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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他口中说。
心中则想,怎么会存在这种可能性?
在被「游戏」选中的时候,自己就不可能幸福了。其他玩家或许还要挣扎、朝着一个虚无缥缈的「脱离方式」努力,可宁琤不同。
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
在宁旭升等人进入的年代,「玩家」们只能在鬼怪的追逐中交换联系方式、以期在离开恐怖的地狱后仍然保持沟通。而到了宁琤进入的时候,他已经能从其他人手中得到一个网址。进入其中,能看到无数经历了与他有着同样经历的人在求助、分享经验,以及……
陷入绝望。
没有人知道这个论坛是谁搭建的,但有一点很肯定。“只有「游戏」选中的人能看到上面的内容。要是没被选中,那这个论坛就是「隐形」的。”
这自然不算合理。但「游戏」的存在同样没那么科学,人们便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由之而来的一切问题。
在安全的、安静的时间中,宁琤也经常去论坛里打转。几年当中,他看到的最多一个问题就是:“要怎么样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答案五花八门。有说要完成特定次数的死里逃生的,最低的猜测是九,最高的猜测是一百。有说要搜集某样隔三差五会出现在「游戏」中的东西的,比较简单的是一把钥匙、一张名片,难的就说不上来了,宁琤最无法理解的一个帖子是让人到处捡眼珠子,黑色瞳仁的还不要,必须得是金色。
还有说法是「玩家」必须进入一场特定的「游戏」,对着里面的「神」许愿。
宁琤回复:“你是「觉醒派」吧?身上还有一块儿好皮吗?”
按下发送键后,他百无聊赖地退了出来。
爸爸参加过的「游戏」至少有上百场,但他依然无法脱身;
笔记中曾经提过一个身上长满了金色眼珠子的怪物,还说这些眼珠被人捡到之后还能通过它是睁眼还是闭眼判断一个地方是否安全,好用是好用,但肯定和离开这鬼地方无关;
「游戏」里的「神」……呵呵。
如果说在父亲去世之前,宁琤还有几分自己努力活下去,或许有天真的能够摆脱噩梦、回归正常生活的期许,那看完对方的笔记本之后,他很确定这都是痴心妄想。
宁琤猜测,这或许也是爸爸生前不曾对他说出真相的原因。他已经不在乎了,只有在看着闻淙认真、渴望,又夹杂忧虑的目光时,心脏才会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抓了一下,又酸又痛。
……
这一天,闻淙和宁琤约法三章。
正常加班就算了,不加班的时候宁琤不许骗他,两个人周末必须见面。
不见面的日子也要及时看手机,尽量回复闻淙发的消息。
“我的确进比赛决赛了,”青年还说,“虽然不用彩排。咳,比赛在礼拜一下午,你要不要来看?”
讲话的时候,吐息落在宁琤身上。
很热,又轻,像是羽毛。
宁琤觉得闻淙应该没留意到自己的胸膛、手臂已经紧绷了很长时间。于是依然气定神闲地回答:“你这个时间也太不巧了,我不确定能不能请假。”
闻淙失望地「哦」了声,宁琤喊他:“喂!”
闻淙嗓音闷闷的:“怎么了嘛?”
宁琤礼貌道:“把你脑袋从我肩膀上拿开。”
闻淙抽鼻子。
宁琤双手捏住,又松开。
他妥协了:“要是下班时间早,我去你学校找你,咱们一起吃晚饭。”
闻淙:“哎?好好好耶!”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to小闻:没救了,埋了吧
还是宁哥to小闻:好好好,约法三十章都行,你……你别……
下一章在周四零点——
第27章 番外三(中)
有了「马上就要见到心上人」的期许,真到了比赛那天,闻淙发挥超常,一举拿下金奖。
走完和学校领导、老师还有其他参赛选手合影的流程,他一溜烟儿地往外窜去。哥这会儿已经快要到他学校了,说是还差三站公交车。
闻淙抱着来不及放回宿舍的奖杯奖状,兴冲冲往校门的方向走。只是走着走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雾……”
学校在南山下,而南山又是写在中学地理书上的南北分界线。绵绵千里,风吹不过。
因为这个,一到冬天,就很容易有这样雾气浓浓、看不清前路的天气。闻淙作为从小在文景市长大的本地学生,对此已经十分习惯。
可今天的雾,实在太大了点。以至于闻淙慢慢停下了脚步,不太确定地看着前方巨大的建筑物影子,心想,难道自己已经走到图书馆了吗?可这个影子的形状,又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再有,眼下明明是晚饭的点,往日这会儿学校里应该到处都是人才对。闻淙却只觉得耳畔安静,半点其他人的动静都听不到。
冷气嗖嗖地刮向他,青年喉结不自觉地一滚。奇怪的危机感涌了出来,他抱着奖杯奖状的手也快要冻到麻木了。这种时候,闻淙哆嗦了一下,忽地加快了脚步。
他忧心忡忡。
天气差成这样,哥搭的车是不是也看不清前路了?这就体现出公交车的好了,如果是自驾,闻淙指不定要担心成什么样呢。
可光是眼下,他都很担心哥会不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再有,闻淙也不放心让宁琤赶着这么大的雾回家。要不然,问问哥明天能不能请假,今晚干脆就在校外住一晚旅馆?
啊——旅馆。
一阵风细细地拂过闻淙露在羽绒服外的皮肤,与之一起的是轻快悠扬、让人心生亲切感的音乐声。而在音乐声里,又夹杂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说:“欢迎来到幸福旅馆!这里是您在旅途当中放松的港湾、快乐的家园!”
闻淙愣住了。
……
电话拨出去,入耳依然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辅导员的回复也过来了,说比赛早就结束,闻淙甚至是第一个从礼堂离开的人。
“他现在联系不上吗?”导员也显得十分上心,“我问问闻淙舍友吧,看他是不是回学校了。”
宁琤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回答。
他留下一个「好」字,这时候,导员的话又发了过来:“几个学生都说闻淙没有回宿舍。不过闻淙哥哥,你先别太担心,可能只是手机出了问题、刚好错过了……我刚刚还问了一下保卫科,他们联系了学校另外几个门的值班亭,都说没出什么事儿。”
学校既在山下,便是远郊地区,平日常有渣土车轰隆隆地从外面路上开过。
这也是很多家长前来接送时都会提到的安全问题。校门口又没个红绿灯,万一赶上一个眼神不好的司机,孩子的安全怎么保障?其他学校外可是有过此类事故的!
导员最担心的原本也是这种可能。眼下确定没有,她大大地松出一口气。
不多时,闻淙哥哥和她讲:“我知道了。”
还有一句:“我可能知道小淙在哪里了。谢谢老师您帮忙操心。”
知道了?导员彻底放心,不过还是说:“那闻淙哥哥,咱们还是保持联系。要是再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宁琤答应了,礼貌地应了一句「谢谢」。
再之后,他拎着手中的蛋糕盒子,注视着校门口来来去去、笑容满面的学生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时间一点点推移。到了更晚的时候,校门内外近乎没什么人了,宁琤的身影便变得分外显眼。
保安溜达溜达着出来,问他是要找谁。宁琤垂下眼,轻声说:“我弟弟。”
保安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答案。但已经到嘴边的话还是讲了出来,“弟弟……咳咳,人一直不出来,你也不能一直在外面等着啊!大冬天的,本来就冷。再过会儿,连公交都没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后头联系好了再说?”
宁琤没有回话。
他听着保安的声音,缓缓转过头,去看校门口的宽阔道路。眼神之专注,让保安不由生出一丝错觉,同样扭头去看。
却什么都不曾见到。
“好。”那个站在学校门口很久的男人还是妥协了,“我先回去,等他出来再说吧。”
声音轻飘飘的,大约的确是被冻透了,显得暮气沉沉。
保安看他走远。这个点,公交车的候车亭也空空荡荡的,只有男人一个人在。
他耸耸肩,回到自己值班的地方。
时间更晚了,终于到了宿舍熄灯的时候。
电视剧的嘈杂响动中,保安昏昏欲睡。
学校那么大,是会有人凌晨才回来,却绝对是少数,完全没必要一直盯着。
这么半梦半醒、时睡时醒,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滴」响忽地传到了保安耳边。
趴在桌子上的人眼皮抖了抖,到底没有睁开,只是嘴巴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
现在的孩子,在外面玩儿到这么晚才回学校,也不知道明天的课好不好上——大概是这么一句话。可保安并未意识到,刚刚开门的男生的行动与他所想完全不同。并非回校,而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站在校门口的时候,闻淙才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已经这个点,哥怎么可能还在?就算自己收到了消息,让他手机有信号之后立刻回复,还有一句「我就在学校外面等你」,可怎么想都知道,都知道——
“嗡嗡——嗡嗡。”
闻淙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字眼,他的身体开始更加剧烈地颤抖,期待与恐惧一起涌了上来。想要见到喜欢的人,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眼下狼狈的样子。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到底还是前者占据上风。闻淙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接通电话。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轻快些,“哥!”
话音出口,闻淙才意识到不对。这会儿已经快要两点了,自己总要对前面发生的事做出解释。虽然在刚才那场「游戏」里,有「老玩家」告诉他。无论他们离开了多长时间,外间的人都不会发现不对,但……
“小淙。”宁琤的声音传过来了。闻淙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流泪。“我看到你了。你在原地待着,我去找你。”
看到我了。
闻淙茫然地理解着这句话。
哥怎么可能看到我,他不是已经回家了吗?他……
他看着从黑漆漆的公交候车亭中走出的身影。
在这绝不应该的时间点,绝不应该出现的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望着脸上还带着泪水的弟弟,宁琤长长吐出一口气,说:“走吧,咱们去附近旅馆……”说到这儿,留意到闻淙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宁琤跟着停顿,改口:“咱们回家。”
大晚上,又是郊区,叫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只要愿意加钱,情况还是会变得不同。快要四点的时候,两人顺利到家。宁琤还给导员发了消息,帮闻淙请了接下来几天的假。
整个过程中,闻淙都一言不发,只偶尔用怪异、探究的眼神去看宁琤。
宁琤抬起头,便对上闻淙这样的目光。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说:“天这么冷,去洗个热水澡吧。”
本意是让弟弟暖和过来了两人再谈话。但话音刚落,便见闻淙又哆嗦了一下。
宁琤:“……”
宁琤再次改口:“我把热水袋拿过来吧。”家里是有暖气,可偶尔还是要用到一些辅助物品。
闻淙没有说话。
宁琤见状便起身,预备去卧室拿东西。可还没迈出脚步,就听到背后的青年问:“哥,你是不是知道?”
他一顿,并未回头。
闻淙自言自语:“你一点也不惊讶我会在这个点出学校,也不惊讶我之前到底为什么会「不见」。到现在也一句话都不问,只是……只是带我回家。”
和从前一样。在他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时候,哥会表现出些许对他的「嫌弃」。但到了他遇到麻烦、落入低谷的时候,哥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安慰他。
这似乎不是一个难以猜到的答案。可正因如此,闻淙才觉得无法接受。
如果哥知道,如果——那岂不是说明……
青年猛地起身,往前数步,绕到宁琤身前。
宁琤留意到,闻淙的眼里充满了血丝。
他的肩膀被「弟弟」扣住了,对方用了很大力气。凶巴巴的样子,表情却显得那么脆弱,像是又要哭。
他问宁琤:“你碰到这种事情多久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从来都不……”
好吧。闻淙反应过来了,这种事根本没法对别人说。
可他还是无法接受。“你说要加班的时候,是真的去加班,还是被「游戏」带走了?”
自己从前竟然还在心头抱怨,觉得哥是不愿意见自己……
实在是太愚蠢、不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多灾多难的小情侣点一根(蜡烛)
第28章 番外三(下)
“都有。”宁琤回答,“也有的时候什么都没干,就是找家咖啡店坐一下午。”
与闻淙的崩溃相比,他显得太过平静。而这更让闻淙觉得自己果然就是心上人口中那个幼稚的学生,难怪哥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前头聚起的气倏忽消散了。青年的手臂缓缓滑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副模样倒是让宁琤怔了怔。眼看小淙马上就要长蘑菇,他试探着抬起手,去碰弟弟的肩膀。
人抖了一下,但没有甩开。
宁琤嘴巴抿起来,往前半步,轻轻将闻淙搂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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