锻炼也算得当,闻淙同样算不上真的死沉,可爬楼的过程,还是让他出了一头汗。
尤其两人身体挨着身体,闻淙身上的「雾」不可避免地蔓延到宁琤身上。走着走着,他便觉得自己身上也变得又湿又沉。
不断有刺鼻的气味蔓延开,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咚!”
“呼……”
终于来到四楼。勉强打开屋门、将闻淙扔在沙发上,宁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也变得湿漉漉,贴着额头。萦绕在周边的气味依然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宁琤在去洗澡和休息之间踟蹰了下,选择凑到闻淙面前,戳一戳他的脸。
闻淙的脸色已经不像此前倒在地下时那样苍白。仿佛屋内的温度也给了他三分暖意。眉头却还皱着,不知正在因什么事苦恼。
不知不觉,宁琤的动作由戳改为拽。
把闻淙的脸颊拉住——扯起来——变成一个颇为滑稽的表情。同时,宁琤低声念:“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一点脑子都不动。”
本来只是吐槽,然而说着说着,宁琤的怨气稍微大了点,拉拽的动作力度也加大了,有那么几分愤愤不平:“不老老实实待着,一拍脑袋就回来了,你倒是轻松,我……”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变轻,看闻淙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审视。
随后,宁琤缓缓站起身。
“闻淙?”他俯视着沙发上的青年。这时候,鼻翼之间刺鼻的气味竟是依然在不断变得浓烈。
屋子主人的语气愈是古怪。他似乎是不愿意相信,还要最后确认一遍:“是你吗?”
一息过去,异变未生。
只是闻淙睁开了眼,低低地叫:“哥……”
早就醒了吧,还装呢。
宁琤心头腹诽,闻淙则是一脸虚弱。
宁琤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闻淙被他盯着,表情微微凝滞一顺,手捂到胸口上加戏,“啊,啊,好难受。”
宁琤冷笑,闻淙又滞了片刻,接着却是继续发挥:“身上感觉特别重,明明什么都没有,结果跟压了一个大被子似的。哥,你说我是怎么了?”
宁琤「呵」了声,一针见血:“你是事儿太多了。”
闻淙眨眼,意识到自己这套并不吃香。
他在宁琤眼皮子底下思考了片刻,转换路线,一边往起爬一边问:“哥,我看外面天都黑了,时间不早了吧?你有没有吃晚饭,要不然我去给你做?”
宁琤再度冷笑:“你做饭?让我光喝粥?得了吧。”
闻淙眼巴巴:“哥,我今天一定改正错误。”说着话,视线缓缓上抬,落在宁琤发间。
他神色变化,宁琤留意到了,只是不曾在意。
“得了。”他不快地说,“你去洗澡,今天「记得」提前烘衣服。”
讲到某两个字的时候,宁琤咬重了话音。
“晚饭我做。”他又道,“明天……”
闻淙:“哥?”
宁琤看他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后面那句「就是周五了」。
这不算一周的结束,却的确是闻淙一礼拜工作的结束。对方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是老老实实地回家待着,还是另外有其他念头?
想到闻淙这段时间留给自己的印象,宁琤心脏「突突」跳个不停。但他再看闻淙,又觉得对方此刻的样子实在是有碍观瞻。
“明早你也过来吃饭。”他转变了话音。说完,看闻淙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重重点头,开心笑道:“好啊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不等宁琤催促,他便主动钻进浴室,嘴巴里还嘀嘀咕咕一些「我得快点搞完」「待会儿还能和哥多待待」之类的话。
在意识到自己笑了的时候,宁琤快速收敛神色,臭着脸去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倒是足够,但在做什么吃食上他有点犯难。
思来想去,对着前一晚包馄饨剩下的肉馅儿,他来了灵感。
闻淙出来的时候,宁琤正在炸丸子。锅子里「滋啦滋啦」响着油,已经有半盘丸子活蹦乱跳地待在盘子中。闻淙看到了,夸张地「哇」了声,夸宁琤:“哥,你还会做这个呢?手艺也太好了吧!”
宁琤侧头瞥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闻淙还是立刻给自己解释:“我真的记得烘干衣服了!但现在洗都没洗完呢,这实在不能怪我啊哥!”
他就差举起两只手证明清白了,却见宁琤摇了摇头,“晚点儿穿也没事,先吃饭吧。”
虽然只有两个人,可上了桌的晚餐依然说得上丰盛。
炸丸子是一道,宁琤从邻居那儿买来的凉拌菜是一道,另外还有粥。
肉糜粥。
闻淙小声问他:“哥,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啊!咱们能吃完吗?”
宁琤说:“那你少吃点,多给我留点。”
闻淙:“……”
闻淙:“哥的手艺,我还是得好好享受一下的!不过——”在宁琤的眼神里,他快速说出了下一句话,“要是有点儿清爽的素菜或者水果就好了。”
宁琤说:“水果?就像你礼拜一来的时候,给我那袋苹果?”
闻淙露出点心虚:“我当时确实不知道那个苹果「变质过期」了。主要当时我正琢磨租房子的事情呢,又不知道上哪儿能联系到合适的房东,想着在小区转转吧,说不定能看见小广告。结果走着走着,被人给盯上了。硬给我推销,不买就不让走,唉。”
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宁琤终于意外。他仔细看着闻淙的神色,确认青年这回没有遗漏什么信息,这才道:“那你给我也好。”否则以闻淙那会儿初来乍到的状态。要是弄不清要怎么处理,事情怕是麻烦。
闻淙抓了抓头发,道:“我是想着哥你肯定知道怎么办,不过其实也有点不好受。”
宁琤似笑非笑:“不好受什么?”
闻淙道:“嗯……看来住在这儿很难吃到新鲜水果。”
这就是在胡扯了。宁琤把筷子在碗的边缘敲了敲,结束对话:“行了,快点吃吧。吃完还有事。”
闻淙立刻应:“对对!待会儿还要扔垃圾呢,哥,今天晚上——”
宁琤打断了对方的毛遂自荐,“今晚不用扔。”
闻淙一愣,“是吗?”
宁琤漫不经心地瞥一眼窗外。雾色愈浓,近乎将视野当中的一切吞噬,入眼的只有一片灰白色。
“对。”他说了一句,又补充:“你明天还要上班,所以今晚也要好好睡觉。一觉睡到天亮。”
闻淙喉结滚动一下,应了声「好」。
这下子,餐桌上真正只剩下两人进食的声音。闻淙吃得的确没有宁琤多,但真算起来也不少。
饭后,宁琤没有阻止闻淙洗碗的动作。对方忙碌的时候,他溜达溜达回了卧室。再出来时,手上拎了一个小小的桶。
“坐下。”他安排刚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的闻淙。说完这句后,想了想,“算了,你还是站着吧。去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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