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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什么时候需要?”
沈重川的目光飘向远处。
电影拍摄周期是三个月,那时他就能拿着片酬去国外求医。若治不好,也不必浪费钱了,若治得好......
“拍完电影后吧。”他轻声说道,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陆川西听到答案,又喝了口酒。
沈重川看着短短时间内,陆川西手边的酒瓶已经空了好几个,他心里莫名觉得舒畅起来,吃得也更多了。
等沈重川吃完好几串肉串,陆川西醉意的声音缓缓传来:“那我们约定好,拍完电影,就彻底结束......无论是钱、名气,还是其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陆川西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尾音。
沈重川看着他这幅模样,知道他彻底喝醉了。
过了片刻,陆川西抬头,盯着沈重川,语调很慢:“沈重川,我很疑惑......”他的手指努力捏着酒杯,“你为什么不找别人.....仅仅是为了报复当年我说的那句恶心吗?”
沈重川怔怔地看着醉意朦胧的陆川西,轻声笑了出来。
他知道陆川西有个毛病,真的喝多了,第二天会忘记所有。
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想知道,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喝醉酒的陆川西变得不再较真,这点让沈重川很满意。
“陆川西,你爱你的未婚妻吗?”
陆川西闻言,愣了片刻,好像在思考。
很快他抬起酒杯晃了晃,眼神在酒精作用下显得有些涣散:“爱?爱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不爱?”沈重川漫不经心道。
“呵,爱...爱又不能吃。”陆川西低低笑了一声,没搭理沈重川的话。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结婚?”
陆川西扯了扯嘴角,视线挪到沈重川脸上:“结婚?结婚难道就非要…要爱吗?”他放下杯子,顿了顿,“我只是觉得…该有一个未婚妻了。”
“那你未婚妻也这样想吗?”沈重川的目光紧锁着他。
“她?”陆川西眼神飘向远处,“她只是需要有个人结婚,至于这个人是谁…”他垂下头,“不重要。”
“那你的意思,你们之间没感情?换谁都可以?”
陆川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皱着眉,语气变得不耐:“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的甲方,你需要回答的。”
隔了很久,就在沈重川以为陆川西不会回答时。
陆川西重重点了点头,额头就那样磕在了桌面上,酒杯被撞翻——陆川西彻底醉倒了。
沈重川独自坐在塑料凳上,又喝了片刻,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他又觉得这就是真实的陆川西,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可以为了前途抛下一切的陆川西。
就在这时,隔壁桌突然来了三个大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在喧闹的宵夜摊里格外清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夸张地比划着什么,引得另外两个同伴哈哈大笑。沈重川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恍惚间,记忆好似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初秋,刚入学不久,沈重川整理好自己宿舍的床铺后,就去对面的520寝室找杨胥,推开门的瞬间,在逆光中看到一个陌生的背影。
那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清澈的眼睛里盛满着一整个午后的暖意。
他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友善的弧度,声音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你好,同学,请问找谁?”
那一刻,沈重川的心脏莫名地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产生这样奇怪的反应,只能将其归结为,令人心脏难受的——讨厌。
帅得有些过分的——讨厌。
后来,杨胥似乎格外喜欢和陆川西玩在一起,又总是拉着他加入。渐渐地,沈重川发现这个“讨厌”的人竟然和自己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们都喜欢伍迪艾伦的电影,爱看同样的书籍,甚至......后来连欣赏的女孩类型都出奇地一致。
也许正是这些过分的相似,让沈重川对陆川西的“讨厌”越来越深。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处处都比自己优秀一点的“翻版”。
大学的那些年,陆川西的演技更自然,成绩更出色,就连篮球都打的比他好。
若不是杨胥在中间周旋,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和这个人成为朋友。为了杨胥,他努力收敛起那份莫名的“讨厌”,试着和陆川西和平共处了挺长一段时间。
杨胥大一生日那天,他们三个约好去校外新开的烧烤店庆祝,可杨胥却临时被导师叫走,只留下他和陆川西面面相觑。
“来都来了,吃吧。”沈重川说着,把菜单推到陆川西面前。
记忆中的陆川西就这样坐在他对面,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翻动。
“反正刷的是杨胥的卡,多点些贵的。”沈重川笑着催促。
“行。”陆川西点头应道。
他们俩点了很多菜和酒,从傍晚喝到了深夜,啤酒瓶在脚边堆成了小山。沈重川醉眼朦胧,看见陆川西仰头望着夜空,他朝着陆川西挥了挥手。
“喂,别看天啊,”沈重川趴到桌上,声音因为醉意而含糊,“快看看还要吃点啥......反正今天不吃够本,不准回去。”
陆川西转过头来,也学着他趴在桌上,那双明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重川,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要是能把天上的星星含在嘴里就好了。”
沈重川只当陆川西是醉酒后的胡言,他努力站起身:“既然不点了,那就回去吧。”
沈重川买完单,回到座位想要拖走陆川西,却被陆川西死死拽住衣袖,沈重川第一次见那样的陆川西。
他像个耍赖的孩子,看着沈重川:“吃不到星星...就不走...”
当时的沈重川完全可以甩开那只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可当他低头,撞进陆川西那双眼睛里时,脚步被硬生生钉住了。
那双总是盛着倨傲、讥诮,仿佛对一切都冷眼旁观的眸子,此刻被酒精熏得湿漉漉的,褪去了所有冰冷的伪装,只剩下孩子气的迷茫和一种不设防的、近乎柔软的明亮。像是蒙尘的星辰被骤然擦亮,意外地透出一种直击人心的清澈。
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满足感悄然在心里滋生。沈重川觉得这一刻的陆川西,莫名其妙地,比他平时那副令人讨厌的模样要顺眼一点。
也许就是因为这一丝顺眼,促使他鬼使神差地走进旁边的小卖部,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他站到醉醺醺的陆川西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张嘴。”
陆川西迷迷糊糊地仰起脸,眉头微蹙,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沈重川把那东西塞进陆川西的嘴里,看着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睁大了眼睛:“什...什么东西?”
“星星啊。”当时的沈重川这样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哈哈哈你们看这个!”隔壁桌的男生突然拍桌大笑,打断了沈重川的回忆。沈重川望着醉倒在塑料桌上的陆川西,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又可笑。
十年了,他们竟然又回到了这样的场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一个在旁边进退两难。
“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就在刚刚,陆川西的话还清晰地在耳边回荡,沈重川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自嘲地笑了笑。
他又何尝不后悔呢?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会回去告诉十年前的自己:
不要推开那扇门,不要打招呼,应该转身就跑。
就当一辈子的陌生人,也好过现在这样纠缠不休。
沈重川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夹在手里没有点燃。
因为打火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他站起身,想去陆川西那边找一找。
就在他靠近时,沈重川的袖子再次被拽住了。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却软绵绵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沈重川低下头,目光落在陆川西身上。
那人正蜷在一个过分滑稽的粉色猫窝里,柔软的绒布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头顶老旧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让他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陆川西的眼睛浸在醉意里,湿漉漉的,比平时更亮,褪去了所有防备与疏离,和十年前的那个少年意外地重叠在了一起,他用一种近乎纯粹的、执拗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进沈重川的心里。
沈重川的脚步再次动不了了,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他听见陆川西的声音,裹着浓重的醉意,含混不清地、轻轻地飘过来,像一声梦呓:“想…想要星星…”
沈重川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用力掰开陆川西的手指,转身就走。
可走出没几步,脚步又停了下来。他望着眼前的小卖部,想起自己应该是来买个打火机的。
整理了一下思绪,他迈着步子走进去。
“老板,要打火机,还有矿泉水。”
他的视线扫过柜台旁的计生用品,在那排花花绿绿的包装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
结完帐,他抬眼了看不远处的陆川西,犹豫片刻,又问道:“有跳跳糖吗?”
老板从柜台底下掏出一袋:“最后一包了。”
沈重川拿着水和糖回到座位,不顾陆川西懵懵的表情,粗暴地掰开他的嘴,把跳跳糖倒了进去。
“唔......”
陆川西的眉头皱起,待糖粒在口中炸开,又重新舒展开来。他缓缓睁开眼,冲着沈重川绽开一个笑容:“是...是星星...还是水蜜桃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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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爱是什么东西?
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吃了。
你却问我爱是什么东西?
他想吃的真的是天上的星星吗?
也许水蜜桃味道的就满足了。
第12章 爱上讨厌的人,是会吐的
这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到沈重川几乎要忘记那些刻薄的言语、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最后悔认识你”。
“你喝多了,”沈重川推了推陆川西,“我给你叫车吧。”
陆川西歪着头,眼神迷蒙:“谁喝多...没喝多...”他伸手想去抓沈重川的衣袖,却扑了个空。
沈重川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那只手:“陆导赶快回家吧。”
“不...不回家...”陆川西摇头,“还...还没...帮你.....”最后几个字含糊不清,若不是沈重川离得近,几乎听不见了。
沈重川俯下身,凑近陆川西耳边:“帮我?好啊,可是你说的。”
陆川西迟钝的点头:“嗯...我说的...”他的眼神涣散,却异常认真,像是许下什么郑重承诺。
沈重川的目光扫过街角那家快捷酒店的霓虹招牌,蓝紫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抢眼。虽然自己只是个查无此人的小演员,但陆川西不一样——最佳文艺片导演的头衔足够让狗仔闻风而动。
更何况......
更何况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若是被拍到,指不定会被写成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任家昊发了条消息:你还在公寓吗?
消息几乎秒回:哥,我回宿舍了,但是我怕你会回来,所以我走时跟前台打招呼了。你去拿房卡,还能入住。
沈重川看着屏幕,疏了口气:谢了。
任家昊:不客气,哥。笑脸.jpg
沈重川看了眼时间:23:47。
距离他定的钟点房退房还剩两小时十三分钟。
两小时......应该够了吧。
“走吧。”沈重川深吸一口气,半扶半抱地架起陆川西往公寓走。
陆川西醉酒后倒是很听话,一路上都很配合,沈重川架着他很快就到了公寓门口。
他刷卡进门,将陆川西重重地扔在床上。尽管动作利落,但陆川西189的个子毕竟不是虚的,沈重川自己也累得够呛,撑着膝盖微微喘气。
陆川西陷进床垫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像是在嫌弃床的软硬。
沈重川直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看着看着,突然就有点想笑。
陆川西现在这幅模样,到底要怎么“帮”他?
是用手吗?
还是用嘴?
沈重川的视线落在陆川西微张的嘴唇上。又很快挪开视线。
幸好。
幸好此刻并没有硬。
不然——
沈重川目光变得幽深。
不然,他保不准真的会趁机塞到这张只会说伤人话的嘴里。用力搅一搅。
沈重川在床边站了几分钟,决定先去洗个澡,他深吸一口气,刚迈出第一步,手腕突然被一股灼热的力量扣住。
沈重川低头看去,陆川西的手指正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沈重川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下意识挣脱,却在用力的瞬间——
被陆川西猛地一拽。
沈重川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跌在陆川西身上。他的鼻尖撞上对方的肩膀,痛疼袭来。
“操......”沈重川低骂一声,手肘撑在陆川西耳侧想要起身。
“好热。”陆川西压低了声线,眼里深不见底。
沈重川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像铁箍般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中。
沈重川浑身僵硬,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陆川西的呼吸带着酒气,热烘烘地喷在他脸上,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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