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的,他在乎得要命。
不想让别人喊他师兄。
不想让另一个人看到他不同于平时的,温柔、体贴、脆弱,甚至是偏执的一面。
那些专属他们两人的独家记忆,怎么可以分享给第三个人。
唐天奇几乎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十分钟。
其实只有开始一分钟在反思自己阻止何竞文发展新恋情是不是太不讲道理,后面整整九分钟都在思索该用什么正当理由阻止。
他思路很清晰,有时间折磨自己,不如节省下来折磨别人。
所以他叫上阿铭,两个基佬贼喊捉贼临时组成“办公室恋情纠察委员会”,准备去地库逮那对狗男男。什么恋爱自由全他妈是放屁,装什么洒脱大度,他就吃饱饭掀桌,他都还没走出来,何竞文凭什么逍遥快活?上一个人的痕迹打扫干净了吗就这么快接待下一位?
本身他就已经处于半失智状态下,身边还有位佞臣在持续不断地助纣为虐:“这样才对嘛大佬!这才是我认识的Kevin哥!”
唐天奇拍拍他的肩说多谢你,没有你我早走出来了。
他特地重新打了领带、穿了西装,把发丝捋到脑后打造出冷面无情大佬气场。两个人往电梯里一站,不像去捉奸,倒更像黑社会要去扫街。
他还让许峻铭打印了两份字体加大加粗的办公室守则,准备等会扔到何竞文脸上,大声控诉他身为话事人带头破坏社团规矩。脑中幻想的场景是十分帅气潇洒的,只是可惜……
电梯到达,他一扬西装下摆风风火火地要去抓人,迎面就被一个怀抱袭击。
对方像见了鬼一样扑进他怀里,额头撞到他鼻梁,撞得他眼冒金星,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先哭喊道:“Kevin哥!救我!我好害怕……”
唐天奇这辈子也就跟何竞文靠得这么近过,下意识举起双手以免对方要碰瓷。
他看着许峻铭,许峻铭看着他。
许峻铭轻咳一声,企图把陈子俊从他大佬身上扒下来,发现怎么扒都扒不动,也来气了,“喂!我都还没抱过……”
“痴线啊你!”
唐天奇先把许峻铭这个添乱的踹到一边去,又拽开死死缠在自己腰上的手,火还没发出来先被陈子俊的眼泪浇熄。
怀里的人衣衫凌乱,一张白净的脸上遍布泪痕,呼吸都还是一抽一抽的,完全惊魂未定的样。
唐天奇愣了几秒,随即压着火问:“何竞文干的?”
陈子俊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手退后两步。
唐天奇双手搭上胯边,转头冷笑一声,“真是小看这个咸湿佬,青天白日的搞这种事。他人呢?”
“已经走了,”陈子俊摇摇头,“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低下头红了耳尖,不合时宜地感叹:“Kevin哥,你身材真好。”
唐天奇还没说话,许峻铭先怒了:“啊你个死仔,趁乱咸猪手,快点跟我分享下是什么感觉不然我……”
“许、峻、铭——”唐天奇愠怒着又踹他一脚,“滚上去。Jason跟我来。”
在咖啡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陈子俊脸上的恐慌才稍有好转。唐天奇以为刚刚是许峻铭在场他不好意思讲得太直白,可一连问了三遍他还是说何竞文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偶遇打了个招呼,被他训了几句话而已。
唐天奇当然也知道何竞文不至于这么核突,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把一个成年男子吓成那样。
陈子俊捧起咖啡杯啜饮一口,抿了抿唇边的奶泡,坚定地开口:“Kevin哥,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从今天开始我专心跟着你做事,再也不对Evan哥有任何想法。”
唐天奇顿了顿,不留情面地奚落他:“之前不是还有人很硬气地讲,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陈子俊狠狠摇头,甩得一头卷毛乱晃,“他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我……我有点害怕他。”
唐天奇朝他靠近了些,问:“那你以为他是什么样?”
陈子俊抿唇回忆起第一次在姨妈办公室见到何竞文,态度谦卑、温文尔雅,浑身都散发着独属于成熟男性的沉稳与从容,让当时正处于性取向摇摆不定时期的他一见钟情。
跟刚刚车里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几分钟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怀疑那是场噩梦。
他还记得他只是借着请教的名义接近,试探性喊了声“师兄”,对方邀请他进车里,向来冰冷的眼中总算浮现出一丝不同于平常的情绪,当时他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发现,忍不住紧张又期待。
可当他关上车门,何竞文的第一句话是:“你刚刚讲什么?”
陈子俊愣神片刻才带着几分羞怯重复了遍“师兄”。
何竞文冷冷一笑。
“我算你的什么师兄?”
后知后觉意识到氛围不对劲,陈子俊心里开始打鼓,而他接下来的话语中寒意更甚。
“我们念过一所学校吗?上过一个专业吗?我带过你一天吗?”
众星捧月般长到这么大,陈子俊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咄咄逼人的态度对待,他一时间吓出了哭腔,“没,没有。”
他想要逃离这方让人窒息的狭小空间,可为时已晚。
何竞文把车门上了锁。
“你知不知道当我师弟是什么下场?”
陈子俊惊恐地转过头,看到他的脸一半显露于灯光下,而另一半掩映在黑暗里,镜片下黑沉的一双眼几乎透不进任何光。
他说:“是时时刻刻被一道湿淋淋的视线盯着,以为自己遇到什么志同道合的优秀前辈,其实连第一次见面都是精心编排。想靠近他又不敢打扰他,只能扮演一个滥好人师兄,利用他的依赖心理从大学纠缠到工作,闹到决裂都不愿意放手。一意孤行为他安排好人生,宁愿让他痛苦也要把自己想给的强加给他,哪怕他根本不需要。”
随着他语气越来越重,陈子俊被吓得节节后退,后背完全贴在了车门上。
何竞文厉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师兄?”
陈子俊早已经被吓破胆,只知道拼命摇头,根本都没听进去任何一句话。
何竞文转过脸,神色又恢复一如往常的冷淡。
“曹振豪同你讲过什么。”
陈子俊颤颤巍巍把所有事和盘托出:“他,他讲,全公司跟你关系最好的,就是Kevin哥,只要,只要你们关系变得不好,我就有机会了……”
见何竞文变了脸色,他又急忙补充:“Kevin哥跟我谈过话之后,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后面就收手了……绿元的事不是我告的状,我也没想到姨妈会对Kevin哥下手。”
何竞文没有急着进行下文,慢慢点上了一支烟。
陈子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告诉他:“姨妈想撮合你跟我家姐,我会跟她讲,让她自己去拒绝。”
“我留下你是因为你的身份还有用,”何竞文音调没有丝毫起伏,却让人从头寒到脚底,“一般我很少管Kevin的人,这是给他的尊重,我知道他向来心软好说话,让你们都觉得设计部是个没压力的温水区。现在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你再摆出一副不上进的姿态,不帮他分担压力反而给他添烦心事,我就把你扔给你家姐,Kevin管不住你让她来管。”
陈子俊打了个冷颤,“我知道了,我不敢了Evan哥。”
他没出息地抹把眼泪,“可不可以放我走,我以后一定好好跟着Kevin哥学东西,再也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听到车门解锁的声音,他逃命一样推开车门跑出去,连头都不敢回。所以在见到唐天奇时才会慌不择路地扑进他怀里,把他当做救命稻草。
相比起捉摸不透的何竞文,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唐天奇简直散发着天使般的光芒。
他又如梦呓般重复了一遍:“Evan哥……真的跟我想的不一样。”
唐天奇端起无糖冻柠水吸了一口。
“他这个人很会演戏的,成天扮深沉,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搞得定,其实根本就是个……”
他停顿片刻,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只看起来气势十足,实则敏感警觉的大猫。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可何竞文偶尔露出的神情,的确是很相像的。
安静了一会,陈子俊搅动着杯里的拿铁,闷声道:“我发觉我好像从来都没真的认识过他,我中意的只不过自己的幻想。”
“你这个年纪产生爱情的错觉很正常,”唐天奇把刚上桌的香草慕斯蛋糕推到他面前,“调整下状态,回去上班了。”
他要起身,又被陈子俊喊住。
“Kevin哥,你有没有试过,完完全全爱上一个人,连他的缺点都喜欢。”
唐天奇大方承认:“有。”
陈子俊露出一些疑惑,“都明知道他的缺点,为什么还会喜欢他?好奇怪。”
“我也不知道,”唐天奇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爱情本身就是一种病,有的人病得轻,譬如你,过几天自己就好了,有的人病得重,几年都好不了。”
“那你呢?”
唐天奇掏出几张纸钞压在账单下,低头自嘲地笑。
“最衰的就是我这种,重症晚期放弃治疗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上过班的都知道,Kevin这种平时凶凶的关键时刻会帮你扛事的领导是最好相处的,反而Evan这种平时不怎么管你出事就把你往死里叼的才是最吓人的……
第56章 Puppy
唐天奇真的很想向何竞文请教御下之术。
陈子俊这个衰仔向来都是吃喝玩乐第一名,做起事就是大头虾一只,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回办公室就开始埋头苦干,连下午茶到了都不理睬。
行政Joey指挥几位临时苦力把刚买的糖水摆上空桌,拍拍手掌高声宣布:“大家都休息下,何总请下午茶了。”
沉闷的办公室突然活了过来,所有人纷纷朝中间涌过去,七嘴八舌地讲着“多谢何总”“辛苦Joey姐”。
唐天奇抬头看眼外面的热闹景象,快乐是属于没有血糖烦恼的年轻友仔的,他这个深陷三高危机的“阿叔”只能喝口没味道的冰水继续干活。
门外有人轻轻叩响玻璃三声,唐天奇道声“进”,看到Joey单独拎了个纸袋进来。
她取出一个打包盒,摆上他桌面,“大家都有得吃,没理由让我们唐总只是看着,喏,走甜的豆花,有人特意嘱咐加一勺红豆沙调味。”
“多谢。”
Joey送完餐却没有即刻走,而是慢慢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唐天奇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向上斜她一眼,“干嘛,看上我啊。”
“我是比较奇怪,你都不好奇‘有人’是谁的吗?”
她轻轻挑眉,唐天奇和她对视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他却装傻:“我讲过多谢了,Joey姐。”
“Fine,就当是我咯。”Joey信以为真,叹息一声走了。
唐天奇揭开盖子,舀一勺送进嘴里,嫩滑的豆花带着红豆沙赋予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甜味,需要细细品尝才能感受到。
豆花是冰的,滑进胃里却让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这是戒糖以来,漫长的一个月里,何竞文让他尝到的唯一一点甜头。
添加糖不是人体必需的营养素,唐天奇更不是不吃糖就活不下去,可是,他需要甜味来激活大脑皮层的奖赏系统,获取一些愉悦的体验。
当多巴胺习惯了伴随着某人的出现而产生,久而久之,它就很难再为了其它事物而分泌,是何竞文把他快乐的阈值调得太高,所以骤然抽离后,他无论如何都再也达不到那个顶点。
唐天奇的病比自己想的最坏的情况还要更坏一些,喝完这碗冰豆花,瘾反而被勾上来,他伸手探向那只安安静静陪着他的苹果派。
被放置这么久,他以为早就该凉透了,可他咬下一口发现,内馅竟然还带着烫人的温度。
他想到这只派是何竞文还会为他有情绪波动的铁证,于是愉悦反应变得愈发剧烈。
处理完手头的活,唐天奇发现自己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境况中。张太的图纸还在渲染,暂时不用去动它,工程的事分给了李嘉良,不需要他操什么心,设计部刚被敲打过现在都老老实实的,何竞文亲自管辖的业务部就更不用说了。
唐天奇向后仰靠上办公椅,朝着斜对角关着灯的办公室看一眼,被工作短暂填满的心房又变得空空荡荡。
好好的人怎么就闲下来了。
高强度运作的机器一般不会在使用中出现状况,最怕的是骤然停歇又重启,大概率要出问题。
今天五点整收工的第一趟电梯里出现了一个以前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几个水果疯狂眼神交流,又默契地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不用想都知道在议论OT狂魔踩点下班之谜。
群里聊得热闹,电梯里却是寂静到诡异,唐天奇站在人群后面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故意清了清嗓子。
水果们立即绷直脊背把手机藏起来,一个两个脖子梗得好似钢筋,没一个人敢转头超过0.5度。
唐天奇立起一条腿,两手向后搭上轿厢扶手,漫不经心地问:“聊得开心吗?”
空气凝滞。
电梯行到一楼,炸弹的引线燃尽,“砰”的一声炸得所有人四散逃离。
还有人边逃边喊:“怎么他会知道的!!!”
唐天奇只觉得好笑,目光扫过正按下关门键的梁家明,随口问他:“何竞文几点钟落地?”
“应该已经到了。”
“他这次怎么不把Jason带着?”
梁家明轻轻摇了摇头,“何总向来没有同人一起出差的习惯,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基本都是独来独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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