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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夜色透过窗纱,温柔地覆在时栖的身上。
他将格斗赛的准备事项逐一理顺,缓缓打了个哈欠,后知后觉地涌上了些许的睡意。
小肥啾早已在枕头边找了个最喜欢的位置,用圆滚滚的身子压出一个凹陷,像筑巢般将自己舒服地塞了进去,眯着眼发出了极度舒服的哼唧声。
时栖刚躺进被窝,便感到脚踝处被什么轻轻拱了拱。
他掀开被子一看,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尾部猫猫祟祟地钻了进来,此刻被抓包,金色竖瞳睁得圆圆的,无辜又期待地软软“喵呜”一声。
看这样子,显然是想跟他一起睡。
时栖一时有些迟疑。
最初收养小黑,是以为它是失去主人的流浪精神体。
但是现在,他的主人明明好端端地活着,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时栖虽然是个半路出家的向导,但也知道,正经人家的向导,乱摸别人的精神体不太好。
一人一猫在昏暗的灯光中静静对峙。
最终在小黑猫不依不饶蹭着脚踝、绒毛扫过皮肤带来的触感攻势下,时栖到底还是被弄得心头一软,轻声妥协:“……算了,来吧。”
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太好调戏人家的精神体,但是那位先生患有链接感知障碍,尚在治疗阶段,目前并不会与精神体产生共感。
那么在他正式康复之前,珍惜这段还能与小黑贴贴的温馨时光,应该也能被理解吧。
毕竟,贴贴一天少一天。
随着时栖张开手,小黑猫欢快呜咽一声,轻盈跃入他的怀中。
团了团身子,它熟练地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蜷好,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寂静的夜色里,很快只剩下了平稳轻缓的呼吸声。
时栖的怀抱带着沐浴后的淡淡清香,仿佛让小黑猫柔软绒毛里也浸染了这份宁静的气息。
胸膛规律起伏间,温热吐息拂过猫咪的耳畔……
忽然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怀中黑猫竖立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
原本闭着的金色眼瞳缓缓地睁开了。
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时栖臂弯里钻出,瞥见枕边白团子在梦中翻身,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盈跃下床铺,没入了浓郁夜色。
一门之隔的对面房间,门缝下仍漏出几缕暖光。
陆烬靠坐在床头,在房门无声滑开时,抬起眼眸:“现在知道回来了——”
平静徐缓的声音落在夜色中,视线所及处,门口投下的阴影随着来者的走入逐渐拉长。
矮小的猫影每一步都在舒展,四肢不断延伸,最终走进灯光之下,映入眼帘的,已是一头通体漆黑,带着浅浅暗焰纹路的矫健黑豹。
陆烬的话语淡淡,继续唤出了它真正的名字:“黑焰。”
黑豹低低打了个响鼻作为回应,优雅迈步至床边蹲坐下来,抬起那双鎏金般的眼瞳,直直望向主人。
陆烬对视片刻,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就打算一直待在他那?”
黑豹对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精神图景都碎成那样了,不待那里,它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陆烬眼帘微垂:“这就是你不断往他怀里钻的理由?”
黑豹微微仰首,眼神里透出几分理直气壮。
——人,说得好像你不喜欢贴贴一样。
陆烬默了默,才道:“看来你确实很喜欢他。但,还是需要注意分寸。”
黑豹歪过头不看他,姿态里写满“不听不听”。
——分寸是什么?它们豹豹不需要懂。
陆烬:“……”
虽然是迟来的叛逆期,多少也有些叛逆过头了。
这大猫真的是他的精神体?
短暂寂静在房间里弥漫。
陆烬终于缓声说出了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话题:“你就那么希望他能成为我的向导。”
黑豹终于转回视线,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床沿。
答案已不言而喻。
简单的动作,已经对这句话表达出了足够的肯定。
“……”陆烬微微地蹙起了眉。
昏朦光线下,他不由又一次想起在庭院中初次看到时栖的样子。
毋庸置疑,十分惊艳的第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陆烬才很轻地再次开口。
“但是,他才18岁。”
寂静,长时间的寂静。
针落可闻。
黑豹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一抹堪比人类的无言以对的微妙表情。
它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瞄了陆烬一眼,最终选择了不再搭理。
豹豹沉默,豹豹无语,豹豹嫌弃,豹豹懒得理你,豹豹走了,继续贴贴去了。
随着黑豹一跃而起,等埋入昏暗的过道当中时,已经恢复成了一道细长的猫影。
黑色的身姿仿佛顷刻间完全融入了夜色当中,依稀可以听到对面房门打开的细微声响,很快又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陆烬感到那股原本已然逐渐冷却的温热感,再次从链接的彼端隐隐漫来。
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一个无知无觉的拥抱,在虚空中轻轻地拢住了他。
陆烬:“……”
他垂了垂眼睫,神色许久未动,片刻后还是抬起手,将本就松敞的丝质睡袍领口,又慢条斯理地扯开了些许。
刚才倒是忘记警告那只大猫,记得保持距离了。
今晚要不是它。
他原本,应该也已经休息了。
此刻,那丝丝缕缕的感知连绵不断,温存得近乎蛊惑,让人无端沉溺。
甚至于,可以依稀描摹出彼端的情景,那毫无防备的睡姿,或许已让原本齐整的衣衫在睡梦中蹭得松散,柔软的布料虚掩着胸膛,贴合着温热的肌肤。
呼吸起伏。
心跳的节奏,如清晰的鼓点。
房间内的灯影,仿佛也随着这样的鼓点微微摇曳。
陆烬静了片刻,抬手取过了方才已端正置于一旁的军报文件。
暖黄的光晕自上方倾泻,那道靠坐在床头的身影依旧挺拔。
宽肩窄腰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精悍而利落,他维持着垂眸阅览的姿势,这样看似专注沉静的神情下,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指尖下的纸页半晌未曾翻动。
*
次日清晨,时栖一眼就看到陆烬坐在落地窗前那个惯常的位置上。
看得出来这位先生很喜欢这个位置,他手里拿着今日的晨报,面前茶几上搁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
这样的姿态放松而闲适,与清晨宁和的氛围微妙相融,只是眉宇间凝着些许浅淡的倦意,透露出昨夜似乎没有睡好。
时栖想起昨晚回来时,等在书房里的那道挺拔而模糊的背影。
难道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公务?
他主动出声问候,正要转身下楼,就听见陆烬叫住了他:“早餐备好了,一起?”
时栖的眉目间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特地在等他一起吃早餐吗?
陆烬留意到他的神色,语调如常:“说好的包吃包住,早餐自然也算在内。”
时栖点了点头:“好。”
既定的免费福利,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陆烬的私宅里,日常起居都是由几个机器人进行打理。
随着主人落座,六号机器人踩着流畅的小滚轮无声滑近,将热腾腾的早餐井然有序地布上了长桌。
餐桌宽阔,因为只有时栖跟陆烬两人,显得格外空荡而安静。
早餐的配置如陆烬其人一般,并不奢华,却处处考究。
简单的菜色间蕴着细腻的香气与鲜亮的色泽。
时栖已经很久没有在晨间享用这样精心烹制的热食了。
他正要开始用餐,就看到刚刚离开的六号去而复返,轻巧地在他面前放下一只瓷杯。
一杯热气袅袅的新鲜牛奶。
时栖微微一愣。
在合成试剂广泛普及的星际时代,原生食材已经日渐珍稀。像牛奶这类饮品,市场早就已经被便捷的合成奶占据。很少有人会为了口感或所谓的“原生营养”,特意选择价格高昂又难以保鲜的鲜奶。
这让时栖不由又看了陆烬一眼。
不管是形象还是气质都完全看不出来,这位先生居然喜欢喝鲜奶。
陆烬用餐的姿态优雅,速度却利落,是军旅生涯刻入骨子的效率。
直到快用完时,他才留意到时栖餐盘里的食才吃一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后悄然放慢了节奏。
时栖吃惯了速食食品,倒是难得有心情享受一下新鲜美食的口感。
他做事向来不疾不徐,用餐也是一样,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再慢条斯理地咽下,带着一种十分微妙的从容。
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拉出一道清隽而流畅的线条。
陆烬的视线在那段脖颈上停留了一瞬,垂了下眼帘,无声移开。
当时栖终于用完早餐,陆烬也恰好吃完最后一口。
他一日三餐并不考究,倒是很久没有意识到,原来最新型号的机器人,烹饪手艺还算不错。
时栖瞥了眼时间,起身告辞。
陆烬也随之站起,问得很是漫不经心:“要去哪里,需要安排车送你么?”
“不用了,谢谢。”时栖客气地谢绝了好意。
他请了一周的假,暂不必去学校。
这段时间他基本往返于地下城,还是不好让别人知道太多。
陆烬对这样的回绝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语调依然平稳:“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时栖脸上,又补上一句,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入耳:“以及,回来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
时栖有些疑惑地看去,显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我回来,可能会很晚。”
“没关系。”对上时栖的视线,陆烬神色未动,是陈述原委又像是在进行说明,“新订的鲜奶每日早晚会各配送一份,隔天就没有最好的口感了。等你回来,我让六号把晚上那份热好,给你送过去。”
时栖微微一愣。
晨光在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光影,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仍氤氲着温润奶香的瓷杯。
难道,这是专门为他订的鲜奶?
他久久地看着陆烬。
这位先生,倒是人怪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嘀——!好人卡!
预判一下你们要问什么↓
时栖18岁,陆烬现在32岁,都人均200多岁的星际时代了,年龄差14岁很正常吧~(对吧某位元帅[奶茶]
第22章
接下来几天,虽然时栖每天晚上回去的时间不定,那位先生书房里的灯也都始终亮着。
他就这样开始过起了鲜奶自由的日子。
终于,黑色穹顶举办的精神体格斗赛如期而至。
无数人慕名而来,让这本就挥霍无度的灰色地带,因为接下去的重头戏而更为暗流涌动。
穹顶之下,斑驳的灯光随着激烈的鼓点变幻闪烁。
酒保举着托盘,脸上挂着职业的谄笑,如游鱼般穿行在亢奋的人群间。偶尔有晶莹的酒液从碰撞的杯沿溅落,在冰冷的地面绽开剔透的花,周围随之爆发出一阵阵放纵的大笑。
在这里,生死不过是助兴的戏码,疯狂,才是永恒的背景音。
空气浑浊而炽热。
劲爆的鼓点下,一边是兽笼方向飘来的浅淡却不容忽视的血腥气,一边是舞池中狂乱扭动的躯体散发的汗味与昂贵的酒气。
那些哨兵与向导彼此勾缠、暧昧不明的激素气息混杂在一起,酿造出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淫靡颓废的甜腥。
“先生,您要的陈年凯拉瑟斯。”酒保躬身,将一瓶色泽如凝固鲜血般的特供酒品轻放上桌面,尾音刻意压出引人遐想的起伏,“另外……有几位私人服务的向导,非常渴望能结识您。不知您,偏好哪一种口味?”
他侧身,露出身后几位样貌出众的年轻男孩。
那些男孩统一穿着裁剪妥帖的衣衫,个个眉目清秀,姿态是训练过的恭顺,低眉顺目,却又忍不住掀起眼睫,偷偷去瞧卡座里的男人。
目光触及的刹那,即便早已习惯了被当作货物挑选,但是很少能够遇到这样气质的客人,多瞥过几眼之后,仍然有几人颊边不受控制地浮起了薄红,心跳一快,慌忙垂下眼去。
修长的食指在桌面轻轻一叩,声响微弱,顷刻便被震耳的音乐吞噬。
恰在此时,顶上一道流转的彩光扫过,正落在腕间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上,冷硬的金属折射出低调却慑人的光华。
在场的几人都是识货的,在这样的场面下,眼睛顿时又直了几分。
那只手随意抬起,手背向外,做了一个简洁到近乎怠慢的驱赶手势。
“都下去。”
陆烬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让经验老道的酒保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明明没有太多的情绪表露,但是无形的威慑已经足以让所有准备好的溢美之词瞬间凝固在了嘴边。
这是已经有些嫌他们太吵了。
如果放在平时,酒保绝对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大肥羊。
但不知怎么,听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
这里的酒保自是知情识趣,抬眸扫过那人半掩在昏暗灯光下的侧颜,几乎是没有来得及思考,就本能地弯了弯腰:“……是。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所有的人乖乖退尽,周围也就相对的安静了下来。
这个卡座的位置较为偏僻,但是视野极佳。
巧妙避开了最喧闹的核心区域,却能将下方兽笼中的一切尽收眼底,如同一个居高临下的审判席。
一旁的慕清晖佩戴着一副装饰性的墨镜,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当中盖住了自封的俊脸,眼睛瞟过刚离开的酒保,心情仍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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