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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些小型动物,乃至大型牲畜……
以及人类。
繁茂柳枝当中,挂在树枝间的尸体已经半白骨化,衣服倒是仍然破破烂烂地挂在上面。绿色枝条从中穿过,带着人躯一起在风中摆动。
这些新鲜的,腐烂的,已经彻底变成骨头的东西零零碎碎地悬挂在巨柳的各个角落。新叶从尸体的肋骨中抽出,细嫩枝条包括住再也无法飞走的鸟雀,生与死和谐共处。
地面上的老者还在一圈圈地走。
他看起来比先前更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抬头去看四周。可惜浓密的柳枝将他的视野完全占据,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
到最后,他先一步耗费掉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重喘声。
柳枝正垂在他肩头,无声抚过新的猎物。
要死了。就要死了。
老者,还有外间的宁、闻两个,都清楚意识到这点。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从枝条中传了出来,闻淙不由挠了挠耳朵,“什么声音?我听错了?”
宁琤客观道:“应该没有。”
闻淙抽气:“这种时候了,他笑什么!”
宁琤:“不知道。但看样子,那人应该不是柳树的「饵」。”
闻淙赞同:“也对。”不然的话,现在应该哭才对。
两个诡异交谈期间,老者面前出现一双崭新的鞋子。
老者原本笑得全身发抖,见状缓缓收敛神色,顺着那双洁白的鞋子往上看。
干净整洁,同样是白色的长裤。再往上,一件白色上衣。
出现在眼前的后生连面孔都是显得洁白。担忧地望着自己,道:“爷爷,你还能起来吗?我扶你?”
老者冷哼了声,闭上眼睛,没有回话。
宁、闻看出来,这是把纸人当做柳树诡异一部分的做法。虽然对方的态度并不配合,但某种程度来讲,这倒是让他们更安心几分。
没有得到答复的纸人弯下身,把老者架了起来。
柳枝晃动,幅度比先前大了许多。
周围的草叶静悄悄的,仿佛只有「它」一个存在感受到了某股不知来历的狂风。
老者原先还在挣扎,想要将纸人推开。但在察觉柳条正在往二者身上裹之后,他忽地停下动作,狐疑道:“还真是来帮忙的?”
纸人露出洁白牙齿:“是。爷爷,你别动了,咱们一起出去。”
有「漆匠」和「编剧」在,它倒是不可能迷路。这会儿负担了另一个人的重量,同样不显得疲惫。
慢慢的,老者的表情从疑问变成庆幸,随之而来的又是不解。这时候,纸人抬起手,拨开面前最后一丛柳枝,重新踏入阳光下。
另一个阳光灿烂笑着的青年叫道:“可算出来了。”还拿出水给老者喝。
老者握着塑料瓶子,半天没有动作。一双眼睛警惕地在宁、闻身上转来转去,又看仍然扶着自己的青年。半晌,才把水递给对方:“劳烦,拧一下。”
纸人看看闻淙,青年颔首。
纸人这才有了动作。但到把瓶子重新递给老者的时候,又出了新的意外。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其他,老者手一抖,半瓶水直接洒在纸人身上。
眼看纸人又要倒下,闻淙不动神色地侧过身,亲自将老者扶住——目前来看,对方似乎的确没什么问题……口中笑道:“换个班吧,我看你们俩都累了。”
宁琤则从背后撑住纸人的身体,朝着太阳,想尽快把水痕晒干。
老者终于握稳矿泉水瓶,神色懊恼。
但警惕也在,一双浑浊中带着精明的眼神望向闻淙,道:“是,累了,险些以为走不出来了,还好碰到你们……我还想着,人一进去,就再也没法往出走了呢。”
“早些年都是这样,后头大伙儿也都绕着这颗鬼树。今天是我没留意,也是树又长大了些,唉。”
“小伙子,”看向纸人,“你倒是能行,竟然还真把老头子带出来了。”
纸人的衣服有些发皱,好在脸上没有溅到水,能自如回答:“可能是因为进去的时间短吧?我也在地上做了记号。”
老者笑了:“原来是这样。”问起下一个问题,“你们是?好像从来没见过。”
说着说着,眼睛眯起来。
闻淙自我介绍:“爷爷,我们是从市里来的。家里长辈年纪大了,知道外头情况不好。但人到了岁数,就惦记之前住过的地方。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就想着回来替她看看。如果有什么老物件能带走,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者「哦」了声,顺着这话,问起几人的目的地。
宁琤回答:“长乐村。”
老者当即笑了,“那不是巧了!往前头不远,就是咱们村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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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想说:
不知不觉已经连载了一年,写了快90w字……这一年时间里大家看到的都是宁哥小闻在榴花市的日常。而现在,两个人来到了最重要的抉择时刻。
他们走出了榴花市,来到了新的地图,也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
结束「长乐村」的故事后,往左是回到榴花市,继续他们的日常生活,全文完结(开始写番外的时候真没想到竟然写了快300章出来,正文也才19章呢)。
往右是拿到了陈慧敏留下来的某样东西,从中得知了一些……然后遇到了个暂时打码的情况,从而走上彻底终结所有诡异的道路。
当然也继续连载。
纠结的点在于,我虽然很想很想让两个人彻底生活在安全的世界。但光榴花日常都占了这么大篇幅,后面要写多少才能让全文平衡呢。
自己又真的能构思出合适的剧情吗,面前的大纲依然是那个「有解决的办法。但没有达成这个办法的手段」的阶段……而且明明就是在611写到后期拯救世界搞得我很心累(老生常谈。因为想让611在结局的时候和其他修真背景主角一样成为世界top,结果没想到拯救世界搞了这么久)。所以才想写个短篇的,由此开了宁哥小闻,为什么又成了这种纠结的情况orz……
下一篇一定要写个简单单纯绝不拯救世界的纯谈恋爱文。
不过这就扯远了。总之我再纠结一段时间吧,长乐村剧情还得写半个月呢。
而且不管最后怎么选,这段结束之后我应该都要休息个一礼拜之类的hhh,感受下久违的不在连载中的状态。毕竟从宁哥小闻开坑到现在都一年了。虽然一周只有五更但也从来没有中断过w!
第284章 番外二二(九)
「咱们村」三个字一出来,宁、闻半是惊讶,半是欢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闻淙笑了,神态上也显得对老人更亲昵几分:“这——爷爷,你也是村子里的人?”
老者道:“是啊!你们家长辈叫什么,兴许我知道。”
闻淙道:“陈宗兴。”这是他姥爷的名字,“前头说的长辈,其实是再往下一辈,但爷爷你不一定……”
老者道:“是敏娃嘛!宗叔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子。”
闻淙双眸微震,依然是笑:“对,姥爷的确就我妈这么一个女儿。”
老者便上上下下地大量起闻淙,看起来也是在对话里完全放心,不再担忧三个莫名出现的青年并非人类。
他又和闻淙确认:“我听说,敏娃那年是考到了市里的学校,还当了警察?”
闻淙道:“是。我妈是在榴花市当警察。”
老者笑道:“不容易。村子里那些年都说啊,敏娃一个女子,能端上铁饭碗,难啊!”
闻淙只是笑,不再应声。
现在想想,老者说的应该是真的。陈慧敏一个从偏远村落里考出去的学生,能年纪轻轻就在榴花警局入职效力,这当中一定付出了许多努力。可日后二十年间,她没有机会将其中故事对自己孩子提起,闻淙甚至是在几个月前才知晓母亲的曾经。
想要追寻、想要探究……怀抱着对自己出身的好奇,他到底站在了这里。
眼看纸人身上的水晾干差不多、可以独自行走了,宁琤稍微往旁边让了点,道:“爷爷,小淙,咱们边走边说吧?”一顿,“这儿距离村子还有多远?”
老者叹:“是得走一段儿。对,咱们得赶快。要是天黑了还没回去,怕是不好。”
闻淙观察他,见对方迈步的速度还是缓慢,便道:“我们轮流扶着,不会慢的。”
老者便道谢。
四道人影一同往前。沿着老者指出的田间小路,宁、闻逐渐辨认出长乐村的影子。
也是在途中,两人了解到更多关于老者自己,也关于村子里的事。
“现在住的人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就十多家。”
“是,大伙儿平时都待在自己屋里,也就大中午的出来料理地里。”
“地在哪边?呵呵,距离村子不远。”
“我今天怎么走了那么多地方,跑到柳树下头?”老者沉默片刻,到底叹出一口气。
“说来也不怕你们这些小辈笑话,但……眼看再过两天,就是我家那口子没了的日子。”
“她在的时候,世道还好好的呢。谁能想到,往后没几年,到处都乱起来了。”
话题到了这儿,老者便絮絮叨叨地念起究竟是怎么「乱」:新闻里一天天地放着哪儿出了案子,让人小心。村上挨家挨户地发起什么《便民手册》,还把人招呼到村委会上听讲课,一堆有的没的规矩。那会儿多是不当回事儿的人,可也就是那些人,后头一个个没了。再剩下的,就是像自己这样平日里安静,不想着犯什么,也不爱往出跑的。
“当时村子里接二连三地半丧事儿啊。”老者叹道,“最多的一天,一口气办了十二家!我到现在都记得……咱们这儿是有说法的,哪家出了事儿,其他的人家都要去帮忙。可十二家,就算整个村子的人都上去了,也拉不开人手!后来还是村上把人组织起来,每家分了几个搭把手的。其实也就是面儿上过去,实际上,操办了席面,两个来吃的都没有。”
“后头大家也就不想这么多了。世道是那样,能买到副棺材板儿都不容易,哪能说后人不上心呢?再后来,丧事儿办完了,大家一合计,发现能数的出来的死人不就只有十一个么,多出来的又是哪户?”
听前半段儿的时候,闻淙恰好和纸人换了手。纸人扶着老者,他和兄长并肩走在旁侧。
原先是有在听对方的话没错,但更多是出于面子上的尊重,时不时地「嗯」上一声。到后头,却因话音的突转而微微怔忡。
闻淙问:“那后来呢?”
老者道:“后来,呵呵,去那家「搭把手」的人都再也没回来。有人后头路过那家选的墓地,说看到当时帮忙的人就在旁边,又说自个儿摔了、东西掉了,再让其他人搭把手……不用村上再说什么,也没人愿意天黑之后再往外走了。”
宁、闻忍不住叹息。可这口气还没真正吐出来,老者又说:“我家老大就在里头。”
宁、闻不由:“啊……”
老者喃喃道:“老二听说了这事儿,专门从市里赶了回来,说要把我接进市里。唉,最后还是没走。”
面对新认识面孔在过往经历的惨剧,宁、闻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到最后,喉咙里也挤出一句:“节哀。”
老者笑道:“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诸人沉默。村影越来越近,却无人再开口。
日头渐渐落了下去,到几人进到村子,已经是黄昏时刻。
老者有些为难:“宗叔家屋子在村子另一头。等过去,天肯定就黑了。”
宁、闻又相互看看:这是个现实问题。
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朝老者问清陈家方位,两人摸黑前去,再摸黑探索;要么干脆听老者的安排,在对方家里留宿一夜,剩下的事都等天亮再说。
在等待两人做出决定的时候,老者悄悄锤了锤自己的腿。
“爷爷,”闻淙道,“要不然这样,我们先把你送回去。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老者叹了口气,摇头。
闻淙顿了顿,没法子了:“嗯,总之先回你家再说。”
虽说这是人家的住处,但让一个白天遭了惊吓,这会儿走路都不大利索的老年人在村子里走,还是不大好。
几人算是说定。也是到此刻,宁琤又记起:“对了爷爷,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老者自我介绍:“我姓金。”说了名字,金家源。
宁、闻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宁琤心中微动:“来之前,我们其实查过些村子里的情况。老爷子,你们家和那个做灯影戏的金家……”
金老汉眼前一亮,“你们还看过我家里的事儿?”
这又大大超出宁、闻意料了。几人边走边讲,到了金家屋子门口,终于算是理清楚:搁在往年,金家是金台镇这边有名有姓的手艺人。
也就是诡异出现了,大家都讲究活命,又忌讳这种被人操控着、活灵活现的小人儿,手艺才没落下去,过往那些家伙事儿也都被金老汉收进箱子里。
等宁琤说完:“对,还是从县志上见的,说是在建国前,这手艺就在了。”
金老汉脸上露出笑,笑过之后又是遗憾:“是啊!那可是我爷爷传给爷爷,爷爷又传给我……可惜了。”
闻淙假装好奇:“我听说,咱们这儿的灯影戏还和普通皮影戏不一样,要更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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