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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奥斯本医生抬脚走出病房,只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迪克噗的一声笑出来。
笑完心想,格雷森警官,你还真是受人欢迎啊。夜翼和奥斯本医生都争着要和你当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呢!
“是我的错觉吗?”米勒医生看着艾伦离去的背影,喃喃低语,“我好像一个多余的NPC或者恋爱游戏里的那条狗。”
多余的米勒医生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胳膊,叹了口气,走出病房。
一对神色焦虑的夫妇急匆匆地向他们走来,护士领着他们在艾伦面前站定:“米勒医生,奥斯本医生。这是亚历克斯·佩德罗先生的父母。”
艾伦看了米勒医生一眼,在一个呼吸之间重新进入医生的角色。
在安迪·米勒的示意下,艾伦对着匆匆赶来的佩德罗夫妇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开始尽职尽责地对他们讲述亚历克斯目前的病情。
“脊椎多处骨折,导致他脊髓受损……”艾伦用尽量简单的语言描述道,“脊髓的创伤正好发生在负责发出号令控制腿部的部分,之前的手术已经稳定住他严重受损的脊椎,但……”
满目惶然的佩德罗夫妇打断艾伦带着各种专业名词的解释,手足无措地问出每一个病人家属都会问的问题:“他还能和以前一样吗……我的儿子他能重新恢复健康吗?”
恐怕是不可能了,除非有奇迹。
然而话到嘴边,艾伦却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可你是医生!你怎么会不知道?”佩德罗夫人情绪激动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艾伦的衣角,“你怎么能不知道?!我要换个更好的医生——”
艾伦推了推眼镜,不加任何掩饰地平铺直叙:“我猜你们分不清楚医生和上帝的区别——他能否恢复要看后续的治疗情况,我只能告诉你们目前他情况平稳……”
安迪·米勒已经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去挡在艾伦面前,将佩德罗夫妇邀请进会客室,然后用温柔平和的语调向他们保证布鲁德海文医院会倾尽全力救治他们的儿子。
艾伦抿着嘴站在安迪身边,看上去完全不在意佩德罗夫妇看他的眼神。
好在米勒医生很擅长和病人家属交流。
佩德罗夫妇离开之后,安迪对着艾伦叹了口气:“艾伦,和病人沟通是一门学问,虽然说「我不知道」是一句诚实的不能再诚实的实话,但你要顾及病人家属的心情。”
一股熟悉的烦躁感涌入艾伦心头,无数强压的记忆乱糟糟的涌现在他脑海中,让艾伦有些烦闷地皱着眉头。
艾米丽的身体在地面上绽开血花的时候,他手抖打碎了一只培养皿,然后被诺曼·奥斯本狠狠打了一巴掌。
诺曼·奥斯本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没空来处理这些无聊的事。只有无能的人才会选择自杀,死就死了,这是上帝安排的命运。
负责治疗他母亲的医生是诺曼·奥斯本的专属医生,那人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他说了一句节哀顺变,然后就离开了。
安迪还在絮絮叨叨,艾伦听见对方说着有关人文关怀和换位思考的种种理论,越听越烦躁。
最后,艾伦所有的情绪汇聚成一句话:“照顾他们的心情不是我的责任,他们要为自己的情绪负责,我只是说出客观事实而已。”
我没有错,我不可能犯错。
艾伦在心底反复重复这句话。
安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也许他有些操之过急。艾伦·奥斯本专业过硬,知识广博,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明日之星冉冉升起。所以他将很多原本并不属于实习医生应该负责的事情堆到艾伦头上,就像一位殷切的老父亲那样迫切的压着艾伦成长。
但他今天突然发现,艾伦有个致命的缺点。
也许是他多想了。
安迪扭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急诊科常驻的心理医生身上。
急诊科医生也许是心理疾病最高发的人群之一,他们的心理医生查尔斯·卡特不仅负责调控病人的心理状态,还得随时关注他们这群身心都不怎么健康的医生。
“艾伦,我有个想法,你……”
安迪看着查尔斯医生忙碌的背影,扭过头去重新盯着艾伦的眼睛。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护士就急匆匆推开门,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第十大街!快!那边发生了枪击案,奥斯本医生,你需要跟着救护车一起出发!”
艾伦松了口气。
他立刻对着米勒医生点了点头:“十分感谢您的帮助,下次我会尝试按照你的方法通知病人家属。”
冷冰冰的笑容再次把米勒医生噎得说不出话,这让米勒医生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摆脱了米勒医生的艾伦头也不回地向着停在医院外的救护车冲过去。
等他系好安全带,一扭头就看见了坐在驾驶座上的熟悉人影。
仍旧穿着夜翼制服的迪克朝着艾伦露出一个笑容:“看来今晚我们必须得一块行动了,医生。”
艾伦冷着脸,心情更糟糕了:“别拖后腿。”
迪克看着艾伦比刚刚更冰冷的脸色,心想医生的嘴毒程度也许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翻倍。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放心吧,医生。你只管去救人,剩下的交给我负责!我们会是最棒的搭档!”
他单手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的同时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伸到了艾伦面前。
艾伦:……
他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明白这个手势的含义。
“别做这么无聊的事。”
“来嘛!我们碰个拳,预祝行动顺利!”
“我拒绝。”
“拜托了医生,你就和我碰个拳吧!击掌也行的!”
“我不可能做这么幼稚的事!我是医生,不是小学生。”
“这哪里幼稚了?小学生才会觉得幼稚,对超级英雄和医生来说刚刚好!如果不是我在开车,我们还可以来一整套Hiphop!那才是潮人该有的打招呼方式!”
潮得奥斯本医生差点得风湿。
然后,两人的座椅之间突然冒出来一颗棕色脑袋。
谷歌急救员丹尼尔瞪着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艾伦:“我也想要!击掌就可以了,医生和我击个掌吧!我需要你的祝福!”
祝福什么祝福?一次简单的救援而已。
艾伦瞪着眼前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半点不为所动。
然后他的手就被丹尼尔强行从兜里扯出来,按在了夜翼伸出来的手上。
丹尼尔想了想,又把医生的手抬了起来,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夜翼的手和医生的手之间,脸上洋溢起满是幸福的笑容。
“1——2——3!我们是最棒的组合!”
艾伦这会儿彻底忘了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只臭着脸觉得这两个家伙聒噪得像房东养的鹦鹉。
夜翼已经将救护车开出了一种坦克的架势,原本按照正常行驶需要40分钟才能到达的路程,在他手里只开了17分钟20秒。
一看就是平时经常飙车的主。
艾伦哼了一声,完全没意识到他刚刚冷冰冰的面色现在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程度,总算不再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三人迅速从救护车上跳下来,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然而现场的景象还是令他们大吃一惊。
急救员接收到的信息是第10大道附近一辆车遭到枪击,侧翻倒地,受伤人员状况不明,急需帮助。
有路过的人报了警,同时拨打了急救电话。
现场的情况比艾伦预料中的糟糕得多,受到袭击的居然是一辆警车。这辆专用警车是用来运送囚犯的。
此刻,警车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待在里面的囚犯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浑身是血的狱警躺在原地,双目空洞。
“确认死亡。”艾伦的手从一个人的颈动脉上移开。
“小心!”
艾伦看见夜翼突然朝他扑过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腰上一痛,整个人似乎都被拉扯着离开了地面。
第7章
艾伦被迫体验了一把被超级英雄带飞的感受,和上次被蜘蛛侠一把扛起来的时候体验感差不多糟糕——他头晕目眩,前庭器官承受不住这种过山车一般的旋转和高速移动,让他下意识地掐了一把眼前最近的物体。
圆润Q弹,手感极佳。
但晕乎乎的艾伦完全不知道自己掐中了什么,他愤怒地又下意识捶了那坨东西两下,心里只想让夜翼赶紧停下来,不然他就要吐了。
迪克:……
医生的手劲儿挺大的。
迪克一个体操动作,灵巧地扛着医生在半空中转体,钩爪枪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躲开每一颗射向他们的子弹。
艾伦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无辜的猫。
猫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乾什么呢?
会哈气,会伸爪子挠人。
艾伦当然不会这么乾,毕竟他是个注重形象的人。
就在他很想去摸别在腰后的枪,给他肚子底下这个坚硬的肩膀来一梭子,又或者给不远处造成这个场面的罪犯来一梭子的时候,夜翼终于停下了。
夜翼的呼吸声在奥斯本医生耳边响起,艾伦甚至能够闻到夜翼身上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医生一边想吐一边想,这些血迹应该是别人的,他记得这家伙在医院里活蹦乱跳得像只准备去码头整点儿薯条的鸟。
“别怕,医生,这里很安全。”夜翼搂着医生的腰,扶着脸色苍白的医生站稳。
等艾伦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夜翼放在地上后,总算松了口气。他努力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缓缓靠着墙毫无形象地蹲了下去。
像一颗无辜的土豆。
左右两侧都是墙,他身后还蹲着另一颗可怜兮兮的土豆——瑟瑟发抖的谷歌急救员,夜翼顺手把他也捞了过来。
就是对方的待遇没那么好,丹尼尔是被夜翼一脚踢进巷子里的。
这条小巷子显然是夜翼选择的绝佳藏身地,按照刚刚子弹射过来的角度,这里肯定不会被打中。
艾伦的眼镜在刚刚旋转飞天的过程中已经消失不见,他头发乱糟糟,眼神迷茫地蹲在地上看得夜翼不知所措。
夜翼觉得自己像是遇见了一只非要跟他回家的绿眼睛流浪猫。
三秒钟后,绿眼睛流浪猫一扭头,又干呕了几声。
迪克十分抱歉地拍了拍医生的后背:“抱歉,下次我会记得不带着你在半空中转圈了。”
“还有下次?!”艾伦蹭蹭蹭后退几步,警惕地贴在墙角,绿眼睛瞪着夜翼,“我警告你,想都别想!”
嗯……猫咪不太满意他今天的示好,正在冲他哈气,可怜流浪猫变成凶巴巴的坏脾气猫了。
夜翼莫名其妙伸出手,在医生还没反应过来的眼神中迅速摸了一把医生的头发。
艾伦:“……”
迪克:“咳……你头发上有片树叶。”我的手他有自己的意志,你信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略显诡异的气氛突然被丹尼尔响亮的啜泣声和不远处响起来的警笛声打断。
布鲁德海文警局的人显然也已经收到消息,并且赶到了现场。
平日里懒散的布鲁德海文警察们这次出警很快,行动力极强。
毕竟囚犯被劫走这件事有点难看,不像黑邦据点爆炸一样还可以被美化成英勇的警察们和黑邦成员搏斗后壮烈牺牲,今晚的劫囚事件处理得不好一定会给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的业绩添上难以擦除的一抹败笔。
迪克扭头看向警车开来的方向,紧紧皱起眉头。
在刚刚他们遇到袭击的时候,夜翼就基本上判断出附近只有一个开枪的人,他可以很轻松地解决。
但他必须问清楚杀手还留在这里的目的,以及被劫走的囚犯——外号「乌贼」的黑邦小头目——现在在哪里。
可如果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的特别行动队出手,恐怕只会选择当场击毙行凶的罪犯,将这件事简单粗暴地画上句号。
但夜翼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隐隐之间有些联系。
先前他以为大摇大摆闯进布鲁德海文急诊科对埃里克行凶的三名罪犯是摆在明面上引人注目的靶子。但现在看起来,恐怕就连爆炸案在内都是个幌子。
他们最终的目的既不是埃里克也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黑邦据点,而是第十大街这里被人劫走的囚犯「乌贼」。
说起「乌贼」,他还是夜翼亲手抓进去的。
这家伙就是当初他遇见艾伦的时候,指挥手下制造车祸谋杀埃里克的黑邦头目。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有个妻弟常年跟在「乌贼」身边,替「乌贼」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迪克忍不住有些自责,因为前不久他就意识到埃里克·霍森被人报复多少有点他的缘故在。
他刚到布鲁德海文后不久,就和一个占据了第十大道附近贫民窟的黑邦团伙产生了冲突。因为迪克发现这个绝大部分由底层白人小混混组成的帮派居然能搞到层出不穷的新型毒品,并且依靠这种毒品赚的盆满钵满。
虽说现在携带大麻和少量硬性毒品在某些州已经合法。但这些合法地区中并不包括哥谭和布鲁德海文。
一开始迪克以为这些会是高纯度的海洛因或者其他提纯后的硬毒品。但他却一直没能得到哪怕一丁点儿样品用来分析。
那些被他抓住的混蛋死不承认自己拥有这种毒品,并且像是有所预料一般。在他拿到那些毒品之前,它们就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干净得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更糟糕的是,根据迪克的观察,这东西会让一个弱不禁风的人力气变得奇大无比,能徒手捏断铁链,一拳打爆防盗门。吸毒者甚至会主动攻击周围的一切人和物。
迪克还发现这些吸毒者居然并没有吸食期间的任何记忆,唯一的留下的就是比普通毒品更加飘飘欲仙的体验,也因此,这东西现在有市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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