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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知道。”
“哥都知道。”
心脏收紧,榨出血花,我抽着鼻子,开始控诉,“哥,你凶我。”
“不凶你怎么知道错。”
“放心吧,让让,这件事没完。”
闷雷炸响,雨随之而来,淅淅沥沥的,随风拍打在窗户上,又往下流,慢慢等的滑出一道痕。
我睁开眼,看向外面的雨滴。
又过了几天,我一觉睡到晌午,迷糊的睁开眼,哥亲昵的拍我的脸,哄我吃饭,看起来,他心情不错。
哥把我安顿好,站了起来,我拉他的衣摆,想让他坐下,这样我们可以离得更近,哥站起来,给我一种随时要走的感觉。
哥摆手示意不坐,同时,门打开了。
楚鹤打在前头,沈松落在后面,中间是一群人,缩头缩脑的,脸上无一例外都是鼻青脸肿。
打眼我就看见那个二叔家的浪荡子,跟那一群人相比,他更惨。
我头一次见楚鹤冷脸,很新奇,看到那个浪荡子的丑态,我直接笑出声,一旁,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刀,就这么站着,慢条斯理给我削苹果。
银色的刀刃从鲜红的果皮入手,露出白色的果肉,果皮越削越长,耷拉挂在手旁。
我半躺,从上到下打量他们,尤其是浪荡子。
视线对上,他们不屈,不甘心,甚至仇恨。
那又如何。
他们依旧得在我嘲笑的眼神下,卑恭鞠膝,低声下气,跟我道歉。
“再弯点,没诚意啊。”我说,浪荡子瞬间抬头,充满忿恨的眼神,最低下的姿态,我可太喜欢了。
他们聚在一起,为了噱头,嘲笑我,辱骂我,对我指指点点,发笑时,定想不到会有这一天,我站在他们的头顶,以不屑的姿态,去踩踏他们所谓的自尊。
自尊捏碎的足够,我就把他们赶出去了,看了碍眼。
我和楚鹤对视上,他还冷着脸,我心里一紧,不会又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果然没错。
楚鹤大步踏前,急逼我的床边,我没敢吭声。
“陈让!!!”
惊天动地。
“谁让你去飙车的,你几岁啊,就敢飙车,你是猫,有九条命啊,飙车还敢不看指示灯,直愣愣的往上冲,要不是撞上树,我看你都要飞出天外,去当外星人……………”
楚鹤骂的不狠,却实在搞笑,我死命憋,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笑出来,要不然,小命不保。
我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松,我哥管不住楚鹤,沈松就不一定了,楚鹤从小到大最听沈松的话,因为楚鹤喜欢沈松,我很早就知道,情窦初开的楚鹤,不敢开口表白,也不想一个人憋着,就拉我倾诉,让我分担他少年心事。
沈松立马就get到我急迫的求助,等了几分钟,趁楚鹤骂完歇气的时候,沈松上前一拉他的胳膊,“歇会。”
“嗯。”楚鹤应声,跟沈松走了。
我狡黠的和哥对视,哥从苹果上切下一块果肉,塞进我嘴里,很甜,但苹果还是不好吃。
养伤。
养伤。
养伤。
无聊透了,哥严格管控我玩手机的时间,说是怕我玩手机玩入迷,会忘身上的伤,瞎扯淡,其实我知道,是因为手机上有人给我骂我,死老头子,我都在医院了,他也不歇歇,哥每次收手机,都是为了删信息。
没手机玩,哥也不知道去哪了,早出晚归的。
我问他是不是要回去。
他听到我的问话,睁开眼睛,躺在陪护床上,我想他抱我睡,他不让,说会压到我的伤口,不方便,我不想离哥太远,就加了一张陪护床。哥摇头,“没有,不回去了。”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
“她醒了,那边用不上我。”
静默几分钟,他再次开口。
“现在,我们让让需要我。”哥很少对我说这种话,按他来讲,这些漂亮话,就是空白无用的废话,没有必要说,他从来不会如此直接表达情感。
我需要他,所以他回来。
是蜂蜜吧,灌进心里,这不是无用的话,是我采摘,酿下的蜂蜜。
“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哥,你会一直站在我身后吗?”
“会。”
“哥,你会一直爱我吗?”
“会。”
“爷爷逼你呢?”
“也会。”
我开心极了,我也会一直爱你,哥哥。
第7章
继续修养, 在我千等万等中,医生终于宣布我可以出院。
车向前冲力道过猛,挤压到腿, 左小腿骨折, 虽然身体各方面都痊愈的差不多, 左小腿依旧负伤,还不能剧烈走动,哥怕我没轻没重,给我安排了一个轮椅,轮椅在后备箱,我被哥抱上车, 暂时还用不上它。
路越走越偏, 不是回家的路。
“哥,我们要去哪?”
“等会, 你就知道了。”
好叭,我嘟起嘴, 没追问下去。
没一会儿, 便到了地方。
哥从后备箱里拿出轮椅, 打开车门,抱我, 放在轮椅上, 哥在轮椅后面, 推我向前。
周围种了树, 枝繁叶茂, 一抹砖红色从绿叶透出, 朱正红色, 高墙大院, 我心里暗下有了猜测。
祠堂。
陈氏祠堂。
我惊恐万分,颤抖的搭上哥的手抬头看他,满是询问,我想停下来,不想往前走,哥没回我,也没停下,手摁在推手上,不容拒绝的往前,车轮滚滚向前,砖红色从一抹,到一片,直至全貌。
陈氏祠堂,金灿灿四个大字,压得我简直呼吸不过来。
里面很多人,纵使我没进去,从祠堂大门透出花花绿绿,交叠,参差不一的衣服,我也得以窥见,哥安抚性拍了拍我的手,手上一用力,继续把我推上前。
我呼吸紧凑,我从来没想过可以进入祠堂,想都不敢想,车轮发出声音,就好像我的心跳声一样,震耳欲聋。
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金丝楠木的大门展开,祠堂面貌逐帧播放,我的脑袋就像摄像记录仪,又似电影屏幕,一丝不落,记录祠堂的全貌。
穿过人群,哥推我到主席前,主席坐了几个人,除了老头子我认识外,其他我从未见过,哥引我,一位一位的喊人,他们年近百岁,或者百岁以上,我机械张嘴,自动忽略人堆,只剩下哥的声音。
要做什么?
他们翻开族谱,落笔写下我的姓名,我喉头紧缩,金烫签字笔,宏厚有力的笔锋,写下的是我的名字,从此,我彻底摆脱“不配”“不入流”“未婚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在阳光明媚的夏季,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陈二少,不再是带着嘲弄的讽刺,是入了族谱,名正言顺的陈二少。
陈家人站在两侧,按辈分排列,从高往下。
有视我为耻辱的父亲,有愤恨不平的浪荡子,有以前对我高高在上的陈家人,今天,他们,无一例外,都这里,用他们肮脏的内心,来窥见我光明灿烂的今天。
我回头望向哥,我知道,在这场盛大的入谱仪式中,我哥一定付出了巨大贡献,哥和我对视,他微笑,轻拍我的肩膀,“哥在。”
有哥在,我的全世界就在。
落了名,哥就带我走了。
我整个人虚浮,刚才的事,似真似假。
“哥,我们不回主宅吗?”车已经偏离主宅。
“不回,哥带你去新家,我们不回去了。”
回新家,只有我和哥,新的,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我想。
新家在江林,安保系统很严,哥带着我,录了人脸,记了指纹,把车停在车库,推我去新家。
一栋独立小别墅,有院子,还有秋千,简约大气。
解锁门。
“嘭”礼花炮咋响,千千万万个彩带飘落,楚鹤从中挤出脸来,一把推开我哥,顶替我哥的位置,风一样,猛的把我推进去,边推边说,“出院仪式,喜欢吗?让让。”
当然喜欢。
楚鹤把我推到中心位置,沈松从厨房推出蛋糕,几百寸,顶层是我坐在轮椅的图案,上面还插着几个字,出院快乐,不用问,一看就是出自楚鹤之手。
楚鹤一刮奶油,在我左脸上抹出三道痕,我坐轮椅,跑不了一点,哥不帮我讨回公道,还学着楚鹤的样子,在我的右脸抹三道痕,奶油的味道近在鼻齿,我气极了,手上沾满奶油,向前发射,跑不了,我还扔不了么,奶油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有几块奶油精准落在楚鹤的脸上。
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在热闹与欢乐中,凑到我耳边,喊我,“小猫。”
沈松也不可避免,惨遭楚鹤的摧残,当然,他也毫不示弱,将奶油点在楚鹤的鼻尖,我偷偷的把奶油抹在哥的脸上,毫无章法,随心所欲。
“看镜头。”楚鹤举起手机,在每个人一身狼狈中,按下快门键,画面定格。
热闹与夏意同声奏响,我繁扰之中寻得一味清欢。
晚上。
电视声响,我跟在哥身后,收拾东西,主要我哥干,我在身后,时不时指点两句,按着轮椅智能移动按键,以哥为原点,四处游荡。
轮椅撞上纸箱,发出“碰”的一声,我停了下来,纸箱不大也不小,我好奇心一上来,就打开了,里面是书,关于编程,C语言的书,大大小小,根据这个箱子的尺寸,里面估计最少也有个四十多本。
“本来是给你的奖励。”哥出声。
一场车祸结束,比赛也结束了,我知道,我特意挑的那天,飙车。
“还想学吗?”哥蹲下来,语气轻柔问我。
我摇摇头,不想了。
如果追求梦想的代价,是失去哥,那么我宁愿我一事无成。
“不想学,就不学了。”哥哄我,递给我房本,红色的封面,打开,里面,我和哥的名字并列。
陈济陈让。
共同所有。
哥捧起我的脸,语气庄重,“哥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自此,哥给我转了学,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红色的房本,我收在枕头低下,每晚睡前都要看一遍,确认它是否安好。
耳边,没有了尖酸刻薄的话语,哥也没有在离开我,身边的人,他们无时不刻,都在向我传递我哥需要我,我哥在我身边的信息。
我不再患得患失。
时间平淡幸福的流淌。
四年。
我单手抱篮,向上一掷,精准无误掉落篮筐,哨声响起,比赛结束,握手之后,回到休息室,我随手拎起毛巾,胡乱擦掉身上的汗。
今天篮球打的很爽,一一告别,我拿起衣服,进更衣室,打算洗完澡再回去,哥,今天给我发消息说要晚点才能回。
“吧嗒”袖扣跌落的声音,我的衣服是哥一手包办,他总喜欢带袖扣的衣服,我弯下腰,捡起袖扣,一抹细丝的红光从袖扣裂缝中透出。
怎么回事?
我用力一甩,袖扣重重砸向地板,整个裂开,复杂的线条暴露,相互交织,红光闪烁,最终熄灭。
针孔摄像头?定位器?还是什么?
我蹲下身子,正打算细细查看,电话铃声突然咋响,打乱我的思绪,我快速掏出手机,是哥。
“喂,哥。”
“什么时候回家?我让煜莞送饭去家,没开门。”
“快了,刚打完比赛,刚才在换衣服。 ”
“好,我点了鱼汤,记得喝完。”
“好啦,知道啦,我这就回去。”
“嗯,挂了。”
电话“嘟”的一声,挂掉了。
我低头盯着那块杂乱无章的线条,无论它是什么,它肯定都出自于我哥之手。
只有哥,除了哥。
定位器也好,针孔摄像头也好,我哥只是想看我。
我把这团东西捡好,到垃圾桶旁,用力一甩,“哐当”一声,它彻底不见。
回了家,给送餐员开门,转头我就去了衣帽间,我想看看,我哥到底放了多少这种东西。
“哐当”我拉开衣柜门,衬衫,短袖,带袖扣的我一一查看,全都有,无一例外,每一件,都有。
重重叠叠,成千上万。
它们共同宣泄我哥对我的占有欲,我脚下一软,单手撑在衣柜上,勉强稳住身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
四年前或是更早。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指针在时间的流逝中到了九点,接听。
“让让,你在哪?”哥的声音。
“我在衣帽间。”下意识回话,抬头,翻出来的衣服还没收好,心跳加速,我手忙脚乱的把翻出来的衣服,塞进衣柜,电话没挂,哥上楼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踏。”
“踏。”
“踏。”
我慌忙咽下口水,假装自己不知道定位器的事,闹海飞速转动,编织可以蒙骗我哥的话。
“咔嗒”门开了。
哥微侧身子,半斜靠在门,垂眼,从上到下扫视我,脸从光下透出,镜片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神,手机界面停留在通话中。
我坐在地上,柔软的毛毯在打足冷气的房间中,微凉,手指无意识的蜷缩,“哥。”声音不真切,听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呜咽声。
我以为哥会冲过来扼住我的脖颈,可是,哥,只是笑了笑,声音温柔,“怎么坐地上?和哥去吃饭。”
我看到他的眼神看向身后的衣柜,他什么也没说,就仿佛不知道这回事,真的不知道吗?
哥温柔的样子,让刚才的狠厉是幻影。
我胡乱的糊弄过去,哥没追问,由着我糊弄,像是信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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