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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的缘由,只可能是如今,隗溯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不再属于普通哨兵的范畴了。
可是这种改变,除了畸变的手臂之外,又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影响?
霍衔月的声音微紧,挣扎道:
“你记得乔麟,也记得纪戎的事情,对吗?他们是这次模拟大赛的同伴,我只是和他们进行定期联络,不会走的。”
隗溯靠在青年的身前,呼吸极轻,缓缓道:
“我,记得。而且,我也记得,作为同伴,他和我的所思所想是一样的。”
昏暗的山洞之中,霍衔月微微一惊,这时才意识到,黑发哨兵在高烧之下的意识,从一开始,就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变得幼稚了。
就算记忆交错混乱,颠三倒四,对方却仍然有着绝对的敏锐。
要糊弄过这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霍衔月指尖收紧,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解释道:
“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关系,我已经……告诉了他,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今后也要离开白塔,不会组成匹配。”
洞穴之中,一瞬间寂静下来。
就在霍衔月以为,黑发哨兵已经平复下了精神,不再支撑着生病的身体、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抹滚烫的水滴,从他的胸口晕开。
等他意识到,那温热代表着什么的时候,黑发哨兵已经无声无息地哭了许久。
原来最初的那个吻中,苦涩的味道,便来自这个人的眼泪。
为什么,要哭?
这份茫然的认知,让霍衔月没能来得及阻止,自己领口的衣扣,被咬开的举动。
近乎于漆黑的阴影之下,微凉的风,从远处送入洞穴,让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先是衣扣,而后是合成金属的粗糙拉链,身下防辐射披风的厚实材质,摩挲着他被紧扣在头顶的双手。
低低的呜咽声,从咬开衣带的黑发哨兵喉间发出。
哭泣的声音,也没能阻止,青年的身体因为那藤蔓死死的禁·锢,而产生的无法抗拒的反应。
霍衔月不愿在这种情形下,草率地做出那般亲密的事情。
可他却无法使用精神力触手,去攻击与操控眼前,近乎绷成一张弓那般颤抖着的黑发哨兵。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输送着温和的精神力,尽可能安抚住对方的精神图景稳定,以免病情发展得更糟糕。
而这样的举动,只换来了哨兵更深的吞吐,和缠动搅紧的藤蔓。
青年紧咬牙关,默默等待着自己最后的时机。
泛着水光的浅色眸子,只带着混乱动摇的意识,用力地瞪着隗溯的模样。
瞪着对方起伏、下落、被两人些许的温度差刺激地收紧,却仍支撑着半身,近乎自虐地讨好着身前之人的感受。
黑发哨兵并非没有注意到,青年在那之后,不曾发出过一丝声音。
就宛如自己所有的动作,带来的只会是对方心底的抗拒,而不愿做出任何的妥协。
甚至就连目光中,都只有恨意。
隗溯仿佛感到自己的脑海之中,乱作一团的记忆,都如同漩涡般,将他用力卷入漆黑的深渊底部。
时而,是青年站在白塔的阴影下,对自己做出最后的通牒,便转身从此消失。
时而,是变成怪物的自己,在干枯的大地之上,遍寻青年的尸首,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现在究竟是哪一边?自己是在梦境中吗?
他低下头,被水迹和其他痕迹浸湿的青年,正小口喘息着,唇瓣上还残留着微红的咬痕。
咬痕是真的,那么先前的那个吻便是真的。
隗溯的胸口沉沉地闷痛着,仿佛被那点红色,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俯身轻蹭着青年那浅红的唇角。
懊恼,苦涩,他近乎想要用自己的血肉,舔舐治疗好那道咬痕。
可下一秒,令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某样东西,通过唇齿相交,被递送到了他的喉间,自己几乎猝不及防地,便吞咽了下去。
霍衔月将方才藏于掌心,后来又悄悄含入口中的胶囊,通过这个反客为主的吻,令隗溯吞了下去。
药物很快就会起效,而为了辅助和配合治疗,最好是能够通过精神力的输送,镇定与安抚哨兵的心神。
这种强力的精神力输送,不得不配合某些程度的肢体接触。
霍衔月的精神力,因为使用得太过频繁和繁重,而感到了些许的透支感。
意识陷入模糊之前,他一口气将剩余的精神力触手,牢牢地扎根于哨兵的精神图景之中,温和却又强势地修补着那千疮百孔的裂痕。
黑发哨兵用力弓起了身躯,仿佛霎时间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微微颤抖着倒在了青年的身前。
畸变藤蔓自发地松开,霍衔月及时伸出手,抱住了黑发哨兵的身体。
他轻松了一口气,虚弱地靠在石壁旁,慢慢恢复着自己被近乎耗空的精神力。
身上、手腕上、脖颈和胸前,到处是狼藉一片的斑驳,可现在的他,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去处理这些痕迹了。
忽然,霍衔月怀中的哨兵,从昏沉中微微动了一动。
怎么会,根据药效和自己的治疗,至少不该再多睡一些时候,才会醒来吗?
草草盖起的衣物之间,黑发哨兵茫然地缓缓睁开眼,过了好几秒,双目才汇聚起了焦点。
他感知着自己的四肢,还是……完好的。
可他微微撑起身来,立刻便看清楚了周身的环境,以及面前的景象。
眼前,青年的脸侧还残留着红晕,唇瓣和脖颈上的痕迹,带着明显粗·暴的味道,几乎一瞬间,让人血液冰凉。
黑发哨兵猛地清醒了神志,指尖颤抖地用力拉过衣服,盖住青年的身体,绝望地喃喃道:
“我……我做了什么?”
第51章
霍衔月抬起头来,从隗溯的神情之中,看出来对方已经恢复了清醒。
虽然身上缠绕的藤蔓都散去了,但他仍然可以通过链接着的精神力丝线,感知到黑发哨兵的精神图景,状况平复了些许。
冷空气从衣服下的大片空隙,吹过他裸·露着的皮肤,带来生·理性的微颤。
他扭过头去,有点手足无措的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才好。
方才发生的事情,他也有些许的责任,近乎是纵容默许了黑发哨兵的举动,反倒是趁此机会,做了精神力梳理。
只是不知,刚才所发生的那些意外,对方究竟还记得多少。
隗溯在高等级哨兵过佳的视力之下,一瞬便看清了青年躲闪的动作,和那几件衣物也掩盖不住的痕迹。
他的脑袋似乎不再疼痛了,思维便也清晰了起来,几乎不用猜测,便能看出那都是什么印记、又是如何被造成的。
藤蔓缠绕的红痕,按压禁锢的印记,还有青年唇边的咬痕。
在暂时被衣物遮挡住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罪证。
自己在意识迷糊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隗溯茫然绝望地抬起手来,想要将青年身上的狼狈清理干净,伸出手臂,才骤然发现,自己本该只分布在上臂的扭曲异化,竟不知何时,扩散蔓延到了整条左手臂。
原来,在炮击落下之后,自己所记得的那些,并不是做梦。
危急惊慌中,他明白那道冲击的能量,不是自己使用精神体藤蔓可以阻挡下来的。
就算是自己的这具身体,拥有着超越S级哨兵的强度,也无法在如此大范围的轰击下,保持几秒钟的屏障。
因此,他向着禁忌的力量祈祷了,向着上一世将自己撕成碎片的空洞的怪物,不惜变成怪物的饲料,祈求着更强大的躯体。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度醒来的,不论曾经有着怎样的愿望,都会随着炮火的落下,被就此埋葬。
可是自己却恢复了意识,甚至精神图景之中,被撕裂的混沌感,还减轻了许多。
霍衔月向着衣服的遮蔽下,慢慢蜷缩起身体。
他注意到黑发哨兵的动作忽然呆愣住,似是盯着那条手臂难以置信的模样,抿唇,缓缓开口道:
“对不起,这全都是我的责任。那个时候在炮坑之中,我醒来的时候,你的身体受损很严重,也畸变得几乎无法维持人形,所以我侵入了你的精神图景,试图治疗。
但是,里面的裂痕太多了,我只能修补好一小部分,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你的手臂没能完全恢复原样,只能用披风暂时遮掩。”
隗溯下意识地收起那锋利的指尖,被青年话语中的信息量,砸晕了脑袋。
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所忽略了。
他忽而抬起头,半张开口,想要问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之中,青年究竟看见了什么,又是否意识到了些什么。
可想要发出声来的时候,隗溯才发现,自己的声带沙哑得厉害。
面前的那双浅色的眸子中,沉静平淡,而看不出太多情绪。
隗溯在衣袖的遮掩之下,死死地扣紧了另一只手的掌心,转过身背对着青年,哑声道:
“我先守着洞口,你可以放心穿好衣服,我不看。”
霍衔月沉默地看着黑发哨兵的背影,垂下眸子,什么都没有反驳。
或许,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如果黑发哨兵所做出的决定,是对此回避和保持缄默,那么,自己也不会说出,在精神图景之中,所看见的那些前世记忆碎片。
他默不作声地整理了下身上,穿好一件件衣裤,将干草堆上的斗篷和旁边散落的包裹收拾起来。
黑发哨兵也已经草草穿完了衣服,感受到肩头落下了些许分量,原来是用来遮掩左臂畸变的斗篷,被搭在了身后。
霍衔月站在昏暗的阴影之中,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还是开口道:
“你的头发……在重新修复身体的时候,长得有些长了。为了不令其他参赛者起疑,我替你剪回原本的短发,可以吗?”
隗溯的身形微顿,没有料想到,青年会主动提出这件事。
他不敢回头,只是感受到青年身体的温度,似乎停留在了自己的背后。
若回过头看去,隗溯清楚,自己会露出更多狼狈的丑态,令先前的那件事,更加无可挽回地划下一道印记。
记忆……那段时间的记忆,他必须要找回来。
隗溯坐在干草堆的边缘,轻轻点了点头:
“嗯。”
收拾完这一切,他们销毁了周遭留下的痕迹,走出古藤所覆盖着的洞穴。
霍衔月使用单独的精神力通道,传音道:
【在你昏迷和养伤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变故。大半的电网虽然被破坏了,但那些被埋下了卵的战斗部哨向,状态忽然变得很奇怪。
在炮击发生后,他们仿佛是受到某种东西的影响,停止了兽化和精神力躁动,开始向某个方向梦游般地聚集。】
隗溯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并不意外地道:
【这个方向,想必与这场模拟大赛的终点设施,有些许关联。那么,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霍衔月的视线,落在密林间的一个方向上,回答道:
【其他的普通参赛者,在这次的意外发生后,已经开始对白塔产生怀疑了。我们要混入那其中,获取尽可能多的分数,赶在白塔反应过来之前,潜入终点夺取遗迹碎片。】
第52章
沿着乔麟所说的坐标方位,霍衔月与隗溯于林中奔走不久,便听见了周遭的人声渐起。
在乔麟与纪戎打探消息的时候,双子向导的精神体鸟群,一直在完善着这片无人区赛场的地图。
到如今这个时候,大部分区域的情况、机关位置,都探查了清楚,便也方便他们认路。
听见前边林间的人声,霍衔月没有立刻暴露身形的意思,仍是保持着不会被察觉的距离,以精神力丝线探查着那边的情况。
隗溯披着斗篷,左臂藏在其中,没法轻易与人动手,而不到情势危急之时,又最好不要暴露底牌,施展精神体藤蔓。
他们如果要靠近人群,必须得谨慎行事。
霍衔月的精神力丝线,将远处纷杂的交谈声、人群走动的状态与速度,一一传递回来。
这是一群由不同阵营的哨向,临时聚集而成的队伍。
而在那其中,竟然有自己也较为眼熟的几名新人向导。
霍衔月在感知到藏于人群中的某样东西后,动作微顿,抬起头来。
隗溯似乎也通过敏锐的听力,察觉到了些什么,偏过头传音道:
【在前面的队伍中,有我们熟悉的那几人。如果现在跟上前去,应当不会被太过怀疑。】
霍衔月看了一眼黑发哨兵的左臂位置,沉凝片刻,传音道:
【既然如此,最好伪装一下你作为战斗部哨兵的状态,才不会惹人注意。】
密林之中,借着树荫和枝干的遮蔽,两人拿出包裹中的物品,稍作准备。
薄雾散去的枝叶间,远处前方的人群末尾,忽而有人回过头来。
他们一群哨兵与向导,既然互通了消息,预备抱团合作,那自然安排了前后左右的哨兵人手,来巡逻和严加戒备。
如今的赛场之中,会发生什么都并不奇怪,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安全地脱离这片区域,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队伍末尾的一名巡逻哨兵,这时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正从不远处靠近。
这是只有哨兵才能听得见的细微声响,难道说,在这附近还有落单的什么人?
那脚步声渐近,另一名巡逻的哨兵也注意到了,而且还分辨出,那其实是两人的步子声,其中一人,似乎有伤在身,步伐虚弱。
两名巡逻哨兵喊住了前面的队伍,将情况说明。
森林中还有其他落单的参赛者,这并不奇怪,只不过,自从那些精神力躁动的高等级哨向,状态忽然奇怪起来,并且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梦游”之后,他们就变得有些惶惶然了,害怕不知何时,自己也受到什么东西的影响,失去神智。
几名还保存着大部分体力的哨兵,站到了队伍的外侧,和巡逻哨兵一同,警戒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树荫晃动,那两道脚步声越发靠近了,终于,露出了林木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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