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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东西啦。”她把清粥小菜都摆上床头柜。
唐天奇不动。
Kathy叉腰站直身体,指着他怒骂:“你看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我认识的那个Kevin Tong吗?当初还是你讲的‘谁伤害你就报复谁,折磨自己是没用的’,怎么劝人家就振振有词,轮到自己就半生不死?”
唐天奇慢慢坐起身,愠怒道:“我怕烫啊小姐!”
Kathy:“……”
她把手收回去指指自己的手表,“我今天够钟了喔,等下还要去下家,你好好休息,趁热喝了粥。”
唐天奇扶额摆手,拜托她快点走。
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他端起碗一勺勺吹凉了送入口中,温热软滑的白粥很好地安抚了从昨晚就开始抽痛的胃,伴随着这股重新回到体内的暖意,他定了个下午三点的闹钟,把冷气打到合适的温度,在药物作用下盖上薄被沉沉入睡。
梦里还是逃不过那阵草木香气,他想要靠近,又生怕香味遮掩的是一具烂透的残躯,他真的很想问清楚这道气息的主人,那年在紫荆花下说的一切,到底还算不算数。
“你究竟有没有做过?”
这句话已经几乎成为他的梦魇。
“如果你真的相信,为什么总是给那群水果布置作业?”
他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力道握住他手腕。
“唐天奇,你告诉我,为什么看到他们议论我你会生气?”
“你是怕有天自己会信,还是真的那么在乎我的名声?”
唐天奇拼命甩开那种几乎让他窒息的束缚感,哑着嗓子说:“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管我了!”
他睡了多久就做了多久的噩梦,好在醒来时烧已经退了,人也神清气爽许多,下床冲凉洗漱,对着镜子打好领带,又是英俊潇洒的唐总监。
他已经提前给许峻铭发过消息,通知全公司周一晨会挪到下午开,他有事要宣布。
会议定在四点整,时间稍赶,他脚步匆匆,没注意到门口玻璃花瓶里腐败的花已经换成了一束鲜活的康乃馨,空气也早就焕然一新。
“即日起——”
“严禁业务部和设计部私自对接,所有项目资源都必须经由总监办分配。”
唐天奇一句话宛如平地炸起一声雷,台下的议论声化为纷纷雨点,越下越大,直到转为特大暴雨。
许峻铭拍拍桌子,厉声维持秩序:“全部收声!还需要再强调会议纪律吗?”
等雨声慢慢停下来,唐天奇才继续开口:“大家都知道的,豪哥在的时候各个项目组都是他来match,我都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业务部可以bypass总监办直接分配任务给设计部。我不管是Evan带起来的不良风气,还是你们没人把我这个总监放在眼里,从今天开始,全部项目都由我集中分配。”
这次全场都陷入沉默。
职场关系有亲疏远近,大家当然更中意找自己亲近的拍档合作,况且过一遍总监办的筛,大鱼都被唐天奇自己捞走了,剩下给设计部其他人的就只有小鱼小虾。
这样的规定实施下来,势必会加剧两边已日渐白热化的矛盾。
唐天奇曲起指关节在会议桌上叩了叩,语气加重:“有意见就讲。”
“没,Kevin哥。”“没有。”
他站起身,主动说明此次绿元项目的情况:
“你们应该都好奇为什么我会提前回来,全部原因就是你们的何总管理混乱,一个project翻来覆去都不知道到底想给谁做。前面我讲的事carry out之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对我们大家都好。”
唐天奇冷着脸合上笔记本就大步离开,许峻铭在身后宣布:“散会。”
他坐回办公室,给陈子俊发了消息让他来一趟,见到他进门就按下遥控器合上窗帘,阻隔外面那一道道八卦的视线。
“坐,和你交接下绿元的情况。”
陈子俊迟疑着不敢往下坐。
唐天奇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看他,“效率高点,我不是只有这一件事要忙。”
目前唐天奇自己对这个项目了解都不算太深入,只比陈子俊多参加了个标前会议而已,能给到他的信息相当有限。
大约半个钟后,他们把桌面上摊开的所有文件都收拾整理好,唐天奇补充道:“专家那边的资料你之后联系Evan给你,这个project我不会再插手。”
陈子俊咬了咬下唇,还是问出来了:“那,之后我有不懂的还可以问你吗?”
“不然?”唐天奇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显示屏上,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这间公司还有比我更专业的?”
“其实……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
“跟你没关系,这是我和Evan之间的私人恩怨。出去做事。”
但陈子俊并没有立刻走。
唐天奇转头又问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陈子俊摇了摇脑袋,满头的卷毛也跟着晃啊晃,支支吾吾地开口:“虽然目前看来我是这件事的最终受益人,但是我还是跟你讲声,我真的没去我姨妈那里告密。”
他又挠挠鼻尖,“之前我是嫉妒你和Evan哥认识那么久,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总之现在我已经收手了。不管你信不信啦,进公司之前我家姐有交待,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不可以事事都找姨妈帮忙。”
唐天奇食指抵在唇下,陷入了沉思。
他想当然地认为整件事的流程就是陈子俊项目被抢后去杨董那里告状,于是昨天晚上何竞文和他床上到一半被叫走,才有了后来那些烂鬼事。
冤有头债有主,从头到脚都是何竞文几次三番变卦,一个项目转来转去,才导致他和陈子俊结仇,所以他也不觉得对方借自己亲姨妈之手抢回去有什么错。
但现在他说不是他告的状。
唐天奇抬头凝望着那张表情局促的脸。
项目都到他手里了,该交接的也都交接完,他没理由还来自己面前演戏。
“我知道了,你出去做事先,不懂的随时问。”
他把窗帘打上去,目送陈子俊回到位子,合上眼进行头脑风暴。
只要何竞文不是一个喜欢看人精神崩溃的变态痴线,那就几乎可以确信,整件事是杨董在背后进行宏观调控,只是他想不明白到底谁要搞他,把他抢了陈子俊项目的事告到董事办。
这个人,不仅熟知港市分公司目前在进行的所有项目情况,并且一定还是杨董的亲信。
唐天奇突然睁开眼。
他师父。
曹振豪。
【作者有话说】
们奇奇有在成长了,现在会跳出角斗场从宏观层面思考问题
第40章 故人归来
在电话里询问完曹振豪的近况,唐天奇顺便还收到了他明天要回公司的消息,整整二十分钟的通话,倒是听不出任何端倪。
有些事,唐天奇之前不是没起过疑心,只是他不愿意去那样想他师父。
曹振豪是他整个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贵人,向自己伸出过无数次援手,可以说他对师父的信任要远胜于那个混账师兄。
在这个水深火热的职场里他能相信的人本就不多,如果连曹振豪都想害他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比昨晚更崩溃。
至于混账师兄在他这里已经彻底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他不想再去花时间费心思去猜测他那些花边新闻的真实性,等何竞文回来,他会把他衬衣、他送的Switch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还回去,从此以后专心为敌,再也不会有丝毫心软。
想这些事想得心烦,唐天奇顺手拿起工作机给阿铭发讯息:【叫杯鸳鸯给我,多谢】
突然,工位上的许峻铭猛地蹿起来,一脸兴奋地捞起手机跑出去,把唐天奇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一大跳。
“……”
只顾着烦何竞文,忘记防这个死仔了!
全糖奶茶喝得嗓子疼,一杯喝到办公室人都走空,唐天奇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对角线位置,才想起来那个熟悉的身影现在正在另一个城市。
他的戒断过程,简直失败到极点,不仅丝毫没有抽离反而越陷越深,要不是昨天的事当头一棒把他打醒,日后还不知道要被何竞文玩成什么样。
他总是这样,一遍遍狠下心,又一遍遍心软,到头来只是在折磨自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侧过脸,他看到玻璃墙外悬浮的倒影,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线条变得不再鲜明,稍一触碰就要化开了一样。
唐天奇不该是这样的。
沉下心处理完出差这两天搁置的工作,他习惯性地抬手想看时间,视线落在腕间却扑了个空。
那里变得空荡荡的。
他先是陷入丢了东西的慌张中,继而想起来那是谁的东西,情绪升级成为了恐慌。
在这个下定决心要和何竞文彻底分干净的关键节点上,他把那只昂贵的腕表弄丢了!
“唐先生您好,我们这边已经全方位搜查过,确认您所说的物品并没有遗落在客舱内。”
唐天奇说了声“谢谢”,挂断今晚寻找遗失物品的第四个电话。
不在出租车上,不在两个城市的机场也不在飞机客舱内,他不知道到底还能去哪里找到。
记忆越回溯就越是模糊,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摘下来的,昨晚的一切都太过混乱,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今天下午进浴室冲凉前它就已经不见了。
如果找不回来,他就不能赎回自己的腕表,意味着他和何竞文还要这样纠缠个没完。
犹豫片刻,他还是打扰了许峻铭:【睡了没】
对方回得很快:【no sir,on standby】
唐天奇打了电话过去,问他:“早晨你来机场接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手上戴了只银色的表?”
许峻铭立刻发动头脑风暴,把脑海里见到唐天奇的画面放大再放大,最后发现人类大脑海马体存储的信息量相当有限,早晨光顾着激动大佬终于又需要他了,根本没注意那些细节。
询问无果,他又发讯息给Kathy,她大概已经睡了,没有及时回复。
兴师动众地问了一大圈,他实在寻找无门,决定最后回家碰碰运气。
一进门,摆在玄关鞋柜上的康乃馨争先恐后映入眼帘,随之涌入记忆的是中午发的那场噩梦。
他呼吸一滞,抬眼望向厨房,厨余垃圾和那台被他打包好准备丢弃的微波炉都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崭新的。
又是这样。
私自替他收拾好一切,以为这样他就不会生气。
唐天奇抠住花瓶边缘,用理智拦截住的洪水在此刻彻底决堤。
玻璃花瓶砸在地板发出刺耳的巨响,康乃馨和玻璃残渣散落了一地,被清水稀释过的营养液一直漫到他脚边,就算这样也完全无法泄愤。
明明就没有多爱,为什么总是扮出一副用情至深的样子。
因为何竞文知道他最吃这套。
他站在废墟里,疲惫地揉着眉心,给许峻铭发了条语音讯息:“不用找了,我知道被谁拿走了。”
“你没事吧Kevin哥?从早晨开始你状态就很不对劲。”
唐天奇重重呼出一口发着烫的气息,“我没事。帮我传条讯息给Evan,就说我明天晚上九点钟有事找他谈,地址等下发给你。”
讲完电话他立刻去换了门锁密码,这种锁最高可以设置十八位数密码,是他自己一直留有余地,换来换去都是何竞文能轻易猜中的数字组合,甚至固定在六位,跟邀请没有任何区别。
不管何竞文用这种卑劣手段逼他继续纠缠的意图是什么,他都不会再放任他肆意闯入他家。
从今以后,唐天奇的所有门都对何竞文永久关闭。
他不想给Kathy增加明天的工作量,快一点钟还在收拾客厅,把玻璃渣和残破花枝通通扔进垃圾桶。
木地板用吸水拖把很难完全拖干,而以港市的天气他不擦到干透就等着几天后它们受潮起翘。唐天奇眼里容不下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完美,只能跪在地上用厨房纸一点点吸干潮气。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做完这些天也差不多亮了,他取了身干净衣服去冲凉,预备去机场接曹振豪,不给自己留任何放空时间。
曹振豪还是老样子,笑眯眯乐呵呵,任何见到他的人都会不由自主被他的高能量感染。折腾自己一整晚的唐天奇在见到师父后终于稍稍有了些安定感,从后视镜里看他,顺便问:“请你吃早餐?”
“好啊,”曹振豪关上车门,“海市的早餐就那些种类,早八百年就吃到腻了。”
唐天奇没由来地接了句:“其实还好。”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继而抿紧了嘴唇。
话的确是脱口而出的,不存在任何试探口风的意思,但他却暗自捏了把汗。
天父保佑,千万不能是他师父。
好在曹振豪神色如常,甚至埋怨起来:“你还敢提。来海市都不提前跟师父讲声,否则让我带你去见专家,你和Evan也不会被杨董盯上。”
唐天奇松了口气,答他:“我只是没想到杨董盯我那么紧。”
“她哪里是盯你,她是在盯Evan。跟你讲过不知道多少次不要跟Evan走得太近,现在中天高层斗得正厉害,你站哪边都是死。”
唐天奇转过一个路口,低声说:“我没有要站他,只不过手里空了半年,难得有个大项目。”
要是他现在没在开车,曹振豪都恨不得敲他脑袋,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唉,师父叮嘱你再多,都比不上师兄一句话。你们两个又一起出公差又去参加陈董的酒局,作风这么高调,不被盯上才怪。”
提到陈董,唐天奇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说:“放心,今晚之后,我不会再同Evan来往。”
差不多一夜未眠,唐天奇精神不佳,连带着胃口也不好,勉强喝了碗生滚粥就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奶茶倒是续了第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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