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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很少会跟我说不着调的话,此话一出,整颗心,就像灌了奶油,甜滋滋,软软的,一按就塌下的那种。
热水敷脸,一阵舒适,哥开始往我脸上涂东西,我不懂,瓶瓶罐罐的,好几瓶,一起往我脸上招呼。
弄完后,哥拉我下楼,吃早餐,我像往常一样,朝他伸手要抱抱,哥没抱我,改为揽我的肩。
我有点委屈,撇嘴,以示对我哥的不满。
哥瞧我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笑了笑,揽着肩膀的手,上抬,轻轻摩挲我的脸颊,明显是安抚的意味。
下楼就碰见老头子,真讨厌。
“现在七点。”
哼,我鼻孔出气,不理他。
“昨天睡晚了,爷爷我和让让先走了。”
哥拉着我,直接走人,我心里雀跃。
我哥很爱我,我知道。
冬雪纷纷扬扬,我烦燥的吐出一口气,雾气迅速成形,我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的踢脚下的石子,手机界面停留在和哥的聊天框。
距离哥离开我,已经三天了,想他。
搬进主宅后,就没有一件好事发生,全他娘的倒霉。
年后,李老爷子不幸去世,没留下遗嘱,李家人撕破脸皮,人人都想占大头,我哥他妈也不例外,却偏偏在回国的路上出了车祸,身为儿子,年近成年,担着陈家继承人身份的我哥,成了出面的不二人选。
更让我糟心的是我哥没带上我。
凭什么!
这一切都怪老头子,他把我身份证收走了,压着我哥不得不上了飞机,我哥没敢告诉我,还是我得知他走的那一天飞奔回家拿身份证,碰上老头子的时候知道的。
“陈让,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收心。”
收你妈个屁的心,我满脑子只有哥。
“让让,哥舍不得你,过几天就回来。”
屁,这都三天了,还不回来。
我心情郁闷,踢脚下石子,更加用力,用力过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回头一看,幸好楚鹤还没来。
丢脸死了。
楚鹤今天约我出来,半天了,人影都没得见上一角,我掏出手机,刚想拨打电话,风一吹,楚鹤的声音,就夹道而来。
“让让!!”
“楚哥。”
“等久了吧!沈松还要半个小时,我们先去海底隧道。”
“好。”我应声,随即想起楚鹤现在高三,“楚哥,这个时间你不是在补课吗?怎么有时间带我出来玩。”
楚鹤的手在我脸上胡乱摸了一把,“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合,你尽管玩就是啦~~楚鹤声音托的老长,带着点调笑的意味,“还不是某人的哥哥说,他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好可怜的,所以你楚鹤哥哥我挺身而出,拯救失意初中生,还不赶紧谢主隆恩。”
楚鹤的话着实夸张,我附和他,谢主隆恩一回,嘴角勾起,我哥还是惦记我的。
“沈松!!”楚鹤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沈松身边,一个猛扑,跳到沈松身上,也亏的沈松长年健身,稳稳的托起楚鹤,“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要半个小时吗?”
“怕你们等的急,就提前结束了。”沈松解释道。
海底隧道不错,打算下次和哥一起来,楚鹤和沈松把我送回到主宅就回去了,楚鹤和沈松并肩而行,期间还时不时的去撞沈松的肩膀,沈松无奈的笑了笑,见他开心,也就随着他去了。
大雪扬风,光秃的枝头,落下一堆雪来,恶心的人也跑了出来。
“这不是陈二少爷么,怎么个今就一个人,陈大少爷呢?哦,陈大少爷现在在苏南,怕是当不了二少的庇护神了。”出声嘲讽的人是二叔家的浪荡子。
自哥走了,主宅和外宅的人便开始有意无意的嘲讽我,期间老头子可出了不少力。
他们身后是老爷子,为了不给哥添麻烦,我只能忍着,受着。
“话说你到底是靠什么手段让大少这么尽心竭力的护着你,大少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杂种玩意。”
嘲讽我可以,但扯上我哥不行。
手上沾了血,有些黏腻,我嫌恶的甩手,刚才一拳打在他的鼻口上了。
径直回了主宅,我飞速上了房间,关门。
颓力的倒在地上,混乱中胡乱撸了把头发,无声的叹息,离了哥的我,像一条丧家犬,我划拉屏幕,想给哥发消息却怕打扰到他,手机明明灭灭,思念藏进黑夜里。
哥走的时间,开始无限延长,从最初的一个月到三个月,转眼半年都过去了,还是没有回来。
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找不到身份证,更出不了老头子的视线,他安排了保镖盯着我,现在,我唯一能哥联系的只有手机,可是电话总是打不通,就算打通,也是在深夜。
哥的眉眼很疲惫,好几次打着视频就睡着了,我透过屏幕看他,止不住的心疼,楚鹤不久前飙车,被家里压着去上为期半年的封闭训练,沈松自然和他一起。
只剩我。
我无处可去。
主宅的摄像头,出门紧随的保镖,从四处八方涌出来的嘲讽,一切一切,都像是冬天来临的飘飘摇摇压在树枝上的学。
我不想理他们,可是………
嘲讽声就像细小的灰尘,慢慢的,一层层的,盖住心中的光亮。
记不清,手机屏幕明灭了几次。
房间很黑,一天了,哥还是没回消息。
我遏制不住去想他们尖酸刻薄的话语,扎针似的疼。
我知道哥爱我。
对。
哥就是爱我。
哥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啪。”我猛的给自己一巴掌,倒在地上,手机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眼泪往下流。
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我漫无目的的在庭院里逛,双眼无神,佣人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二少,先生叫你过去棋室。”
“哦,好。”
老头子最知道我讨厌下棋。
我走了过去,棋室的门没关,老头子也不在棋盘旁,我继续往前走,停下,屏风后是老爷子,他面前还站着光叔,我不敢继续往前去,躲在后面,偷听他们的对话。
“等岱远回来,就把陈让赶出去,一个未婚子住在主宅算什么回事。”
“可是大少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现在岱远可没心情管他。”老头子顿了顿,“他最近在参加编程竞赛,编程是陈家人最看重的地方,一旦他拿了名次,风头正盛,就放出消息说陈家继承人由一变二,人心最不值得考量,到时候,你说,岱远会选继承人还是那个未婚子。”
声音停了,屏风拉开,老头子精准找到我的位置,目光锐利。
刚才那一番话,是说给我听的。
他想让我知道,我是我哥路上的垫脚石,阻碍物。
我不记得那天怎么离开的棋室,心脏出奇的疼,喘不上气,连路都走不稳。
我会是哥的绊脚石吗?
利益和我,哪个重要,我在心里反复衡量。
选我吧,哥。
“你不过就是陈济的一个玩物。”
“陈济早晚抛弃你。”
“一个未婚子,狗东西。”
…………
好痛。
不要再说了!我往前一扑,想把环绕在耳的声音打散。
我不是寄生虫,哥会选我的,哥一定会选我的。
求哥选我。
选我吧。
我祈求着,想打电话给哥,手却抖的不行,手机扑的一下,摔倒在地,瞬间黑屏。
黑掉的屏幕,就像我的世界一样。
黑色,暗淡,了无希望。
第6章
环玉公路。
我偷了我哥的车, 从主宅逃了出去。
晚上的风很大,隆隆作响,油门一脚踩到底, 轰隆声如雷贯耳, 心跳疯狂跳动, 肾上腺素极速飙升,我双眼闪烁兴奋的光芒,一切烦恼抛之于外,车速不断上升,跳跃不止的数字。
成为我的兴奋剂。
“砰”的一声。
粗壮的树干被车拦腰斩截,车前盖翘起, 顶出大窟窿, 火焰开始跃腾。
好晕。
再次睁眼,眼皮沉重, 仿佛放了千斤顶在眼皮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白色, 好疼, 像被车轮碾压过一样, 尤其是脑袋,灌了水一样, 隆隆的作响。
我艰难的调控身体, 刚抬起一根手指。
惊喜之声, 便如雷贯耳的传来, “让让醒了, 快去叫阿岱。”是楚鹤。
那哥呢?是嫌我麻烦吗?
楚鹤的脸顶替白色色块, 眼里满是惊喜之色。
断片的记忆回笼, 我去飙车, 然后撞在树上,然后……
那我现在应该是在医院。
楚鹤的脸被挤开,是哥。
我挣扎起身,想抱抱哥,可是,我没有力气,喉咙上下滚动,还没发出声音,眼泪就先行一步,留了下来。
哥。
我好疼。
哥伸出手,擦干我眼框溢出来的眼泪,“哥哥,回来了。”哥轻柔的把我扶起,让我半躺在床,我说不出话,直直的,死硬的拽我哥的衣服,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哥给我倒了杯水,慢慢扶着,小心的让我喝进去。
喉咙得了水的滋润,好受多了,我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我找不到你,哥。”我惯会撒娇耍赖,好不容易见到哥,我就要把我的全部苦倒豆子似的全部倒出来,换取哥的同情和怜悯,让哥时时对我疼惜。
这次太痛了,我不仅要说还要哭。
看到哥,哥在我身边,我就不怕老头子了。
我湿漉漉的瞧他,眼泪挂在眼角,将落不落,好不可怜。
“哥哥,他们都欺负我,爷爷说让你把我赶出去,我好怕,我不想离开你,我当你最乖的让让,不要抛弃我。”
“抛不下,哥哥只有你一个。”哥哄我,把我搂在怀里。
“可是爷爷他会赶我走。”
“哥和你一起走。”
我心满意足,又跟哥说了好些话,全是惹哥心疼的。
“啪”门被打开。
楚鹤和沈松领着医生进来了,沈松手上还拎了好几碗粥。
哥侧身,想让医生给我检查,我拉住他,不想让他离开我,哪怕一步,也不行。
哥反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将我的手覆盖,掌心温厚有力,牢牢圈住我。
医生检查完,说了一堆,我没注意听,全身感觉都在哥的手里,温热的温度,传递到皮肤,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我看他,从上到下,他低垂头,仔细听医生的话,原本不算柔和的面容更加冷俊。
楚鹤和沈松留下粥,便随着医生一起出去了。
“哥。”我挠了挠哥的手心。
“让让。”哥握着我的手,突然叫我的名字,我直愣愣的看他,哥扯了嘴角,像是笑了,他拉高我的被子,掩了掩,确保我盖好被子,不漏风,搭起小桌子,动作利落的拆开沈松带来的粥,“要不要喝点粥。”
我没摸清他现在什么脾气,就按着他给出的指示做,我刚点头,粥就送到嘴边了,我张开嘴,咽下去。
哥不说话,我直觉感到他现在心情不太好,刚才医生说了什么,早知道我就认真听了。
哥接连喂我,一口咽下,下一口就马上上来。
这几天过的快,几乎都是在床上躺着,没怎么动,我心惊胆战的等哥找我算账,也没等到你,哥没问我为什么飙车,就好像这件事没发生一样,但我依旧小心翼翼,这会没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算账了。
我盘算应该回答哥的话术,该怎么回话才能让哥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我不想看到哥不开心。
阳光很好,我嘴里含着哥刚喂给我的橘子,香甜,多汁。
听说叫啥南丰蜜桔。
我从他手里吃了半个橘子,这几天楚鹤和沈松,结伴而来,又结伴而去。
吃完橘子,哥抽出一张湿巾,擦干净手,又抽出湿巾,帮我擦脸,擦手,弄完之后,他大马金刀坐在我面前,手随意搭在腿上,盯着我看。
要来了吗?秋后算账了。
我定定神,回想我这几天想好的话术,胸有成竹。
哥拿过手机,划开,一个视频停留在上面,点开,播放。
汽车的轰鸣声。
声音很大,小小的病房里都是它的声音,视频加速了。
没多久,就放到我撞在树上这一段,视频结束了。
“哥…我能解释。”我连忙开口,争取把死刑改为无期,最好刑满释放。
哥把手机一收,双手交叠,身体往前倾,显然是进攻的姿势。
我咽下恐惧而生的口水,小心的开口,“哥哥,………”刚脱口哥哥两字,哥就握住我的手腕,从手腕到手肘,我怕的要死。
舌头打结,话都不会说了。
哥缓缓站起身,手到我的后脑,“怕什么?”
“我不怕,哥,你别欺负我。”
哥身体往下压,“是你欺负我吧,让让。”哥继续说,“你才多大,就敢飙车,把自己命不当回事,你是有多大能耐,敢这么造。”
我环住哥的腰,开始卖可怜,眼泪簌簌的往下流,大的跟黄豆一样。
胸有成竹,没竹了。
“我害怕,哥,爷爷赶我走,他们嘲笑我,你也不在我身边,我怕,我真的怕,怕你不要我了,哥,我不想和你离开,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不起,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倒豆子一样,认错,承诺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倒,哥一生气,什么腹稿都忘了。
哥放在后脑的手收紧,我紧紧贴他。
哥再次为我擦干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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