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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发热,隗溯的皮肤泛着红,被长发压下了些许锋锐的样貌,显得过分听话乖软了。
哨兵微微偏过头,蹭在霍衔月的手心之上,似乎被那抹清凉的触感,所深深吸引了,露出满足的神情。
霍衔月骤然抽出了手,胸口如鼓鸣般胡乱击打着,被自己下意识指尖的酥麻,给吓了一跳。
哨兵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露出这般令人熟悉的举止模样。
就好像他所有的猜测,都在这无意识流露出的举动之中,变得确切而无可否认。
就算这一世,在他们初逢的时候,隗溯的外表和神情语调,已经与他们曾经分手的时候,很不相同了。
可自从自己进入白塔基地以来,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中,对方露出的破绽,也仍是可以被察觉到的。
不论是过线的执着、突兀的剖白心迹,还是毫无底线的纵容与信任。
自己分明意识到了这些疑点,却并不想去思索其中的缘由。
霍衔月的目光郁郁地垂落,不自禁地指尖握紧,半跪在干草堆铺就的软垫前。
如果自己是死而复生,被命运戏弄而成为了觉醒的向导,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那么,黑发哨兵又是出于什么缘由,才会拥有两世的记忆,在这片新的世界中苏醒的?
青年的声音极轻,压抑着无法去细思的猜想,不自禁低声开口:
“你还记得……既然已至于此,又为什么要来找我?”
第49章
干草铺就的软垫之上,哨兵的眼睫低垂下,神色仍是懵懂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听清这句话。
霍衔月深吸一口气,明白此刻隗溯还在发着高烧,又怎么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或是做出什么反应。
就算对方……听见了这句话,在清醒后仍然还模糊记得,也不一定能明白含义。
他还需要更加谨慎地考虑这件事,更何况,隗溯并没有将精神体畸变的真正缘由,完全透露出来。
这件事和对方拥有两世记忆,究竟有怎样的关联,他现在还不清楚。
霍衔月瞥了一眼山洞口,精神力触手所探知的不远处,有一处可能藏有物资的地点,他必须要去一趟。
他站起身,忽而,被一道微弱的力气扯住了动作。
黑发哨兵半阖着眼眸,就算意识昏沉不清,左手指尖却不知何时,拉住了青年上衣的一角,固执地攥在掌心。
而青年直起身来的动作,仿佛从睡梦中,搅动了哨兵那不安的心神,令哨兵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霍衔月垂下眸子,无声地看着那只手。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哨兵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反应,是拉住自己的衣角?
他仿佛能听见,自己内心的某种回答,这份回答荒唐可笑,又无力躲避。
分明现在应当抽身离去,尽快收集到物资,并进行下一步计划。
可自己的身体,却先一步俯下身去,靠近了意识昏沉的哨兵,指尖落在被梳理整齐的长发发梢,轻碰了碰。
青年的声音,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温和纵容,在哨兵的耳畔,低缓声道:
“等我,我去寻找食物,很快就会回来,不要动。”
轻缓如微风的触碰,落在黑发哨兵的发尾,不知究竟是否能透过昏沉的梦乡,穿透对方的意识。
然而,隗溯的眉心凝起的那抹紧绷,却仿佛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松开了些。
指尖的衣袖,不舍地缓缓放开。
霍衔月身躯落下的阴影,从黑发哨兵的近旁离开,向着洞口而去。
他在这里埋布了强力的精神丝线幻境,任何接近的哨向,都不会意识到山洞的存在,就算踏入,也会进入自己的幻境掌控之中。
只有这样,才勉强能令他放心离开,就算这样,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着幻境。
自己必须要速战速决,快些往返。
霍衔月跨出山洞和古藤的范围,向着物资可能存在的方向前进,离开了一段距离后,才连通了脑海中的精神力通道。
在方才的炮击之时,为了保存能量与自保,他已经切断了所有的精神力通道。
而在之后,终于确认了隗溯的状态后,他也没有重新连接上。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把绝大多数的精神力能量,用在了隗溯的精神图景之中,此外,也是为了保密性。
隗溯受到重伤与身体曾经畸变这件事,不论是谁,他都必须要保守秘密,也包括战斗部的哨向。
他担忧自己在心情平复下来之前,言语中露出了什么马脚,所以便一直也没有恢复通讯。
而即便要恢复,他也不会让隗溯接入通讯。
霍衔月穿过一片寂静的树丛,观察着周遭的情况,几道纤细的精神力丝线,穿透空气与树木,连接上熟悉的接口。
精神力通道恢复的那一刹那,汹涌的嘈杂噪音,从他的脑海中传来,夹杂着通道的另一头,乔麟紧绷慌乱的声音:
【你能听得见吗!隗溯?霍衔月?】
而纪戎虽然无法发出任何的话语声,可波动起伏的精神力,却暴露了对方内心的惊涛。
精神力通道恢复,至少,说明了情况没有陷入最糟的境地。
至于其他,他们并不敢想。
霍衔月搜索着林间的某一块繁杂的巨树根系,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敲开一块与周遭质地不一的树皮。
他刻意平缓着呼吸节奏,冷静回答道:
【没事,和我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吧。】
乔麟惊疑不定,从这句话中,似乎一时之间没法思考明白情况,紧张道:
【方才的炮击,你看到了吗?那落在你们附近的区域。】
而且,精神力通道也是从那之后,骤然断开的。
霍衔月从树皮的伪装和掩藏下,看到了一个金属的保险箱,其上安装着的电子锁,能由每位参赛者的精神力模拟器解锁。
这种物资箱,在模拟大赛的各个角落,都有可能隐藏,而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它们仍在继续完成着大赛的任务。
他也会继续完成下去。
霍衔月取出自己身上的模拟器,解锁保险箱,清点了箱内包裹中的物资,一边回答道:
【那是电网被切断后,触发的最终保险。我们在炮击落下后,遭到了几名高等级哨兵的追击,所以,可能暂时无法和你们汇合。】
除了他们和派出哨兵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在坑底的S级哨兵“荆路”,已经死亡的消息。
所以,理所当然,也无法确认,追兵是否还在他们的周围。
乔麟被那句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惊诧了半秒钟,随即意识到,对霍衔月他们来说,现在未必已经完全脱险了。
也就是说,通话随时可能中断,他们必须挑重要的信息进行交换。
纪戎终于从心绪起伏的波动之中,恢复了几分理智,开口道:
【我这边出了一点状况。附近一小片区域的电网虽然还开着,但周围原本陷入躁动的战斗部哨兵,却在炮击发生之后,受到某种东西的影响,停止了兽化,却还是向着某个方向聚集。
那副景象,就宛如丧尸梦游般。】
乔麟微愣,补充道:
【我这边的情况也是同样。此外,除了那些狂躁化哨向的异样,有相当一部分的普通参赛者,也察觉到了白塔的问题,开始无视阵营,抱团躲藏起来。】
发生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在看到电磁炮落下之后,就算是认为“电网只是大赛规则一环”的参赛者们,都不可能继续保持冷静。
如果触发了电磁炮,不论是多么强大的哨向,都会受到致命的创伤。
把这种武器放在一场模拟大赛中,并且事先不做出任何规则的告知,这早就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虽然参赛者们未必会明白,这一切异常状况发生的缘由,但他们一定很快就能判断出,白塔中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阴谋和计划。
霍衔月背着物资包,将保险箱和树皮伪装重新恢复成原样,低声缓缓道:
【接下来,是我们露面的时候了。跟上那些抱团的玩家,寻找合适的时机,伪装成偶然恢复清醒的战斗部狂躁化哨向,然后顺着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更多“白塔的阴谋”。
等跟上他们后,告诉我坐标,虽然还要花一点时间,但我们这边很快就能汇合过去。】
乔麟意识到了青年的目的,脱口而出道:
【你是想要借助那些参赛者,收集更多的赛场信息,甚至于……得到终点的位置?】
霍衔月没有否认,冷声笑道:
【那些狂躁化哨向的移动方位,有很大的可能性,和这片赛场的终点位置有关。
我们需要告诉其他参赛者,关于这一点、以及白塔的阴谋,并从疑神疑鬼担心被跟踪的参赛者手中,收集尽可能多的模拟器,在悄然攻击“人类方”的模拟器后,当面将所有模拟器销毁。
这场大赛,虽然崩溃了,但还没有结束。】
安静的密林之中,风声渐起。
他从远处的隐隐响动中,似乎捕捉到了某些零星的人声和碰撞声。
离开这片区域,再赶一段路,就极有可能碰上大批的哨向参赛者了。
霍衔月飞快地在林间移动着,赶回洞穴的位置。
物资包中的药品,是能够攻给变异人使用的改良品,上辈子他也曾在白塔中,接触过这些品种,明白它们的用法。
他能够争取的时间不多,就算以“被高等级哨兵追杀”作为理由,让其他人猜测隗溯正处于危急的任务中,无法做出联络。
但这片山洞,也终有被发现的时候,在安定下隗溯的情况后,他们还是不得不根据计划,混入其他参赛者的队伍中,为下一步做出准备。
霍衔月的心绪微微有些不安,拨开洞穴入口古藤的缝隙处,没有注意到,那洞穴中细微的变化。
他放轻了脚步声,靠近自己铺下干草软垫的里侧,低声、近乎自言自语地道:
“我回来了,带了压缩食物和水。”
漆黑的阴影之中,哨兵的呼吸似乎格外的轻,只是安静地靠在原来的地方,宛如陷入沉睡。
霍衔月转身打开物资包,从中摸索着治疗发烧的药物,准备哄着哨兵当成食物的一部分,乖乖吃下去。
他的脚踝之上,却忽然传来一抹柔软的藤蔓触碰感。
而下一刻,霍衔月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的身躯骤然被压在厚实的干草软垫之上,脖颈之上被冰冷的某种东西贴近。
这是……什么?
霍衔月微微挣动了一下,指尖握住身下的那张斗篷,双眼适应着洞穴中的昏暗环境,想看清颈侧的某种东西。
洞穴岩壁前,哨兵的神色被漆黑的长发所遮挡,身体仍在发着热,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身前的那名青年。
他头脑昏昏沉沉的,仿佛睡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小会儿。
在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一道身影,从自己的面前转身离去,从此,再也无法抓住了。
是自己松开了手,自己主动松开了手,因为那个时候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的唯一的那抹月亮,能够悬于夜空更久一些。
为什么他会这样蠢笨,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楚?
隗溯的双眼不知何时,被睡梦中残留的水迹,糊住了视线,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靠近着身下的青年,嗅闻着熟悉的气息和精神力丝线的动向。
那只畸变得狰狞冰冷、覆盖着外骨骼的手臂,正极轻地扣住了青年的脖颈,感知着其下汹涌流动的血液。
他俯下身,亲昵咬住被自己禁·锢着的青年唇瓣,声音却带着水痕的执念与苦涩,呢喃道:
“为什么在你的身上,有其他人精神力的味道?”
第50章
霍衔月听清了黑发哨兵的话语声,并且从中,察觉到了对方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恐怕是在高烧之中,对方过去的记忆与现实混淆,才会做出如此胡来的举动。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治疗隗溯的身体,并给他补充足够的食物和水分。
在昏暗的洞穴内,霍衔月轻轻挣动着右手,努力够向不远处,被遗落在一旁的那只物资包裹。
漫长的吻,并没有给予青年太多喘息的空隙。
黑发哨兵握着青年吞咽、起伏的喉咙,就仿佛是要将长久的惶恐不安,全都寻找到一个出口那般,细细品尝着苦涩的味道。
不知是谁,首先发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某种气氛。
青年微微睁大双眼,扭头挣扎开。
靠在斗篷之上,轻声喘气着的霍衔月,目露惊慌的神情,遮掩道:
“停下来,隗溯……你、你冷静一点,我的身上,怎么会有其他人的精神力。”
这样下去不行,要安抚下哨兵的情绪,或许只有顺着对方的思路,解开问题才可以了。
被挣脱开些许的隗溯,神情一瞬间受伤痛苦,却又很快被高烧带来的混沌思绪,所搅乱了节奏,只能顺着青年的话语思索下去。
他在霍衔月身上嗅到的精神力,分明是记忆中,有些熟悉的气息。
黑发哨兵紧拧着眉心,似乎在用力地思考着,那抹浅淡的熟悉精神力,究竟是属于谁的,才会令他如此心烦意乱。
霍衔月的唇被咬得微红,他用力向着包裹的方向挪去,还差一点点便可以够到药瓶。
可注意到青年躲闪模样的黑发哨兵,忽而感到头脑一阵疼痛,从恍惚的记忆里,一闪而过某道金发的身影——
是那个人。
分明与霍衔月不过是初次碰面,却露出那种狼狈的、摇着狮子尾巴的卑鄙模样,口是心非地做着正确的举动,总是行走在光明的方向上。
比起自己……似乎更适合站在青年的身侧。
隗溯垂下头,靠在青年的胸前,呢喃低语道:
“你还是会走。你去见过纪戎了,是吗?”
霍衔月努力平复着呼吸,胸膛起伏,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中,意识到了先前,为什么黑发哨兵会说,自己的身上有其他人的精神力。
普通的哨兵,是无法准确感知到其他哨兵的精神力的,更不必说是极微弱的精神丝线残留。
自己仅仅是通过精神力通道,与乔麟和纪戎等人通讯,身上残留的精神丝线,就被隗溯所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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