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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呢喃着的古老而神秘的话语,从虚无的黑暗深渊四周,渐渐传来,令霍衔月有些诧异。
虽然他听不懂那道声音,可不知为何,却觉得很熟悉。
古老的话语,和他在冰原裂谷之下,所看到的某些景象重叠。
就是在那个地方,在自己濒临死亡前的那刹那,霍衔月才明白了遗迹化石的真相,以及要如何去使用它。
和白塔研究所的那些人所想的都不同,遗迹化石的主要作用,只是类似于用来记录信息的仪器而已。
自己阴差阳错,跌落入谷中,获得了遗迹化石的钥匙,因而变得能够开启这台仪器。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自己便能读懂其中的文字。
为何现在,自己能听得懂一部分的金色文字了?
那道声音,再次更加清晰地响起:
【确认,重置倒计时:六十分钟。】
霍衔月猛然一惊,看清了四周,随着暗淡的金色精神力丝线亮起,似乎还有星星点点的银白亮光,分布在漆黑的虚无之间。
这些亮光,是属于这片空间的吗?
他伸出手去,努力触碰到一片亮光之间,某种记忆碎片,瞬间涌入了他的大脑,唤醒他近乎昏昏沉沉的意识。
这是,隗溯的记忆碎片——
第45章
霍衔月握住一枚银白色的光芒,渐渐变得清醒的头脑,想明白了方才,那道金色的声音所说出的那句话。
所谓的“重置倒计时”,如果他理解的没错的话,就指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毁灭和重置。
他并不怀疑,如果是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遗迹碎片,便能做到这种等级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触碰到了那些异样的光芒的他,却开始犹豫起来。
自己真的要这样做吗?如果,隗溯还有恢复意识的可能性,至少,他的精神图景还可以获得修复。
不论是以怪物的身躯继续活下去,还是曾经作为哨兵的身份。
霍衔月不在乎,这一点也不重要。
他只是想要那个人能够平安无事而已。
虚空的黑暗之中,他再次开口对那道金色的声音道:
【我想要暂停倒计时……请问,可以吗?】
金色的声音没有做出回答,只是,霍衔月似乎能感知到,对方停顿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虚空中,无声的倒计时,被停在了半空。
飘渺虚幻的时钟滴答声,戛然而止。
霍衔月收拢着四周,悬浮着的若隐若现的光芒,努力控制着精神力的丝线,将它们全部串联起来。
在最大的那片光芒前端,他看清了这些星点,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无数人为的裂痕,密布在这些星点碎片的周围,就仿佛有一头愤怒的野兽,将一整块完好的织锦画卷,给撕咬成了碎片。
霍衔月心头惶恐不安,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导致这片隗溯的精神空间中,会密布这种程度的伤痕。
先前,在观测站旧址之中、在向导宿舍的房间内,那个人也曾说过,“自己的精神体是有问题的”。
霍衔月不清楚那究竟是指什么,可他很快就能弄清楚了。
被金色丝线黏连起来的光点,越来越汇聚向核心,慢慢地融入青年身体的虚影之中。
而他的精神域,宛如短暂地与这片漆黑的海洋相交,眼前无数变幻着的风景,浮现出来。
最初是一片漆黑的大楼。
楼房与楼房之间,隐约可辨一道跃动的身影,那道身影的反光,从一掠而过的落地玻璃窗前,被映照出来。
霍衔月从那道身影的视角看去,夜间楼宇间的风景,竟然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熟悉。
如果他没有认错,那这片大楼,应当位于联邦首都的中央区内,是受到严格武装守卫的核心区域。
而自己曾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联邦科学院,便坐落在那附近的三区。
可是,这辈子的隗溯,怎么会出现在首都中央区?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将潜入记忆碎片的霍衔月意识虚影,瞬间拉近向那道奔跑中的身影。
他听到“隗溯”调整某个隐形通讯器的声音,略显沙哑的冷淡嗓音,从哨兵的口中低声传来:
“已经确认过了。任务对象的住宅、警备、通勤线路、工作内容,都与黑狼的报告基本一致,这周就可以出结果。”
高楼间的霓虹灯牌一闪而过,霍衔月从侧面宽敞的窗玻璃上,看清了此时此刻“隗溯”的模样。
流畅漂亮的肌肉,即便是穿着伪装身份用的夹克外套,也仍可以从奔跑的动作中,展露其痕迹。
然而,哨兵的后脑勺之上,随着动作而轻轻摇晃着的发揪,正束起着他那头半长的乌黑墨发。
如今对方的身形,已经完全是成年后的模样,甚至比方才,在那名内塔S级哨兵守卫的记忆空间中看到的样子,还成长了些许。
而在白塔中,霍衔月所见到的隗溯,并非是如此的模样。
就只有当初上辈子二人初遇之时,他才见过隗溯这样的发型。
这份记忆……为何会在对方这一世的精神图景中,被自己所触碰捕捉到?
第46章
霍衔月的视线,跟随着长发隗溯的目光,落在他眼前的夜间风景之上。
如果他猜得没错,刚才对方在隐形通讯器中的回答,是关于某些白塔的秘密任务的。
就如同不久前,那个名为“荆路”的S级哨兵所言,隗溯曾接受过与他合作的任务,而这些任务的地点,与污染物或禁区并不关系。
因此,就算隗溯曾经前往首都中央区,做过些什么,也并不令人惊讶。
霍衔月怀着一种莫名忐忑不安的心绪,继续观看下去。
璀璨广告牌映照着的夜色之中,那道身影没有做出任何停顿,在几次绕行过后,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一片楼房。
这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房间外的窗户是敞开着的,就好像从一开始,便是为这道黑影所准备着的那般。
扎着小发揪的哨兵,如同猫儿那般落入敞开着窗户内,行走在没有开灯的狭窄客厅中。
房间中很暗,但通过窗外照入的微弱夜晚光亮,仍可以看清一些东西。
矿泉水瓶、药瓶、一团团崭新的绷带、还有不远处的冰箱。
客厅里的家具很少,似乎隔壁的卧房中,也不会配备有太多的物品。
哨兵就在这样一间空空荡荡的客厅内,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拿着冰箱中取出的物品,撕开塑封,露出针头,向着自己撩起衣袖的手臂进行注射。
这个动作,与霍衔月曾经在战斗部的三号训练馆,金发哨兵纪戎的身上,见过一摸一样的。
针管里……是白塔配备的某种营养剂?
霍衔月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虚拟身躯的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
可某种超出常理的事情,就算是不需要使用精神力感知,就能够清晰地用肉眼看清楚。
在黑发哨兵的脊背后方,原本光滑流畅的线条,开始异样地鼓动着,仿佛有什么正跃跃欲试地要迸发出来。
浓重得足以令感知器失灵的精神力压迫,伴随着那道涌动的影子,从他的身躯中破壳而出。
昏暗的夜幕之下,光线暗淡而令人看不分明的客厅中,从哨兵所坐着的那把椅子为中心,涌动着无数“那样东西”,虽然乍看来漆黑一片,但与霍衔月所熟悉的模样不同。
隗溯难以克制地、在独处时放出的精神体藤蔓,并非是自己所熟悉的漆黑的畸变种。
那是仍然强壮而动荡不安的绿色的植株。
客厅中,传来扎着发揪的长发青年压抑痛苦的闷哼声,如潮水般的藤蔓,铺洒了遍地。
霍衔月的神情明暗不定,一言不发地望着这幅景象。
记忆碎片的光点,并非是完全连贯的,再下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光景,是一栋位于首都中央区防守严密的别墅。
这种式样的别墅,位于此等位置,只有那些身份被隐于一团迷雾中的人物,才会居住于此。
从外部看起来,这里只是一片低调而无足轻重的社区而已,周围也会聚集起小贩,路过之人最多对那堵有些年份的高墙,产生些许疑惑。
实则其内部,却由非常精良的军用材料构建,配备有顶级的防卫手段。
当然这一切,在S级哨兵的面前,也造成不了太多的阻碍。
霍衔月的视野之中,除了别墅旁的幽暗夜色外,只有扎着小马尾的哨兵,隐藏在墙后的倒影。
可是,他却已经明白了,这次看似简单的任务,注定不会平静度过。
因为在他的面前,身着伪装的普通衣物的哨兵身躯,正情不自禁地小幅度颤抖着,仿佛踩在那条钢丝的正中央。
清楚调查过白塔阴谋的霍衔月,现在自然已经明白,白塔对战斗部的哨向体内,埋下了怎样的隐患。
而至少在这一世,他并没有看到隗溯的身上,曾产生了这种变化与反应。
从一开始,隗溯的精神体就是那般漆黑畸变的模样,而这几乎没有给他的身体,带来太多的变化。
又或者是,这种变化……是瞒着自己的吗?
霍衔月神色近乎阴沉地盯着下方的情形,便见到画面变幻,记忆场景加速呈现在眼前。
不远处,忽而暴起的几道低呼声,仿佛是预备起跑的号令枪。
随即,早有充足准备的别墅四周阴影处,如潜行恶兽般跃出的身影、和四面八方破空而出的麻醉弹,齐齐向着马尾哨兵的藏身之处而去。
方才隗溯浑身上下的古怪热浪还不曾压下,猝不及防地被不知什么缘故,暴露了位置,只能暂且躲避。
是白塔里面有内鬼?对方的手,早就伸进了内塔的高层,才早有准备。
还是说,是对方藏起来的某些技术,能够寻找到就连精神力探测器,都不可能察觉到的自己加上屏障的溢散能量?
不论如何,消息的错误,说明了这一次的别墅内,很有可能并没有他想要寻找的那个目标,东西也或许已经被转移了。
如果是原本万全状态下的隗溯,只要把阻拦自己的人击倒,踩着他们昏迷受伤的身体,就能成功离开。
可是,霍衔月却看见了,在计划出现意外的此时此刻,一阵比先前隗溯在独处时,更为猛烈的精神力躁动,忽而爆发。
哨兵的身影,宛如鬼魅般,一瞬间从原地消失。
而猛然暴走的看不见的精神体藤蔓,却毫无章法地攻击向别墅的方向。
难道是因为潜意识中任务的记忆,让哨兵仍然没有凭借理性,选择暂时退让吗?
猛烈的第一波攻击,激起一阵骨折撕裂的闷响和守卫慢一拍的痛呼。
可藏于别墅四处的守卫,就仿佛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这种情况那般,转而使用一种特殊的能够抑制变异人活性的催眠针,从暗处进行攻击。
直到催眠针划破一小片裸·露的皮肤,药物进入哨兵的体内,他才意识到,这本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狩猎。
不管是目标对象希望捕获一名高等级哨兵,还是对方与白塔串通一气、试图以这次任务作为借口,来单独对付自己——
被狂躁的精神力所逼迫着的隗溯,这时终于明白,自己走到了绝境。
霍衔月眼前的景象,因过分剧烈的晃动而模糊。
他却很快便明白了,当时的隗溯所选择的那条道路,不偏不倚,只是使用超出常理的暴力和小心翼翼的手段,看似鲁莽赌命实则谨慎地谋划着逃亡的路线。
原本,哨兵会受伤,伤得虽重但绝不致命,并且依照自己前期踩点时埋下的后路,能顺利逃脱。
然而,霍衔月却看见了,一颗从极为刁钻的角度、原本只是为了阻止哨兵前进道路而射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脑。
电光石火之间,脑部受损的哨兵,仅仅是凭借本能,跃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了踪影。
而一瞬间闪过的明亮的摩擦光亮,令霍衔月看清楚了,在哨兵伪装身份用的夹克外套之中,反射在某扇玻璃窗下方,他里面穿着的那件黑色的运动短袖。
这件衣服,与自己当初死而复生前的上一世,在联邦科学院的住宿区,捡到那名黑色长发的“流浪猫”时,对方身上穿着的是同一件。
染着血、被无数不明来历的碎片划破、最终会被褪得干干净净的那件运动短袖。
第47章
在那之后的记忆碎片,再次陷入漆黑一片的破损之中,失去了后续。
当霍衔月的精神力丝线,捕捉到的下一粒记忆光点亮起时,眼前的风景变幻,季节从炎热的春夏,来到了萧瑟的秋冬。
灰蒙蒙的空气中,仿佛能嗅见雪粒的味道,一点微弱的光芒,从高耸的狭窄窗□□下。
当他认出这里的位置时,那道熟悉至极、却又与任何时候都不同的话语声,带着陌生的讥讽响起:
“也就是说,你们派出去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铁锁微微的铛啷声,随着说话之人的动作,从耳畔传来。
霍衔月从窗外某个角度能看到的风景,以及室内管道和开关的排布方式,认出了这个地方,是前不久他才以精神力闯入过的白塔研究所。
然而此时此刻,那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铁链的响动,从这间空旷冰冷的房间响起时,却令他感到脊背发寒。
这个时间点,已经发生了什么?又还未发生什么?
被铁链所束缚着的,是黑发哨兵吗?
昏暗的空旷房间另一头,距离霍衔月所在的视角,相当遥远、仿佛是为了刻意避开某个人的精神体范围,才站着的那个位置上,有两名中年人的身影,动了动。
某道从未听见过的声音,从其中一人的方向传来:
“这也不是像你这样的叛徒,所需要关心的事。我们唯一想知道的,只有你从里面偷走了什么,又藏在了哪里……隗溯,那里面的东西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霍衔月用力地睁大着眼睛,从半密闭房间的各处,试图搜寻着隗溯如今的状态。
唯一可以反射影像的光滑表面,只有房间角落的金属管道,而那磨砂般的表面上,也仅仅可以看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不该是隗溯属于战斗部的时期,而哨兵那道略带讥讽的疲倦嗓音,却又令霍衔月想到某些不好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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