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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过了!”陆川西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满意道,“非常好!情绪给得到位,准备下一镜。”
这场戏拍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几条下来,关键镜头全部到位。
收工时,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昏黄。
陆川西找到正在卸护具的沈重川,递过去一瓶水。
“今天强度不小,感觉怎么样?”陆川西看着他眼里有心疼,“身体还适应得了吗?会不会太累?”
沈重川接过水,仰头喝了大半瓶。
“累是有点,但我喜欢这种感觉。”
“很忙碌,很充实。”
陆川西听出他话里的含义——
这种全身心投入工作的状态,能让人暂时忘却许多东西。
他心头一热,像是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眼里有光的沈重川。
“喜欢就好,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
“嗯。”
“今晚好好睡一觉。这才刚开始,过两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沈重川将空水瓶捏扁,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垃圾筐,应道:“知道。”
调整了两天后,沈重川已经完全吃透了张怀闵这个角色复杂矛盾的内心,以及在这场重头戏中需要呈现出的情绪爆发点。
剧组上下也紧绷着神经,因为即将开拍的,是《绝境求生》全片难度最高、场面最大、投资也最集中的一场核心戏份。
拍摄地点选在一处群山环绕下的废弃矿区仓库,这片仓库孤立在黑夜的戈壁滩上,更添几分肃杀与荒凉。
这场戏融合了高空威亚飞行、枪战以及最终决定性的爆炸,是张怀闵与郭振关系彻底决裂,人性面临终极考验的关键。
开拍前,陆川西事无巨细,反复确认每一个环节。
他亲自和安全组长、爆破指导、动作导演、威亚组一一核对流程,检查每一个爆破点的埋设、威亚绳索的承重和安全锁、替身演员的防护、消防器材的摆放位置,甚至风向和地面干燥程度都反复评估。
现场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不容有失。
最后,陆川西走到已做好妆发,正在活动手脚的沈重川面前,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一句简洁的叮嘱和鼓励:“所有安全措施都再三检查过了,但你自己一定要集中精神,听从指令。特别是爆破和最后逃脱的部分,节奏很快,注意脚下和头顶。我相信你没问题。”
沈重川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放心,拍《大风沙》的时候,也有类似的经历。我能适应。”
陆川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监视器后。
但他的心,从导演喊出“Action”的那一刻起,就绷紧了。
前半段的拍摄异常顺利。
沈重川和李青旻在仓库内的对峙张力十足,每一个眼神交锋都充满了背叛的痛楚与未尽的牵绊。
威亚部分的飞身搏斗干净利落,枪战戏的走位和反应也精准到位。
沈重川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将张怀闵那种被至交背叛后的愤怒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
戏份进行到最终的爆破与逃脱环节,陆川西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尽管爆破点经过精密计算,尽管安全组反复确认,但看着沈重川在预设的爆炸点附近穿梭,火星和气浪近在咫尺,陆川西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比自己亲自上阵还要紧张百倍。
他紧盯着监视器里沈重川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有丝毫差错。
主爆破的环节在专业操控下顺利完成,效果震撼。
接下来,是张怀闵在爆炸中本欲独自逃离,却在最后一刻回头看向被困火海、满脸绝望的郭振,那瞬间的眼神挣扎,以及最终咬牙返身,逆着热浪和坠落的杂物奋力将郭铮拉出来的关键戏码。
沈重川的表演无可挑剔,李青旻也在他的带动下,给出了极佳的反应。
但意外,就发生在这“死里逃生”的最后一刻。
西北的极端干燥远超预估。
爆破产生的高温火焰,引燃了仓库外围一些未能彻底清理的废弃油毡和木材。
原本只是零星火苗,却在仓库内部主要爆炸结束后,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而陆川西,因为全副心神都系在沈重川身上,紧紧追随着他冲出仓库的身影,判断着他是否处于安全距离,竟然忽略了现场一个致命的变化——
风向,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山风,贴着戈壁滩卷了过来,那些原本在侧后方缓慢燃烧的杂物,被这阵风一吹,火舌猛地腾起,迅速连成一片,恰好封堵住了仓库出口前方那片相对安全的空地,并且朝着出口方向席卷而来。
“不好!”监视器前的陆川西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
对讲机里传来安全组急促的呼喊:“风向变了!火势朝出口蔓延!快!快让演员离开那里!”
“着火了,快救火!”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而此刻,沈重川和李青旻正往出口的方向跑,但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预期,浓烟和烈火迅速封锁了他们的退路。
陆川西眼睁睁看着火舌吞噬了入口,对讲机里传来沈重川那边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呼喊:“听得到吗?出口被封住了……”
消防车赶到需要时间,但火场里的人等不了。
陆川西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想都没想,抓起旁边一件浸了水的军大衣披上,就要往火里冲。
“陆导,不能进去,太危险了!”王磊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都变了调。
陆川西眼睛赤红:“你放开,沈重川在里面,如果我不进去,他出了事,我也会跟着一起死!”
王磊被他的眼神震住了,抱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陆川西立刻对周围慌乱的工作人员吼道:“安全组的用水打湿衣服的,跟我进去救人,快点!”
“剩下的抓紧打119,让消防车迅速过来。”
王磊一咬牙,也抓起一件湿衣服披上,对旁边几个年轻力壮的武行兄弟喊道:“听陆导的。走!”
一行人冒着浓烟和高温,逆着逃出来的人流,冲进了火海。
火场内能见度极低,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浓烟让人窒息。
他们率先发现了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几乎走不动路的李青旻。
陆川西当机立断:“王磊!你们两个!先把他抬出去!”
“陆导你……”
“剩下的人跟我去找沈重川!”陆川西吼完,用湿大衣捂住口鼻,弯着腰,毫不犹豫地朝着火场更深处摸索进去。
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快速的搜索,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高温烤得他皮肤刺痛。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千万不能有事……沈重川,你千万不能有事,我不能再失去你
第二回了。
突然,一根被烧断的木头带着火星从他头顶砸落,陆川西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躲开了致命一击,但手臂还是被灼热的木头边缘烫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顾不上检查伤口,爬起来继续寻找。
后面两个人渐渐跟不上陆川西的脚步,被落在了身后。
就在陆川西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借着摇曳的火光,他猛地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上半身被一个倒塌的金属支架压住了——
是沈重川!
陆川西迅速冲过去。
“沈重川!咳......”他用力拍打沈重川的脸颊。
沈重川似乎被浓烟熏晕了过去,脸色苍白,毫无反应。
陆川西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抬起那根支架,但支架纹丝不动。
他剧烈地咳嗽着,浓烟呛得他肺叶生疼。
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浸湿后又被烤得半干的大衣,不顾自己手臂被烫伤的刺痛,将它严严实实地盖在沈重川的头颈和上半身,尽可能阻挡掉落的火星。
然后,他再次俯身,双手死死扣住金属支架边缘,用肩膀和全身的重量去顶。
支架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也许是冰冷的湿意刺激,也许是持续的震动和触碰,沈重川紧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浓烟弥漫,视线一片模糊,只有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被烟尘熏得漆黑,汗水划出沟壑,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焦急和担忧。
沈重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发出声音,但更多的浓烟趁机涌入,引发一阵咳嗽。
陆川西立刻察觉到他醒了。
他停下徒劳的撬动,一只手迅速而用力地握了一下沈重川未被压住的手臂,另一只手急切地指向被压住的腿,又指向支架,然后做出向上抬起的动作,用口型无声而清晰地示意:“一起!用力!”
沈重川混沌的脑子艰难地理解了这指令。
但求生的本能和陆川西的到来给了他力量。
他配合着陆川西,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终于将受伤的腿从支架下挪了出来。
陆川西立刻蹲下,将沈重川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走!”沈重川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陆川西身上,两人踉跄着,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挪动。
火越烧越大,头顶不断有烧毁的杂物掉落。
他们互相支撑着,躲避着障碍,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很快两名工作人员看到了他们,朝他们走来,出口的光亮隐约可见,希望就在前方。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陆川西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不祥的“嘎吱”巨响,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根燃烧着的木制横梁,带着熊熊火焰,朝着他们当头砸落。
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陆川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搀扶着的沈重川猛地往侧面一推,同时自己整个身体扑了上去,将沈重川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下。
“砰!”滚烫的横梁狠狠砸在了陆川西的后背上!
“呃啊——!”陆川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但他护着沈重川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迅速抽离,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强撑着,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沈重川耳边问:“你……有没有……事……”
沈重川被他推开又护住,本就虚弱的他头重重地磕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只感觉到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了自己背上,然后听到了陆川西那声痛苦的闷哼和那句气若游丝的询问。
他想回头看看陆川西怎么了,但剧烈的眩晕和缺氧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工作人员和专业的消防队员都冲了进来!
“这里!快!有两个伤员!”
一名消防员迅速将快要失去意识的沈重川从陆川西身下抱了起来。
在身体被抱离地面的那一刻,沈重川用尽最后一点清醒,艰难地扭过头。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另一名消防员,正用工具奋力地将一根还在燃烧的木头,从陆川西的背上挪开。
陆川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是一片烧红的火……
沈重川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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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导冲啊!
第83章 十年不短,但未来很长
陆川西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中先是坠入了一片湿冷的灰暗。
眼前是墓园,冰冷的石碑林立,雨水像眼泪一样不停地从灰蒙蒙的天空淌下来。
他站在一座新坟前,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模糊不清,但悲伤和绝望却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很快,又变成了他在开车,可开着开着,视线变得模糊,分不清是车窗上蜿蜒的雨水,还是自己眼里漫上来的水汽。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下山的路,弯多弯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危险,丝毫没有降低车速。
前方恰好出现一个急弯,护栏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陆川西盯着那个弯道,眼神空洞,里面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踩刹车,反而,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像脱缰的野马,猛地冲出了弯道,撞破护栏,向着悬崖下方坠去。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但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
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从残破的躯壳里飘了出来。
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车子在陡坡上翻滚、变形,最终砸在谷底,燃起熊熊大火。
然后,他的魂魄,或者说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瞬间穿越了黑暗,飘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是一个阴暗的废旧仓库。
高高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
他的视角悬浮在半空,清晰地看到了仓库中央的景象。
一个小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被粗糙的麻绳绑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子上。
小孩低着头,柔软的头发耷拉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眼睛被一块脏污的黑布蒙着。
紧接着,一个身影笼罩下来。
那是个面目模糊却透着猥琐的丑陋男人,低哑难听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乖一点……待会儿叔叔疼起来,就不难受了。”
男人说着,一只布满污垢的手就朝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孩伸了过去。
陆川西在意识里嘶吼,拼命冲过去,想挡在孩子面前,拧断那只肮脏的手,但他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一个被禁锢的幽灵,眼睁睁看着这场暴行在眼前上演。
小孩似乎感知到了逼近的危险,拼命地扭动身体,被绑住的铁椅子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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