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消息是「红锈」没出来作妖,坏消息是外间的雾色竟然仍在。
虽然比昨晚淡了不少,可宁琤完全没法确认,这是因为太阳出来了、有什么只存在于白天的东西将其驱散大半,还是昨晚「明月湾」在和「雾」的斗争中取得少许进展。
他眼神动了动,一边刷牙一边打开了业主群。如果没有记错,昨天小区里的楼栋数是18,而现在——
嗯?
物管会竟然已经发出通知了,说秋冬季节到来后,趁着草木本就枯落,他们请了人来对整个小区进行灭鼠灭虫工作。
那位勤勤恳恳的袁代表还解释,其实夏天那会儿他们就接到不少业主反应小区里有老鼠了,只是市面上的灭鼠灵基本都会对植物造成污染,所以才把工作留到现在。
“所以,大家今天最好还是不要出门。”她总结,“等到灭杀工作结束了,我们也会在群里通知的。”
宁琤「咕噜噜」地漱过口,将水吐干净了,在群里问:“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财袁广进:“今天下午吧。五六点,应该不会更晚了。”
差不多就是隔壁光明小学放学的时间。
宁琤很难不把二者联系在一起。据他所知,榴花市现存的、规模大一点的小区中都存在物管会这样的业主组织。而同样在其中挂职的社区、街道工作人员往往会将上级那边得到的消息及时告诉他们,通过这种方法完成「清醒」的人类对榴花市整体情况的把控,以及对其他人类的保护。
有了物管会的通知,不光是明月湾,其他地方的普通人类小孩今天都不会去学校了。
既然如此,闻淙待会儿要面对的,恐怕……
等等,闻淙呢?
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的时候,宁琤揉了揉眉心。
他快步去到自家门口。拉开门一看,闻淙果然已经在外面溜溜达达了。见宁琤出来了,他立刻灿烂笑道:“哥!早上好。”
宁琤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在这位邻居身上上下扫过。
别说,闻淙的状态还真不错。眼下半点青黑都没有,一看就是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但宁琤在让开位置、把人提溜进来的时候,还是问了对方一句。
闻淙绽开一个露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哥你不是说了吗,让我好好睡,那我肯定听你的。”
这应该是实话。宁琤点了下头,开始琢磨早晨又要吃什么东西。
丸子太复杂了,他不打算再做。可冰箱里的肉的确还有很多,既然这样……
“早上吃椒麻肉丝,”他说,“我去准备这个,你煮一下粥。”
“这么丰盛。”闻淙喜滋滋地跟了上来,“我就知道在哥这儿能吃到好东西。”
宁琤没理他。
闻淙开始东张西望。看到客厅里掉在地板上的零零碎碎时,他明显惊讶了一下,却还是继续说着:“其实昨晚地震……唔,是地震吧?动静还真挺大。但我想到哥你就在隔壁,四舍五入咱们就是一起睡的,就觉得特别安心。”
宁琤:“……”
宁琤有股强烈的揉眉心冲动。他一边给锅子里接水,准备待会儿煮肉,一边幽幽地看旁边的闻淙。昨晚忍下去的话这会儿还是讲出来了,是:“你很开心吗?”
闻淙立刻警觉起来,回答:“也没有。就是……想到哥亲手给我做饭,就特别高兴。”
宁琤沉默一下,扭过头,又去看窗外的雾。
他轻轻地与闻淙说:“你没加小区的群,应该不知道。榴花市已经发了统一通知,让大家今天不要出门。”
“不过,我想,应该还是有些在意孩子学习进度的家长送小孩到学校。”一顿,“比如,咱们之前见过的那位朱姐。”
闻淙一愣:“朱陆仪啊。”
宁琤看着青年陷入沉思的模样,摇摇头,到底不曾催促对方继续干活儿。
煮粥只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闻淙今天在学校都会面对什么。
宁琤顺手淘了米,同时问:“你们之前从朱姐家小孩那儿问到了她们「游戏」的情况,周三又把事情给政教主任说了,后面呢?还有什么进展。”
闻淙回过身,回答:“我已经基本知道那个没到学校的小孩是什么情况了,就是不太确定谁才是淘汰他的那个「狼」。昨天其实也找到一个,不过应该只是个幌子。”
“本来还想着今天去了就要再找,但既然哥你说今天有很多孩子本来就不会去学校,那我觉得找真「狼」应该会变得很简单。这种喜欢在学校里做游戏的小孩,就算是这种日子,应该也会自动到校。”
“哎,哥!你怎么这就把锅架上了!”
跑神的闻淙突然发现自己的活儿被宁琤干了,立刻抓耳挠腮起来。
前面还一副稳重成熟的样子,这会儿上蹿下跳,“哥你还有没有其他活儿给我干。”“哥我煮粥还是煮挺好的。”“哥哥哥……”
如果是平常,宁琤应该会给他说一句「闭嘴」。但今天,他只是安静地做着手上的事。
等到闻淙自己安静下来了,宁琤才道:“别说了。你最后一次来蹭饭,我稍微多做一点也没什么。”
闻淙愣住,不太自然地扯起唇角:“怎么就最后一次啊?哥,你是不是特别不乐意我来。”
宁琤说:“嗯。”
闻淙:“你这也太果断了吧!”
他瘪着嘴,神色之间倒真有几分受伤。可宁琤见多了对方装模作样、扮可怜要自己同情的样子,这会儿是半点不会上套。
“待会儿吃完了,你好好去上班。”他说,“然后就别来找我了。”
闻淙委屈地问他:“那我饿了怎么办?”
宁琤叹气:“你都已经这么大了,不知道自己解决吗?”
闻淙认真摇头:“不能。哥,你要是不收留我,我一定会饿死——唔。”
嘴巴被拍了一下。
青年眼睛都睁大了,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宁琤。而这份惊诧之间,又带着几分微妙的欣喜。
不等宁琤说什么,他已经先一步道:“你明明就在关心我,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开?不想让我饿死的话,你就让我留下来啊!”
宁琤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有些发抖。
“哥,”那只发抖的手紧接着被闻淙握住,在他的手背上摩挲,指缝也被对方一个不落地缠上了,“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和你一起生活就好了。咱们两个在一起的话,无论是住在老家还是住在明月湾都无所谓。到时候还是和现在一样,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咱们每天一起起来,晚上下班以后也能待在一起……哥,我不相信只有我在想这些,你难道真的一点也没有吗?”
你难道真的……
宁琤想,不,我只觉得邻居吵闹。
可是,没有对方的吵闹,这个世界便显得太过安静。仿佛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声息。
无数繁杂的思绪中,宁琤微微偏过头,注视着窗外的雾。
他的视线有些发空,过了良久,终于说:“你错了。”
闻淙近乎要把他抱在怀中了,闻言低低「嗯」了一声,却是不信的:“哥……我哪里错了?”他才不相信呢,哥一定是心是口非。
宁琤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道:“我只是在想,在小区里打邻居是不是在违反生活指南。”
“……”闻淙没忍住,笑了声。
在意识到自己发出动静后,他立刻收敛下来,岔开话题道:“哥,不说这些了!这都快要七点半,得赶紧吃了早饭我才不会迟到啊。你那边还要干什么,咱们一起做?”
宁琤看了他片刻,别过头:“水已经烧开了,把我刚才拿出来的肉放进去煮。”
闻淙道:“好!我马上干活儿。”
他依依不舍地把宁琤松开,倒是还算履行承诺,认真做事。
只是干着干着,闻淙又像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纠结。
仔细去看,里头还有些后悔的意思在。
“哥,”在宁琤把煮熟的肉捞起来的时候,他挪一下,再挪一下,又把自己挪到了宁琤身边,“如果我说,咳,前面的话多少有些冲动,说不定我今天晚上还真不来了……”
话没说完,又被宁琤在脑袋上拍了一下。
闻淙:“哎哟哎哟!”
宁琤收回手,道:“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快点吃完,快点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提问,小闻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改口呢(摸下巴)(其实我一开始很担心写了没两章小天使们就猜到答案了,结果到现在都没有人猜到,有点放心……啊不是)
psꔷ这两天周围人一片片地流感,我自己今天早晨也开始嗓子不舒服了TT,大家最近出门一定戴好口罩保护自己哇!
ppsꔷ明天没有更新,后天看情况。
第15章 第五天(2)
光明小学每天早晨第一节课的开课时间是8:20。作为不需要上早读的美术老师,闻淙只需要在上课铃响起之前迈入学校大门,就算完成《教师守则》上「不迟到早退」的要求。
以明月湾与马路对面小学的实际距离,他八点出发都算是足够的。但考虑到挡在二者之间的「雾」,宁琤还是在7:50把人推出家门。
闻淙依依不舍地转头看他:“哥——”
宁琤冷酷无情道:“你就那么想迟到吗?”
闻淙:“……”
闻淙:“也不是。”
他最后望了宁琤一眼,这便开始下楼了。
倒是宁琤始终保持着开门的动作,一直到闻淙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当中,他依然一动不动。
如此又过了许久,宁琤总算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回家中。
清洗了自己的碗筷,又将闻淙用过的一次性餐具丢进垃圾桶后,宁琤拿了新衣服,走进浴室。
按说他昨晚睡前才清洗过,这会儿其实没必要折腾一番。可头发总是要处理的,与其待会儿弄得浑身脏兮兮,不如重新洗个澡。
很快,宁琤脱干净身上的衣服,走到淋浴喷头下。
“哗啦啦——”
水流了下来,落在他发间。
透明的水流被染成墨色,顺着他的脖颈、肩膀蜿蜒落下。
不一会儿,他原先只是略显斑驳的黑发露出了真正的底色。纯白的发丝被水流浸泡着,有手指在上面轻轻拨拉一下,最后一点黑色也被冲洗干净。
那些浓郁的黑并未在宁琤身上停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他脚底,又进入下水道中。
虽然还是没有镜子,但比起「确认头发有没有掉色」,「确认身上是否干净」就显得容易多了。加上马上就到上班的时间点,宁琤并未在浴室中停留太久。在距离九点还有十多分钟时,他已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当中离开。
希望客户对昨天那一稿满意。他心里嘀咕,自己是真不想继续改了。
不知是这份祈祷奏效,还是单纯的甲方愿意当回好人,等到九点以后,组长果然没有再来戳宁琤。
只是他们的工作群依然在滴滴答答地响。打开一看,同事们竟然已经敲定好出行的时间、地点,正在一个个@昨天没有发言的人,问他们为什么不出声。
宁琤也是被@的一员。既然手上暂时没事,他就也稍稍提起兴致,问:“确定是南山的话,咱们到时候怎么过去?”
同事:“看情况吧,要是人少一点的话咱们自己开车就行,人多的话可能就要租一辆大巴了。”
宁琤想了想:“行,那算我一个。”
过了会儿,又问:“能带人吗?”
明明是非常普通的一句话,真说出来却激起了千层浪。
就连宁琤的组长也来凑热闹,问他是打算带谁。
宁琤被他们这股八卦的劲头弄得无语,斟酌一下,回答:“我弟弟。”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下来,同事们的热情明显消退很多,也只有宁琤组长还在回复:“哎?小宁,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也不算忽然吧。”宁琤回答,“其实从小就认识了,但之前分开了一段时间,他最近才又找上我。”
组长笑呵呵地回答:“哦,原来不是亲生的。”
宁琤同样:“呵呵。”又不是朱姐那一家百口,一般人家哪儿来的亲生兄弟姐妹。
“行,你想带就带上。”组长说,“就是咱们约的是去滑雪,运动量可能比较大,不知道他体力怎么样。”
“我回头再跟他商量一下。”宁琤回复,“具体的后面再说吧。”
说到这儿,闻淙的名额就算敲定了。但对方是不是当真能来,不说别人,就连宁琤这儿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眼看组长还是没有布置新工作,他干脆直接私戳了对方,问起甲方后面是否有所回复。组长还是笑呵呵的,说暂时没有。
“有的话,我第一时间给你说。”
后面照旧是握手和鲜花的表情。宁琤无语,“这老东西,也不嫌烦。”
不过隔着电脑,他的嫌弃自然不会传递到组长跟前,后者看到的依然是宁琤回应的同样emoji。
既然暂且没事,宁琤就暂时把电脑放在一边。他从门口的柜子中把几度从「雾」中穿过,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伞拿出来,看着近乎剩不下什么的伞面,叹一口气,琢磨起修补的事情来。
倒是不难,只是多少显得麻烦。
拎回昨夜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油漆桶,宁琤活动一下手腕,随即将一只手放在油漆桶内。
如果闻淙在这儿,多半是要对眼前场景大惊失色。到那会儿,宁琤又要觉得吵闹了。
11/209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