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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艾伦第四次经过迪克身边,并且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看见迪克的时候,迪克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医生。
“你要去找行政主管的办公室吗?”迪克冲着医生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带你去吧。”
艾伦表情冷酷地抬了抬下巴:“不用,我自己可……”
话还没说完,迪克就已经拉着他拐进了另一条走廊:“别客气,跟我来吧!”
艾伦心想,这个衬衫男……是谁?
出于某种原因,他有时候实在是不太分得清楚这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走廊和所有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连别人的名字都懒得记。发型和衣服是辨识身份的重点,大多数时候这个方法是管用的。
可惜他对声音没那么敏锐,不是长时间接触的人,他也不是很能分得清楚对方的声音。
这得追溯到他童年的某些经历,某个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说这是心理因素,因为他下意识地抗拒接触人类。他赞同一部分——他确实不怎么喜欢和人群接触,大部分时候他喜欢无视无关紧要的家伙。
不过医生此时不是很愿意回想起这些往事。
更糟糕的是,比起迷路他更讨厌求助别人,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没来得及拒绝迪克,就已经被热情的迪克推着送到了目的地。
艾伦在门上看见了行政主管办公室的字样,一扭头,又看见了迪克热情的笑容。
艾伦一瞬间想到了萨摩耶、柴犬和柯基,以及他弟弟曾经养过的一只布偶猫。
萨摩耶继续对着艾伦露出爽朗笑容。
“多谢。”艾伦努力从嘴里挤出一个单词,并且解释道,“其实我没有迷路,我只是第一次来。你叫什么名字?”
迪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在十分钟前说过,在半分钟前又重复了一次。”
艾伦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记得了,谢谢你,善良的先生。”
迪克:……所以你还是没记住对吧。
迪克刚准备继续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警局同事传来消息,撞了埃里克的车主信息找到了。
迪克扭头看了一眼还没敲门的医生:“需要我帮你敲门吗,医生?”
艾伦:“我的手神经完好,功能健全。”
“好吧,再次谢谢你,艾伦。”迪克挥挥手,“最后再说一次,我是迪克,迪克·格雷森。”
艾伦恍了下神,再回过头时,身手矫健的警察已经跑远。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艾伦将视线放在办公室的大门上,在重新确认了一次门上写有「行政主管办公室」的字样之后,敲响了门。
布鲁德海文医院急诊科只是布鲁德海文医院的一个部门,行政主管是一位名为赛拉·古德曼的年长女士,她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习惯性地让眼镜从鼻梁滑落一点,然后从眼镜上方看人,翻起的眼皮让她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这让艾伦忍不住想起幼时在实验室接触过的理乍得·帕克和柯蒂斯·康纳斯。
那是和康纳斯博士一样的,带着审视评估的、满意的神色。
艾伦有些不适地对着古德曼女士点了点头,然后得到了这位严肃的女士十分友好的笑容。这么看起来,这位女士和实验室狂人又有很明显的区分了。
古德曼女士已经从刚刚的急救中简单了解了艾伦。
负责创伤的急诊科医生不需要优柔寡断和富有同情心,他们要迅速果决地摒弃畏惧和慌乱,在短短几秒钟内下判断并对病人实施急救,有时候需要冷血到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方,科室医生是先瞄准再开枪,急救医生得先开枪抢占先机。
她在艾伦身上看见了科室未来明星的影子。
于是古德曼女士再度对着年轻的医生友好地笑了笑,目光在艾伦衬衫上的大片血迹停留了几秒钟:“欢迎你的加入,奥斯本医生……顺便说一句,你需要我介绍一家合适的干洗店吗?丝绸的料子可不好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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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本医生最终还是拒绝了古德曼女士的干洗店,他穿着带血的衬衫干脆利落地办好所有手续,丝毫不在意古德曼女士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他在同事的带领下茫然地参观了这座综合性医院——带着衬衫上的血。
搞得路过的好几个护士还以为有病人或者凶手出逃。
急诊科就在一楼,这让艾伦松了口气。他已经记下墙壁上的细微差别和每个转角处摆放的装饰品,在这里工作不会出现纰漏,只要不让他总是往陌生的地方跑就可以。
二楼是专门的研究室和实验室,在往上还有南区北区之分,临床科室、医技科室和职能科室分别分布在不同的区域。
布鲁德海文医院是个规模可观的私立医院,不少科室都十分有名,同时也相当有钱。
每年十月份,这间医院还会在半岛酒店举办豪华的慈善筹款宴会,今年医院拉到的赞助商就是隔壁城市大名鼎鼎的韦恩集团,金主爸爸十分阔气地出资为整个急诊科捐献了大量器材和高端设备,甚至修了一整栋楼,医院高层差点高兴疯了——他们计划给布鲁斯·韦恩塑个等身雕像喷泉池,像是思想者或者大卫那种,不过听说韦恩老爷拒绝了。
古德曼女士的高跟鞋轻快地踩在急诊科的走廊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她心情愉快地和艾伦开玩笑:“虽然不知道韦恩先生突然投资我们医院的目的。但是院方早就决定免除韦恩先生在我们医院的全部医药费——如果他准备开除他的私人医生并且搬到布鲁德海文的话。我个人认为在我们急诊科看见布鲁斯·韦恩的概率「高」达百万分之一。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去大厅看一眼韦恩先生的照片吧,记住他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或者你买一本《花花公子》也行。”
艾伦:……
他决定明天或者后天再把脑容量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
同时决定把布鲁斯·韦恩的名字放进不需要了解的人类名录中,明天早上就把这个名字从记忆里删除。
入职第一天,古德曼女士只让艾伦和同事们简单认识了一下。
其实同事们原本还想带着艾伦去附近的酒吧好好联络一下感情。但是在看见艾伦那张脸之后,大家的话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带奥斯本医生去蹦迪有种引诱好学生逃课的错觉。
古德曼女士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看上去十分期待艾伦·奥斯本能和他们急诊科的人才们、经常出现在急诊科的消防队员和警局成员们摩擦出别样的火花。
阅人无数的行政主管女士从看见艾伦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艾伦的脸绝对只是用来迷惑人的。至于这位奥斯本医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恐怕只有时间才能告诉他们。
除了医院的众多同事们正在对着艾伦·奥斯本医生的脸直呼医院之光之外,还有个人心里也正对着医生念念不忘。
迪克警官也终于结束了今天一整天的工作,正抱着一大堆麦片和速食单手拿着钥匙试图打开老旧公寓的大门。
一边开门他一边看着隔壁公寓终于被擦干净的门,心想,旁边始终没人居住的房间似乎终于迎来了新房客,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希望是个安静不多管闲事的人,以及最好别来自佛罗里达。
他没有地域歧视,他只是对神圣的佛罗里达人充满敬畏心,并且衷心祈祷他们不要搬来布鲁德海文——鉴于他今天刚从一条蟒蛇女士手里救下它来自佛罗里达的主人兼未婚夫。
所以当他从阳台上看见隔壁阳台冒出艾伦·奥斯本医生那张能照亮昏暗夜色的漂亮脸蛋时,迪克忍不住松了好大一口气。
然后在听见医生的房间里传来的剧烈爆炸声时,他条件反射地翻身,遵循超级英雄的本能从阳台窜了过去。
第3章
走阳台跳进房间的时候,迪克还以为奥斯本医生遭遇了恐怖袭击。
虽然这么说好像也确实没错。
——毕竟布鲁德海文警局对恐怖袭击的定义包括接连两次或两次以上对平民人身安全及生命财产造成重大损失的枪击、爆炸、投毒等袭击。
艾伦·奥斯本的公寓发生了两次连续爆炸,爆炸地点分别是厨房的微波炉和电磁炉。
他们双双牺牲,不幸罹难,凄惨的尸首躺在厨房的地面上死不瞑目——墙壁里还镶嵌了一小块碎尸,场面可怕得很。
凶手是被奥斯本医生放进微波炉的一打可怕生鸡蛋和放在通电电磁炉上的邪恶手机。
以及一脸无辜的奥斯本医生本人。
无辜的奥斯本医生在看见迪克的一瞬间就拎起凳子对着迪克的脑袋狠狠砸过去。
身手矫健的小警察迅速侧身躲开椅子,一把握住医生挥过来的拳头。他张口想要解释他从阳台过来只是因为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他并不是什么该死的入室抢劫犯。
可惜医生看起来并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
迪克再次躲开医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刀,然后忍不住感觉很欣慰——医生警觉性很高,他至少不必担心隔壁发生入室抢劫的时候医生没有自救能力。
奥斯本医生的刀不小心脱手,他很快又挣脱了迪克不怎么走心的钳制,抬手就朝着迪克的眼睛捶过去。
几轮双方实力完全不相当的交锋后,迪克不得不把打架打得毫无章法的医生压在地板上——因为奥斯本医生笨手笨脚地被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外套绊倒了。
艾伦生气地扭头瞪着阳台上闯进来的陌生人:“你是谁?想要乾什么?”该不会是讨人厌的律师派来抓他回去的人吧?还是诺曼·奥斯本的人?
艾伦的手腕被迪克紧紧扭在身后攥住,他倒在地板上的姿势非常别扭,还不小心蹭了一脸灰。很显然,他那点儿在地狱厨房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对付不了眼前的家伙。
奥斯本医生脑海里略过无数个杀人方案,等他挣脱——
迪克率先松开手,投降地起身:“我以为我今天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整容。奥斯本医生,你又不认识我了吗?”
艾伦仔细观察了一下迪克重新变得乱糟糟的发型和还没来得及脱掉的警察制服,目光落在他今天见过的最翘的臀部上。
医生灰头土脸地嘴硬:“是你,我认得。你刚刚跳得太快了,糊成一团像素,我没看清你的脸而已。”
“那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迪克好笑地问道。
艾伦踢开影响他发挥的皱巴巴的外套,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去看黢黑的微波炉。
这人好烦,他想。
目光落在厨房的刀子上,奥斯本医生在心里勾勒出对面这个男人的体型,在脑海中上演庖丁解牛整整三次,每次下刀的角度都比上一次更加完美。只希望上帝给他一次实践机会。
以及,他下次会记得随身携带一点可吸入式毒剂。
卢瑟那边应该有,实在不行联系一下金并。比起后者,前者更不好糊弄,但是他和莱克斯更熟一点,就是得注意别让大都会那个心眼子比氪星碎片都多的家伙暗中坑他一把。
迪克完全不知道医生脑海里那些疯狂试探义警和法律底线的想法,他只想知道医生是怎么做到救人的时候像个高精度百分百不出错的ai,做饭和打架的时候又像个试图混进人群的伪人的。
“所以……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迪克认命地蹲在奥斯本医生的厨房里,帮忙清理黑到看不出原色的墙壁和爆炸的电磁炉,在耐心教育医生使用厨房设备的常识之后,他忍不住觉得很好笑,“天呐,房东如果看见了你的厨房,一定会发出尖锐爆鸣声。你死定了。”
他们的房东是位性格「宽厚」、身材魁梧、武力值比年纪高太多的「和蔼」老太太,非常典型的布鲁德海文人,特长是美式居合斩。
当初他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决定租下这里。
奥斯本医生难得没有挂着冷冰冰的伪人微笑,他蹲在另一边,在迪克的指导下嫌弃地拎着抹布擦地板。今早还挂在高挺鼻梁上的平光镜已经不知所踪,毫无遮挡的绿眼睛里透着幼稚的不服气,和今天在医院里精明果断的医生判若两人。
“因为这里比较便宜。”艾伦瞥了热心邻居一眼,“而且附近有直达医院的地铁和十分凶狠的守门人,我觉得我为数不多的财产可以得到保障。如果你敢告诉房东,我只会说是你干的。”
医生入住这里的理由和迪克的一模一样,听上去他们都很缺钱。
但这让迪克更加疑惑了:“恕我直言,你看上去可一点儿都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医生脚下的皮鞋手工的,身上的衣服定制的,家居服也是昂贵的天然蚕丝,加上他几乎为零的独立生活能力,这家伙从头到脚都流淌着罪恶的富贵气息。迪克几乎可以肯定艾伦·奥斯本就是个在湖滨大道长大、从小到大一直上私立学校或者接受家庭教育、住着庄园每天有管家和仆人服务、压根连厨房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家伙。
艾伦表情严肃,语气诚恳:“我现在没钱。”
现在。
迪克恍然大悟,然后立刻脑补了一大堆——从争夺遗产被驱逐到家族破产猜了个遍——直到医生十分僵硬地又对他说了句他几乎听不清楚的感谢。
然后,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因为按照一般的社交礼仪,感谢之后对方也许会发出一起吃饭之类的友好信号,尤其奥斯本医生的厨房已经遭到毁灭式袭击的情况下……迪克已经在想合适的餐厅了——他真的对医生很好奇,并且想要和医生维持一种好友关系。
毕竟按照他们——尤其是他本人和夜翼——与急诊科的关系,以后他大概率是要经常看见医生的。何况作为邻居,他挺想和奥斯本医生交个朋友。
然而艾伦只是盯着他看,手里别扭的擦桌子姿势也停下了,似乎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失去了平光眼镜的医生好像失去了某种严肃的气场,并且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脸颊上还有刚刚层上去的灰。
迪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艾伦鼻尖侧面一颗小小的红痣上,突然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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