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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香(玄幻灵异)——风月三更

时间:2026-02-08 19:40:12  作者:风月三更
  短短时日,发生了太多的事。
  烛玉之事,令人遗憾。
  言语既已无用,便用行动助他,定不能让他就此泥足深陷。
  而岑清沅……最初见到,只当他是怀枫转世,一心想着报答恩情,从什么时候起,一切已悄然变化了。
  又或者,他从来就不一样。
  是啊,他与怀枫除了底色的那抹温柔,无一处相像,他从不曾把他当作他。
  可依他那性子,自己若不主动迈出一步,他俩也许永远皆会如此踏步不前。
  那么明日,明日就告诉他……
  不管答复是什么,至少他已说了出来。
  渐渐的,夜斓沉入了梦里。
  上一次做梦是在什么时候呢?久到他都已记不清。
  再次睁开眼时,躺着的地方并不是干硬的枯树枝。
  夜斓坐起来,手下触碰到的是软绵的云团。
  雪白的花瓣从空中洋洋洒洒飘下,无穷无尽似的,像一场美妙的香雪。
  夜斓站起身,踩在柔软的云海中,一步一步慢慢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没有尽头的空间里忽而出现一座高台。
  夜斓低头攀登,一步一阶,缓缓向上。
  历时弥久,本道是无穷,却猝然而止,抵达一处宽阔平台。
  夜斓仰头,正中的位置生着一棵高耸擎天的巨树。
  他一眼望见树上缀着的两颗火红果实,是这一方雪白天地中唯一的亮色。
  红翠欲滴,浑圆光润。
  一刹那心念触动,夜斓忽地明白了什么。
 
 
第25章 
  巳时至,一周天运转完毕,渊宵睁眼,从榻上起身走到窗边。
  四季花开得娇艳,红黄粉白,迎风送来缕缕香意。
  曾几何时,这里生着梦中的雪白花朵,总是绽放在月下,散满院浓洌。
  渊宵发了会呆,眼看时日不早,只身前往悬瀑。
  待他修炼完毕收好结界,依然未等到想等的人。
  小妖灵的光团粘在他衣上,小动物们尾随他身后,一如往常,除却身旁少了一人。
  回竹院静坐至月上中天,夜斓仍旧没有来。
  渊宵催动灵力,指尖的灵焰虽微小,却也不曾熄灭。
  他跟着火焰的指引,踏月前行,最后停在了馨雪海。
  月下的花海美不胜收,粉妆玉砌,漫山皎洁。
  轻风送来淡雅清香,微妙的甜与疏离的冷,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渊宵轻踏入花丛,极目望去,中心的枯树上空荡荡的,此方天地只有他一人。
  灵焰燃得炽烈,却遍寻不着。
  他忆起夜斓每夜皆会在此,忽而有所感,一步步朝奇怪枯树走去。
  停驻的地方,丛丛野花簇拥着一株高大的花株,叶片侧扁,盛放的素白花朵吐着淡黄蕊萼,清灵霜洁。
  它是何时生在这里的?渊宵不得而知。
  脑海闪过一段段纷乱的记忆,是第一次见到夜斓那天,陌生又炽灼的狂热,烧起的燎原大火。
  刻意被忽略的忆念一片片拼凑完整,轮转重现,渊宵压下那股震荡心绪,离开了这片灼灼繁花。
  第二天,夜斓依然未出现。
  渊宵在竹院里等了许久,又去过谷内四方查看阵法,再次确认无虞后,最终抵达了馨雪海。
  从日在中天候到余霞成绮,再到星斗漫天,看着低垂的花苞迎月徐徐绽放至绚烂,散出香泽。
  抬手轻触雪白花瓣,留下一段抚触的温热。
  渊宵不知道夜斓为何会突然失去踪迹,隐约又觉得他并未离开。
  答应过要与他道别,也许要食言了。
  今日又收到师门信笺,若再不回山,他们会出动来援,今夜或是最后了。
  一人一月一花一树相对无言,直到天光乍现。
  回竹屋整拾行装,渊宵取来纸笔,想给夜斓留些话,提笔定止,末了只写下“我走了,保重”几个字。
  自灵囊里拿出一粒澄石压住纸页,渊宵关好门扉,朝谷外走去。
  小家伙们又在他身后跟成一串,到了通往谷外的罅隙处,渊宵回身,对着草丛里躲着的它们说:“不要出谷。”
  草堆露出隐约露出几双眼睛,也不知它们听懂了几分。
  不再逗留,渊宵进入窄隙穿越山谷。
  一路行至岸边,石堆处绑着一叶小舟,渊宵踏上去御风而行,舟身划开水浪平稳前行,将岛屿逐渐抛在脑后。
  一个时辰后靠了岸,渊宵目的明确地走着,直到眼前出现一片乱石山。
  七弯八拐走进去,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处黯淡的印记。
  抬手往传送阵法注灵,确认尚能使用后启动阵枢,光芒一闪即过,须臾传送到了明妙山脚下。
  此阵极其损耗灵力,之前与同门来时皆合力开启,如今他已能轻松驾驭。
  渊宵抬头遥望向上的青石阶梯,蜿蜒似无尽头。
  瑶清宫坐落明妙山顶,藏在一片云海之中。
  想要到达需攀登万步石阶,一路朝上,甚至能看到四季景色,最后行至雪窖冰天。
  渊宵闷头行进,直到眼前松林覆雪,氤氲云气腾腾,恍惚如入仙境。
  石阶变作冰阶,雪崖剔透幽蓝,光洁若镜。
  再穿过一条冰道,山门乍现眼前。
  通体石制,六柱五孔,檐椽栏板阳刻层层卷云,正门上“瑶清宫”三字矫若惊龙。门前有两尊石道童像,头扎双髻,憨态可掬。
  渊宵无碍通过,径直往前。
  斜坡满铺青砖,平缓上升,行至途中,远远望见两名站得笔直的守门弟子。
  一见是渊宵,二人恭敬地朝他作揖:“渊宵师叔。”
  渊宵浅淡的“嗯”了一声,个子稍高些的道士说:“我先去通报各位长老,师叔慢来。”说罢匆匆离去。
  另一个方脸的行礼毕,一抬头仔细看了看他,怔愣一瞬又低下头。
  渊宵视若无睹地跨过门栏,面前是一片开阔广场。
  广场中央放着两人高的铜香炉,烟气缭缭飞入九霄,炉顶只挂了一层薄雪,可见时常清理。
  一路遇上的弟子皆恭敬向他作揖,但如那守门弟子一般,凡仔细看他俱是一惊,而后垂头不言。
  渊宵淡然经过他们身边,听得身后窃窃私语,充耳不闻直接朝禄星殿走去。
  刚穿过如意门,迎面走来一名坤道,一见渊宵便满脸欣喜,“渊宵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渊宵点头,问她:“至真他们如何?”
  “没什么大事。”渊月接着说道:“那日师兄追邪魔而去,我们未敢妄动,在原地结阵待了许久,后面突然来了一阵妖风将我们吹回了岸上。当时至真的伤势不容耽搁,仅凭我们几个又无法开启传送法阵,就急着赶回师门求援。一去耽误了不少时日,长老们得知你失踪的消息后集结了许多弟子想去营救,正要出发时收到师兄的来信才作罢。”
  渊宵听完后淡漠道:“知道了。”
  渊月担忧的看着他,“师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
  明了她想问什么,回来时他已大致想到如今情景,毕竟戒红已碎,再多解释又能如何。
  他淡然置之,只言:“说来话长。”
  渊月很是愧疚,“都怪我修为不济,未能帮到师兄。”
  渊宵宽慰道:“勿要自责,当时你已做得很好。”
  “我知道师兄是在安慰我。”渊月眉头紧锁,轻声叹息,“就算接到来信,我们也应该及时去救援,怎能放任师兄在妖岛涉险?掌门现下仍在闭关,若她知晓你被妖物戕害至此,定会万分痛心。”
  念及师尊,渊宵眼眸一黯,片刻又恢复如初:“既已发生,不必惋惜。是我力劝长老勿要援助,不怪他人。”
  渊月垂着头:“其实我和渊肃曾偷偷下山,却始终寻不到上岛之法,只能回来等消息。”
  “往后不要如此。”记忆中浮现一人,渊宵下意识学着他的语气:“若我不能全身而退,你们前来亦是无济于事,性命宝贵,千万珍惜。”
  渊月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再化作唇边浅笑:“师兄有些变了……”
  渊宵不明所以:“有么?”
  “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更加……温柔了。”渊月马上否认:“并非说师兄以前不温柔,而是更柔和,也会劝慰人了。”
  渊宵沉吟须臾,正要说话,方才那个通报的守门弟子急匆匆来了,朝他们作揖:“渊宵师叔、渊月师叔好。”
  两人点头算是应答,那弟子对着渊宵道:“渊宵师叔,持戒、丹阵、妙玄三位长老在清星殿等你。”
  “好。”
  守门弟子瞥了他一眼,又目不斜视继续低着头。
  渊月道:“师兄先去,我去寻渊肃告诉他你回来这个好消息,一会三景堂见。”
  渊宵颔首,由着那名守门弟子在前引路。
  清星殿座落西北,独门独院,乃是长老们议事之所。
  渊宵登上阶梯,守门弟子先行通报,朝门内行礼:“三位长老,渊宵师叔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下去吧。”
  “是。”守门弟子再拜,渊宵上前,与他错身而过迈入殿中。
  殿内正中摆着一尊金像,跏趺坐于莲台,右手执宝瓶,左手结莲花印放于膝头,低眉敛目,眉心镶着一粒浑圆红霞石,其是瑶清宫开山祖师清若真人。
  拜台下端坐着三位宽袍广袖的道人,为首的持戒长老须发皆白,不怒自威,左边的丹阵长老是一位坤道,她面如满月,慈眉善目,右边的妙玄长老虽满头白发,面容却甚是年轻,眉心也有一点戒红。
  渊宵恭敬行拱手礼,“参见三位长老。”
  “免礼。”持戒长老抬手,“坐下说罢。”
  渊宵行至蒲团边盘腿坐下,挺直身体目视前方,接受他们审视。
  待看清他模样,丹阵长老略有惊诧又恢复平和,其他二位倒是神色不变。
  丹阵长老道:“回来便好,此次下山发生何事,细细说来。”
  渊宵应允,从林中追邪修开始,言简意赅的讲到追查结束。
  三人听罢一时沉默,持戒长老一甩拂尘,掌心溢出一股金色灵力,将渊宵全身笼罩起来。
  神识在他身上游走一遭又收回,持戒长老开口道:“邪气未曾外泄,然而不可掉以轻心,仍需观察一二。”
  渊宵点头称是,持戒长老又道:“若如你方才所言,作恶的乃是名唤宋常的邪修,狼妖从旁相助,岛上花妖不曾参与。”
  “是,弟子与之相处,知他心性平和,无害人之心。”
  持戒长老并不认同:“既不曾害人,为何初见便引诱于你?”
  此节渊宵亦未想通,也不曾问过夜斓,一下子答不上来。
  持戒长老继续道:“你涉世未深,少见妖类的诡诈狡猾,若他有心在你面前隐瞒,实则另有图谋也未可知。”
  渊宵回道:“弟子认为,他若是与宋常有所勾结,自不会去查探底细,且弟子遇险时他曾倾力救助,不似是假。”
  持戒长老一捻长须:“你在洞内曾昏迷过一段时日,怎知他没有动手脚?而那重创邪修取出玉牌一事皆是他一面之词,岂能尽数当真?”
  深知持戒长老对待妖族之事一向严苛,单凭他游说定不会轻易打消疑心,但他仍想一争。
  “弟子在浮香观取得地仙方怀枫的灵力,隐约回忆起前世诸事,皆可佐证他所言非虚,他与宋常应无勾结。在城镇时弟子也曾密切监视其举动,见他处事磊落,与人秋毫无犯,弟子以为,不应捉拿他。”
  持戒长老神色一冷:“渊宵,你乃瑶清宫弟子,岂能口口声声替妖类辩解?莫不是妖谷待久了,道心不稳?”
  他本就不恶而严,此时语中带怒,更是威压十足,殿内一时噤如寒蝉。
  被如此严厉责难,换旁人定是吃惊受怕,但渊宵声色不动,不亢不卑道:“弟子不敢。在外时弟子谨遵瑶清宫祖训,不伤害无辜,不轻放妖邪,清若祖师曾言,妖族但凡潜心修炼,不戕害生灵,与人族修行并无二致。弟子辩驳,只因不忍令他人抱冤。”
  持戒长老板起脸一声冷哼:“都道你渊宵寡言少语守正持重,今日看来却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分明被此妖破了清修之身,仍要替他诡辩。”
  渊宵眉峰一动,低头道:“此事是弟子的错。若道心稳固,何惧外物迷惑,现大错已犯,愧对师门栽培,唯愿早日抓住邪修,了结此事。”
  “那是自然。”持戒长老一甩拂尘,正颜厉色道:“但你所想之事,休要再提。”
  渊宵还要言说,一旁丹阵长老忙出来圆场,笑道:“持戒长老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轻易定夺。你今日所言我们会酌情考虑,必不会冤枉好人。”
  说罢转头看向右边:“妙玄长老可有话说?”
  妙玄长老全程闭目,此刻才缓缓睁眼,不甚感兴趣的道:“你们决定便好。”
  朝渊宵使了个眼色,丹阵长老又道:“今日他才赶回来定是疲累,既已说清前事,便放他早去休息,长老以为如何?”
  持戒长老余怒未消,淡漠道:“退下吧。”
  话已至此,渊宵只得起身拜别。
  心事重重地出了清星殿,念及方才与渊月的约定,渊宵向三景堂走去。
  路上仍惦记着夜斓之事,虽早知困难重重,却未料到会当面遭持戒长老如此驳斥,想来几无转圜余地,只寄望雾中梦花阵能迷惑一二,谷内众妖也不要轻易外出。
  不知夜斓现在何处,是否看到他的留书?
  正沉思着,听得后方传来唤声:“宵儿。”
  听声音便知来人是谁,渊宵回身朝丹阵长老作揖。
  他改了称呼,不再生分的叫她长老:“玄章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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