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名面色清冷的浅色眸子青年,正扶着另一道身披斗篷的黑发人影,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在相隔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
身披斗篷之人低垂着头,隐约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从那虚弱的脚步声中,看出对方的状态不佳。
而队伍的人群中,有认出了那青年的变异人,惊讶地低呼道:
“霍衔月!那……那是你的搭档,受伤了吗?”
相隔一段距离之外,那浅色眸子的青年神情紧绷,似是不敢相认,半晌,才艰难道:
“他是,被我所催眠的战斗部哨兵,也是不久前,受到某种东西的影响,陷入异常状态的高等级哨向之一。”
话音落下,队伍中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原本认出了两人的新人向导,也因为那句战斗部哨兵,而胆怯地退回了半步,不敢再说话。
而相隔一段距离的青年,仿佛也明白众人的忌惮,不再说话,只沉默地垂下眸子,扣紧了指尖。
忽而,有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是名新人哨兵:
“如果向导的精神力,真的能够压制那些异常的反应,那么我们更应该寻求其他向导的帮助,解开谜团。”
她的声音不轻,显然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其他的哨向,原本就是被这赛场中,一连串的变故所惊吓,而变得胆战心惊。现在有人领头,将气氛压下,便开始冷静思索了起来。
一味地逃下去,不论如何,迟早会碰上内塔高层那群白色制服,到时候便再无还手之力了。
不管现在青年所说的是否属实,接受这份可能性,就是他们最大的胜算了。
一旦口子松动,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新人向导们,也放开了声音,说起了在外面训练场上,与青年有关的那些情形,纷纷为他证明身份。
虽然他们和战斗部哨兵不熟,但隗溯偶尔出现的那几次,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清楚两人间有几分渊源。
霍衔月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定定地注视着人群中,藏于那群左右摇摆的新人向导之间,左手似乎正伸入衣袋里,摸索着什么的那个人。
他微松了口气,唇边抿出一抹浅笑来。
伪装能如此顺利,不用动手,当然是最好。
靠在他肩头的黑发哨兵,环在颈侧的右手微动,传音道:
【那名向导有问题,他在看到我们的身影出现后,情绪反应和其他人不同,却做出了恰到好处的遮掩,让自己不被怀疑。】
正是因为他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所以,才会注意到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异常。
霍衔月平淡回答道:
【这样的话,很快就能到达终点了。】
到达迷宫的终点。
他们两人被这一支参赛者的队伍所接纳,互通了彼此在赛场上的消息,并说明了现在的目的地。
从一开始,这些人的目的地,便是“梦游哨向”们聚集前往的方向。
只不过,他们的平均等级并不算太强,不准备正面突袭,而是准备着等待其他队伍聚集起来后,伺机而动。
霍衔月将自己遇到意外后,终于控制住黑发哨兵的经历,稍加讲述,并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一场针对高等级变异人的狩猎,而白塔对参赛者的掌控,很可能是来自他们身上佩戴者的精神力模拟器。
或者更进一步讲,那些战斗部哨兵的精神力躁动,正是来源于模拟器引发的共鸣。
他所说的借口,当然与纪戎、乔麟他们在面对其他参赛者时,所说的是不太相同的。
不同的人肯定会产生不一样的猜测,这是来源于他们获取的经验不同。
而霍衔月的证据,便是他成功阻止了“隗溯”的躁动与兽化,并使用精神力安抚下了对方。
更何况,在这群哨向之中,还有着卧底的情况下,他便更加不可能,轻易暴露自己所获取的信息了。
密林之间。
所属两方阵营的哨向参赛者们,全都将自己的模拟器,堆在了一个圆形土坑之中。
根据霍衔月的说法,“隗溯”和自己的模拟器,早已被彻底摧毁粉碎。
就算是使用精神力探知,“隗溯”的模拟器早已在炮击中灰飞烟灭了,而霍衔月也有足够的能力,在其他向导的探知下,使用屏障伪造出“没有携带模拟器”的模样。
将所有模拟器埋藏入土中后,队伍便很快离开了这片区域。
而只有霍衔月自己一人能够听清,在土坑周围设立起感知屏障后,自己使用精神力将敌对阵营的所有模拟器“击败”的细微声响。
隗溯的精神体藤蔓,随之从地下悄无声息地延伸开,捏碎了这一证据。
这支队伍前进着,朝着他们先前所捕捉到的、那些战斗部哨向的梦游方向。
而越来越多的变异人参赛者,也渐渐凝结成四面八方而来的小队,向着无人区赛场的某个“中心”终点,小心潜行着。
越是靠近终点,他们所能感知到的精神力波动,便越是明显。
在那前方,精神力的涌动简直如同漩涡的中心,仅仅是外围的部位,就能切身体会到宛如被席卷而入的恐惧。
霍衔月背着黑发哨兵沉睡的身体,耳边听着乔麟他们的消息传来。
大部分的队伍,都已经聚集在这片密林周遭了。
就算前方,看不见任何异样的建筑物痕迹,但他们都清楚地明白,在那个方向上,有着什么尤为致命的东西。
因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除了那些藏于阴影之中的异样幽灵们。
“先在这里稍作休整吧。之后,还要面对一场苦战。”领头的哨兵压低了声,向着队伍后方传讯道。
林间,气氛终于微微松懈下一口气,不同的哨兵向导间,各自分散地方,寻找着藏身之处。
霍衔月背着又陷入昏睡的黑发哨兵,犹豫了片刻,向领头的哨兵道:
“我受他的嘱托,还想试试看寻找其他的战斗部同伴,不会打草惊蛇的,只是在这片驻扎区域边缘搜集一些精神力残留,可以吗?”
领头的是一名白塔内资历较深的A级哨兵,他对战斗部的那些人虽然有些敬畏,但却也明白,他们的必要性。
经历这次事件,他对战斗部的印象,早已和先前有了不少的扭转,就算是听闻了青年所遇到的那些经历,也不再感到奇怪。
他瞥了一眼青年身后,状似昏迷的黑发哨兵,又目光深深地看向了青年。
半晌,他轻叹了一声,点头沉声道: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只是要小心,前面的精神力漩涡不止是强大而已,还很古怪,有时候你所以为的同伴,也未必会成为最终的助力。”
霍衔月抬起头来,似是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仿佛没有更多理由了。
自己所想要去做的事,即便是险而又险,甚至可能付出生命,他都不曾考虑过退缩不前。
这其中的理由,与其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不如说,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行事。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即便上一世死于冰原,也不曾带来多少的改变。
直到不久之前,霍衔月都如此相信着。
可是现在,在目睹了那般狰狞又美丽的怪物,于自己的眼前濒死又复苏,背负着这样沉甸甸的身躯之时,他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不同。
从此以后,他需要背负着更厚重的东西,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而这令自己,感到无比陌生,却又并不讨厌。
霍衔月轻轻握紧了掌心,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来。
他道谢后告别离去,绕过一处远路,向着远离终点位置的阴影而去。
在这移动的一路上,还有一位熟人不曾好好拜访,先前不过是有几次点头碰面的机会,却都有旁人在周围,无法深谈。
现在停步驻扎,他又恰好与领头的哨兵告别完,仿佛离去的模样,正好落单,因此正是一个好机会。
想必对于这支队伍中的其他人而言,霍衔月所描述的那段经历,虽然惹人多少产生些许的疑虑,却也没有太多的破绽,抓不出什么证据来反驳。
可是,只有对一个人而言,霍衔月那番对于“模拟器”和催眠哨兵的说辞,必然会引起某种戒备。
巨大树冠的阴影之中,青年回过头,看向目露担忧、独自跟上他们的步伐,站在其他哨向们视野盲区的圆脸向导。
秦眠双手绞在身前,紧张害怕的神色,从肢体语言中明显地弥漫开来。
他也是一开始,试图认出霍衔月的身份,却因为听闻那名战斗部哨兵曾受到异样影响,所以怯懦后退一步的新人向导之一。
出于这个缘故,在一路上,秦眠都不敢于主动向霍衔月搭话。
可现在,是两人离开前最后的机会了。
就算是出于愧疚,他也“该当”表示些什么,又或者露出真正的目的了。
秦眠目露紧张与内疚,磕磕绊绊地,终于喊住了青年的名字:
“霍衔月,我听到赛场的那一边,发出了很大的动静,我一直因为害怕,躲着几乎没有移动过,你……你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了什么事?”
第53章
霍衔月沉默地,望着圆脸哨兵紧张忐忑的模样,没有做出回答。
他并不是今天第一次,对秦眠的身份做出怀疑。
早在进入白塔之初,他便做好了准备,根据他上一世对这片基地的了解,白塔上层不安插眼线在哨向之间,反倒是奇怪事。
可是,他却不曾想过,从一开始,白塔的注意力,竟就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因为自己觉醒精神力之前,身份较为特殊,担心自己泄露了机密?还是因为进入白塔前,那一次的精神力测试,结果不同寻常?
霍衔月并不怀疑,这两者皆有。
在他进入白塔后,接二连三与战斗部之人产生的交集,更加深了对方的关注,甚至让背后之人铤而走险,做出近乎鱼死网破的行动来。
这些事情,究竟是谁做出的主谋,又是由谁最后承担责任,霍衔月并不太在乎。
他低下身来,寻了近旁一棵粗壮的树木,让昏迷不醒的黑发哨兵,小心靠坐在树干底部,斗篷笼住了大半身躯。
做完这些,他才又转过身来,隔着远处林间飘来的琐碎人声,静静地望着圆脸向导。
秦眠见青年久不回答,渐渐的有些害怕起来。
他虽然早就豁了出去,若不能将功补过,那以后也不可能有活路,可是自己所能倚仗的,就只有怀里的那把手·枪。
单单面对一名向导,他有胜算,如果对方的背后有哨兵,那么就毫无反抗的可能性了。
他抿唇,强行克制住自己胸口飞快的心跳,又开口试探道:
“自从模拟大赛开始,我的身边,就发生了许多古怪之事,不管是那些飞行器,还是白色制服的哨向。”
秦眠抬起头来,声音沉沉道:
“据说,那些战斗部哨向的身上,产生了些许精神体的融合,外表变得不太一样了,我很担忧——”
丛林之间,细碎的人声不知何时,从耳边都熄灭了下去,就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秦眠睁大着眼睛,看见不远处,青年的身影似一尊凝固的雕像那般,许久未有动静。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动弹不得了。
头脑中混混沌沌,仿佛被一层雾气蒙住了,两道不同的声音,隐约从耳边同时响起。
一道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另一道,从极遥远处传来,也是青年的声音:
“你知道些什么?”
微风轻拂的林木间,霍衔月走向那道僵立着的身影,浅色的眸中平静,用精神力丝线一点点渗透着对方的意识。
而在他的身后,本该昏睡不醒的黑发哨兵,此时却睁开了双眼,十分清醒地站起了身来,戒备着四周。
在这一小片空间中,霍衔月已经布下了让人难以察觉到异样的屏障,但也随时可能有人走近,因此不得不时刻注意着。
秦眠紧绷着身体,呆立在那边,仍沉浸在青年所编织出的幻境中,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在他意识的幻境之中,自己面对青年的问题,回答了什么?
秦眠试图挣扎,可口中吐露的秘密,却并未因此停止。
不论是曾经,在训练场准备室中,那三名哨兵的袭击,还是不久前的宴席上,接二连三派出的试探。
每一次仿佛都碰巧,被其他的哨兵所撞见,最终不了了之。
这次模拟大赛,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要调查清楚霍衔月精神力的秘密,以及对方和战斗部到底牵扯有多深。
只是,大赛前一晚,当他独自一人前往内塔高层的那间小办公室,报告又一次的失败时,在办公室门口,他看见了一个陌生面孔从走廊的尽头走来。
那是一名身着深蓝色军装制服的男人,不属于这片白塔,也从不曾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个人注视着自己,微微笑了一瞬,就仿佛完全能读懂自己正在想着什么,接下来又会收到什么安排。
秦眠压根无法说清楚,这种诡异的直觉,是来自哪里。
明明军部那些普通人类,没有哨兵与向导的精神力,这次大张旗鼓进入白塔,也只是为了追捕一名通缉犯人。
他的面容之上,被困于幻境的呆滞僵硬,与回忆起当初情形的惶惑不安,交织变化着。
忽然间,林间的地面微微一震。
时刻警戒着周遭的霍衔月与隗溯,立刻就意识到了,有什么要发生。
回头看去,被那些变异人队伍所围着的中心位置,无人敢于踏足的那片丛林,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就仿佛地底之下,有什么正在升起。
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那些幽灵般的兽化哨向,被陡然变得浓郁的气息所吸引,现出身形,开始聚集向震动的中心。
“发生什么了?!”
“中间的土层在升高,是有什么埋在地下吗?”
其他地方的参赛者队伍,也慌乱地开始做出警戒,收拢了那些巡逻人员。
就在这时,一名异化出了尾棘的短发哨兵,猛地唤出了一道强悍的精神体,双目赤红地疯狂攻击向耸起的土坡。
即便其他的哨向,无法用眼睛看见对方精神体的模样,却能从那剧烈的精神能量波动中,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36/48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