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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宴席,掉在地上的东西,进村的陌生人,打架……”宁琤叹道,“看来当年也不太平。”
闻淙道:“要是红白喜事那两条对应「长寿村」,水缸那两条对应「三河村」,咱们运气还怪好的。”
宁琤:“好?”
闻淙:“咳咳——还有一种可能,不是「咱们正好撞见了出事的地方」,而是这一片儿多多少少都得有点事儿。只不过这边被老东西占了,其他东西就都没来。”
宁琤应了声,心里还在琢磨石碑的情况。
“小淙,你说那些村碑都是从哪儿来的?”
闻淙:“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同一定。样式,上面的字体,多少都有些不一样。”
宁琤:“但效果好像很统一。”
闻淙:“嗯哼。要么是另一个大型诡异在上面留了什么东西,要么——”
宁琤:“什么?”
闻淙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我就是这么一说。但哥,有没有可能,石碑本身没有作用。是相信的人多了,就开始有用?”
宁琤一怔,随着弟弟的话,想到曾经从卢巍口中听到的绝密信息。
“虽然越想越觉得不对,”闻淙又道,“要是「相信」这么有用,那岂不是有天人人都相信身边没鬼,世道就又能变回以前那样?”
宁琤笑了:“那也不错。”
闻淙:“哼哼!”
宁琤总结:“第一条不用管。关于水的,宴席的,目前也和咱们没关系。打架,这个免不了,只能希望这不是「规则」,单单就是「村规民约」。剩下的,小淙,咱们还是不要捡东西,也不要碰那个碑。”
闻淙赞成。往后,两人又在屋子里转了转,再没发现什么情况。宁琤带上闻淙,一路往金老汉家去。
为防万一,他准备和弟弟就在金老汉隔壁的屋子待着,丢团油漆到对方屋里。
这个计划在前半段实施得十分顺利。还没推开屋门,闻淙已经是薄薄一片,从门缝塞进去毫无问题。
宁琤则「哗啦」落在地上,又顺着门缝底部缓缓流入。
漆液来到院内,不过淌了两寸,面前便出现一双鞋子。
饶是这会儿并非人形,宁琤头皮也隐隐发麻。
不过,这家伙怎么不动?
经验丰富的「漆匠」快速稳下心神,随即发现:恐怕鞋子的主人不是「不想」,而是已经根本没法去「想」。
他——或说「它」——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形笔直,望着前方。
皮肤还是活着时的光泽,可当宁琤从地面起身,用手指去碰对方手臂,触感一片冰凉。
宁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老家伙的「灯影戏」。”
他扬起头,去看鞋子主人身后。
那一个个面容不同,却一样不会呼吸、失去心跳。
早已死去,只把皮囊留在世上……
站满整个院子,继续往房屋中延伸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想了一下,感觉自己今年写了太多耽美文了
这四天写完,今年就不写了(点头)
第289章 番外二二(14)
“这得把整个村子的人都聚起来了吧!老东西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儿,不把这些放自己旁边就睡不着觉?”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闻淙。在抬手晃了晃、确定这一个个「皮影」没有丝毫反应后,他放松下来,转而和宁琤吐槽。
惊讶吗?有点。
害怕吗?完全没必要。
至于兔死狐悲……
无论宁琤还是闻淙,都早早不是刚进入「游戏」的新人了。
当死亡被司空见惯,或许他们在看着鲜活生命消逝的时候,心头会有些许触动。但像现在这样,面对一群死了并不知道多少年、基本只作为人形雕像存在的「东西」,两人很快转开注意力,开始思索现实问题。
类似这样的人皮偶还有多少?「灯影师」一次又能控制多少?
它们当中,有没有人在生前留下什么讯息?
在把金老汉家前后左右的屋子都转了一圈后,前后两个问题有了答案。
人皮偶有三位数。上到耄耋老人,下到还背着书包的孩童,「灯影师」一个都没放过。
而看着那个脸上挂着笑、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学校的孩童人皮偶,闻淙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哥,按照咱们前头想的,肯定是先有普通诡异,后头才有老东西,对吧?”
宁琤:“对。”否则的话,《村规民约》上多多少少会有所体现。
闻淙:“那到老东西出现的时候,这小孩儿还有学上吗?”
宁琤沉默。
多半是没有的,但这孩子又是此刻的打扮,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闻淙很确定,两人此刻想到一块儿去了:“合着老东西把一群人放在这儿,是天天给自己演戏,假装日子还和前面一样呢。呵,我知道晚上的「剧本」要怎么写了。”
宁琤提醒道:“也得知道这些人的名字吧?”他顺手打开孩子的书包,想要从里面找出个带着对方名字的课本。
东西掏了出来,宁琤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闻淙察觉到了,可惜自己这会儿是个纸片人,做什么动作都不方便。
他只能抬着嗓子提醒:“哥!哥!”不要忘了家属啊!
宁琤摇摇头,叹道:“还真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找到人皮偶们遇害前留下的东西起码会耗费两人大半天时光。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在没法确定对方「能力」生效时间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动手时间选在今晚。
但现在不一样了。随手翻开手里的田格本,能看到多年过去,却依然保留完好的铅笔字迹。
这竟然是小孩的日记。
无独有偶。这个时候,金老汉也在翻看一个本子。
东西是「皮影」从陈家屋子里找出来的。要说年轻人做事不细心呢,只知道从床底下掏箱子,也不知道再往地板上看看。
差不多就在纸箱往下,那块砖头下面,竟然藏了东西。
用布包起来,这么多年也没被虫咬了。刚拿到的时候,金老汉是很高兴的。但翻着翻着,眉头越皱越深。
这……
「灯影师」瞥一眼不远处的「金小伟」,又收回目光。
人皮偶当然不会骗他什么,但手上的本子,竟然是空的。这也就算了,有些鬼鬼神神的物件,是不能用常理看。但自己看来看去,始终没从本子上感觉到半点儿力量。
直觉告诉金老汉,自己拿着的,确实是个普通东西。
“这就奇怪了。”他喃喃道,“敏娃特地藏起来、那两个后生又专门回来找……还是说,他们其实回来晚了,东西已经被人换掉?”
金老汉百思不得其解。
同一时间,宁、闻却已经从「金嘉琪」的日记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讯息。
小孩儿是在东府市诡异大规模爆发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回到乡下的。
他写:“爸妈说,等城里没那么乱了就带我回去。我问他们,那是什么时候?他们就让我快点吃饭,不要想东想西。”
他写:“我又做噩梦了,梦到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班上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都请了假。那天只有六个人去学校,正在上课的时候,一个假冒的孙老师从外面进来了。还好我们都没相信她,这才没被她带走。”
他写:“虽然不用上课是不错,但在老家好无聊。爸妈不让我出门,只让我待在屋子里写卷子。他们自己能出去,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很不开心。”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没有。我偷偷听他们讲,隔壁家的小柱叔人也不见了……”
“我很害怕。”
更害怕的是,过了几天,小柱叔又回来了。看起来还是之前的样子,能干活儿,也能给人打招呼。可金嘉琪的父母却越来越焦虑,因为他们发觉从那天开始,隔壁屋就再也没有在饭点开过火。不小心碰到对方了,对方身上也是冰凉的,「和死人一样」。
“我问爸妈,能不能回东府的家?爸妈还是说,等城里没那么乱了就回去。”
“我有点不相信他们了。”
“他们吵架了。说不应该回来,老家明明比城里更吓人。这会儿好了,想回也回不去。前面已经走了的玲玲一家,后来到了我们村口,邀请人去其他地方吃席。”
“吃席不是好事吗?我想这么说,但不敢说出来。”
“爸爸身上好凉,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悄悄问妈妈,妈妈却一下子捂住我的嘴。她的手也好凉,但比爸爸要热一点。”
“妈妈在哭。她手上好多挠出来的伤口,我问她要不要包扎,她说不要。”
“她让我悄悄往包里藏好东西,说送我去村子另一头的二舅爷爷家住,还说后面会给我送吃的。我问她这是为什么,她也不说。”
“我好害怕。好害怕。我哭着和她说,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但妈妈让我听话。”
“二舅爷爷家已经没有人了,我要一个人在这边住。晚上天黑得好早,四周都静悄悄的。”
“妈妈没有来。”
“她什么都不和我说,但我明白。那天早上爸爸也说身上痒痒,到了晚上,身体就是冰冰凉凉的。所以,昨天晚上回去以后,妈妈也会变得冰冰凉凉。”
“如果我也冰冰凉凉,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
“好饿,已经没有吃的了。”
“我想回家。”
“外面好安静,和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一点儿也不一样。白天偷偷打开房门往外看,有人坐在对面人家的门口。好像在打麻将,但半天都没有人动。”
“好想爸爸妈妈。”
一页页日记翻过去,小孩儿写的内容越来越多。到后面,重复的话往往能写三四页。
宁、闻似乎能看到那样的场景:小小的孩子,饿着肚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村子里还有多少人呢?不知道。最爱的亲人们又在哪里?还是不知道。
孤独,恐惧,饥饿。一样样袭来,要把孩子淹没。
翻过的页数越来越多,右手捏着的纸页也越来越薄。
终于到了最后,金嘉琪小朋友在本子上画出一个笑脸,快乐地写:“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了。”
“……”舌尖抵住上颚,宁琤闭了闭眼睛。
闻淙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脑袋就被哥哥揉了一下。
闻淙顿时想明:“原来哥是想到我了。”
如果陈敏慧没有去到另一个世界,那本子里小孩儿的经历,也很有可能发生在闻淙身上。
不过,他现在也在被污染状态。
闻淙咳了声,用变成纸后,理论上并不存在的发声器官道:“也就是说,只有一天时间。这样也好,和咱们原本的打算对得上。”
宁琤「嗯」了声。很轻,落在闻淙耳中却很重。
他忽然想到:“晚上的行动如果失败了,我是肯定没了,但哥多半没事。”
诡异的「能力」也存在天然克制。「灯影师」想让人剥皮,「漆匠」却本就能舍弃部分身体。
“但是,哥肯定不愿意自己离开……”
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秦川省的夏天,天黑得总是很晚。
一直到八点多,长乐村都处于一种蒙蒙亮的状态。不过,依着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金老汉还是早早躺到炕上,闭着眼睛,哼起熟悉的戏调。
“从此不数那岁月匆……明月当灯盏,青山作老友。”
从前多大的班子,到而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长生账,谁算清?仙人指我路,老汉我,就往明朝慢慢行……”
调子逐渐低了下去。
金老汉脑袋一歪,鼾声响起,这就睡着了。
诡异与诡异不同。有的诡异不用吃饭、睡觉,更遑论做梦。但金老汉虽然已经不是人了,却还保留了许多当人时的习惯。
他还挺喜欢做梦。
自己又回到了世道乱起来之前。老婆子在,儿子、孙子也在。关起门来,一家几口其乐融融。
金老汉笑呵呵地看着这样的场景。等孙子蹦蹦跳跳地来到跟前,「它」摸一摸小孩儿的脸,随即脸色沉下,问:“嘉娃子,你不是已经被我把皮剥了吗,怎么来当我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想想还是很不可思议啊!!为什么25年就只剩下3天了。
第290章 番外二二(15)
金老汉家隔壁。
从院子到屋内,密密麻麻的人影塞满各个角落。伴着朦胧月色,倒是比白日更吓人许多。
偏偏在不会动的人影中间,又有两个仍活着,有呼吸的存在。其中之一躺在主屋炕上,另一个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了把就地取材、拿《村规民约》叠成的扇子,一下一下轻轻往前者身上扇风。
另有几个人皮偶或坐,或靠在他们身边,更为场面增添一份诡谲。
不过,作为画面里的一部分,宁琤并不因所处环境觉得恐惧。他更多是心烦。
白天分明下了雨,可似乎时间太短、没有下透。到了夜间,人静下来,便感觉到了空气当中仿若凝滞的热度。
虽然宁琤可以随意调节体温,但看在闭上眼睛、正在给「灯影师」编织梦境的男朋友,他又觉得即便自己身上凉爽,心里的躁意依然挥之不去。
自己总得做点什么来分心,哪怕只是这种聊胜于无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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