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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栖仍裹着那条绒毯,睡得很安静。
陆烬没有吵醒他,只展开叠放在旁的被子,轻轻覆在他身上。
随后,他立在原地静静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原本舒展的眉宇,也渐渐地蹙了起来。
陆烬虽然一直知道时栖这间出租屋的地址,但这些时间一直没有亲自来过,唯一一次看到,还是通过黑焰那有限且狭窄的视角。
与他人的描述相比,亲身感受,才让一切显得更为直观。
这就是时栖来到帝星之后,一直独自居住的地方。
狭窄、陈旧,只能说基本的生活设施还算齐全,安安静静的倒符合他一贯喜欢安静的性子。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黑焰的意外,阴差阳错搬到了他那边,时至今日,时栖大概依然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不止如此,这个人还需要时时躲避时家人的纠缠,按时去学校上课,还要暗中寻找母亲留下的实验数据……在时栖的世界里,所有事似乎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陆烬在原地驻足片刻,取出微型终端,点开了采购界面。
一系列订单完成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散落的数据资料上。
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些天时栖从实验室回来,一个人继续在这小屋中潜心钻研的模样。
陆烬迈步走近,俯身将资料一份份拾起,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归档。
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在整理与规整方面颇为熟练。
只是他不确定时栖是否有自己的摆放习惯,所以还是尽量依照原先的位置进行了归置。
整理间,陆烬忽然感到有什么朝自己这边掠来,本能的敏捷反应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等看清楚精准无误得捕捉的是什么,他才发现时栖的精神体居然在主人睡着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来。
照理说在正常情况下,未经主人允许,精神体并不能自主离开精神图景来对。
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景,恐怕是因为刚才那次为他建立锚点的尝试,使得自身的精神力状况也有些过分活跃了。
陆烬垂眸看了眼在自己脚边来回打转的小黑猫,又看向被他握在掌心正不满扑腾的小肥啾,当即伸出食指轻轻捏住了它的喙,“嘘”了一声,小声提示:“时栖在睡觉,都安静一点。”
小肥啾动作一顿,似懂非懂地在他掌心点了点头。
陆烬见它懂了,缓缓地张开了手。
那团雪白的身影便展翅在屋里轻盈转了两圈,最后落回了他的肩头。
这一次陆烬能够明显看得出来,这只鸟又长大了一圈,羽翼上流转的光泽也愈发鲜明。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在时栖进入他精神图景的时候,来自于意识深处的那一声高亢的鸟鸣——会是,它吗?
陆烬倒是不介意肩上多出这份小小的重量,只轻轻抚了抚小肥啾的脑袋,便继续手上的整理。
不久,他下单的物品陆续送达。
外送员依照备注没有拨通通讯,只将东西放在门口,发了讯息通知。
陆烬一件件取进屋里,开始为这个房间添置便捷的生活设备。
时栖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次进入精神图景建立锚点,让他第一次耗费了这样巨大的精神力。
睁开眼,等他按亮床头的灯,才确认自己这是已经回到了出租屋。
而陆烬已不在身边,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面虚拟屏,上面留着龙飞凤舞的字迹:“晚餐在保温箱里,随时可以用。”
时栖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的出租屋里有什么保温箱。
这样想着他再次抬头看去,才发现虽然仍是原来那间屋子,却已添了许多日常可用的小设备。都是灵活便捷的款式,足以让生活方便不少。
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时栖找到微型终端,给陆烬发去了一条讯息:[醒了。准备吃饭。谢谢。]
三个句号,三段短句,一如既往的简洁。
那边的回复得很快:[嗯,今天辛苦了。]
*
关于首次尝试的评估报告是在几天后出来的。
随之确定的,还有覃城修订过后的精神图景重建方案。
正式的图景重建,终于提上日程。
时栖自然愿意配合,他也希望陆烬的精神图景可以早日重建完毕,于是开始依照约定时间,定期前往第一军团的总部基地。
有了初次的经验,两人在接下来的重建中都可以明显感觉到克制了很多。
只不过,这样的克制从某方面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之前的那间房间显然成为了他们的专用隔离室。
第二次进入陆烬的精神图景时,时栖的探测比首次更系统,陆烬的屏障开放也更为精准有序,这让他们顺利建立了三个基础锚点。
过程虽不似第一次那般充满惊心动魄的失控与沉溺,但在这细水长流的涓涓接触中,某种难以按捺的躁动却悄然滋长。
这次结束的时间远比第一次要晚上很多。
当覃城等人进来时,只见两人唇色一片嫣红,房间里弥漫的气息早已无声交织,属于哨兵与向导的精神痕迹也显然比上一次更加缠绵不分了。
到了第三次,根据反复评估的数据,陆烬对本能的防御已稳定在安全阈值。
经与时栖确认后,也没再继续将他用镣铐禁锢在座椅之上。
没了束缚,再一次从精神图景中脱离时,涌动的精神余波让陆烬一把将时栖抱起,轻轻放上金属操作台。
紧接着,落下的一吻堵回了所有的低呼。
陆烬双手撑在时栖身侧的台面上,将时栖笼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汗湿的额发几乎相触,滚烫的呼吸彻底交融。
操作台的指示灯在旁无声闪烁,映亮了方寸之间彼此交换着炽热吐息的两道身影。
然后第四次,第五次……
陆烬很喜欢用手臂环绕在时栖的腰间,在相拥的姿势下,将脸深深埋进他汗湿的颈窝。
鼻尖轻蹭过敏感的皮肤时,仿佛无声地烙下无声却充满占有欲的印记。
等积累了足够的精神共鸣与渴求之后,脱离的瞬间带来的冲击也开始变得格外强烈。
陆烬每次都会在时栖脚下生软时稳稳接住他,或按在坚硬的墙面上,或轻轻地抚过他的后颈,将他不容置喙地按向自己,唇齿交缠。
这样的吻也不再是试探或安抚,而是带上了明确意味的索求。
每当这个时候,时栖的脖颈都会仰起漂亮的弧度,手指无声地攥紧陆烬的衣衫,用力一下一片狼藉。
他们在慢慢变得熟稔大胆,室内唯一的沙发渐渐成为了最喜欢的栖息地。
没有跟进一步的逾越,陆烬只是让时栖侧躺在自己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
这样下意识的动作似乎可以维系住彼此最后的理智,他们在余韵中依偎,直到激烈的心跳与呼吸逐渐平复,交融的气息久久不散。
暧昧无声生长,如同精神图景边缘那些在悄然安抚中逐渐稳定的裂痕。
缓慢,却不容忽视。
在哨兵强烈的占有欲下,时栖感到,自己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被陆烬的气息完全覆盖。
而同样的,他的向导素也成为了这位顶级哨兵身上残留的唯一气息。
精神图景的重建工作就这样按部班地推进,几周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或克制或失控的链接与纠缠中悄然流过。
而时栖负责筹备的17号实验室那边,重启项目的申请也终于得到批复,收到了下达的正式文件。
这也意味着,实验室的项目即将正式启动。
陆烬知道这边的情况,与覃城确认之后特意调低了后续精神图景重建的频率。
但即便如此,这也意味着时栖仍注定要奔波于研究所与第一军团之间。
这无疑将关系到时间的具体分配问题,于是他思忖许久,决定找个时间向韩如潮老师说明一下自己跟陆烬之间的事。
毕竟,总归需要公开的。
而且他已经可以确认,自己对让陆烬加入他的世界这件事,并不感到排斥。
那天下午,时栖特意提早结束了实验室的工作,前往韩如潮教授的办公室。
然而刚走出实验室大楼,一阵细微的眩晕便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上来,他的脚步虚浮了一瞬,视野边缘泛起短暂的白茫。
时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冰凉的墙面。
寒意从掌心钻入,非但没能平息体内悄然升腾的燥热,反而激起了更深层的不安涌动。
这感觉,近期其实并不陌生。
每次从陆烬的精神图景中脱离时,总会残留类似的余韵,但通常很快便会平息。
可这一次,却像是被无意拨动的余烬,明明已渐渐冷却,却在驻足良久后非但没有彻底熄灭,反而隐隐呈现出了一种复燃的趋势。
时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试图凝聚心神,去梳理自己有些纷乱的精神脉络。
然而平日里驯服温顺的精神力,此刻正泛起持续不断的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这不对劲。
时栖靠在墙上,指尖微微用力抵着冰冷的触感,等待这一阵莫名的浪潮退去。
过了仿佛很长一段时间,那燥热与晕眩才勉强被压回一个可以忍受的水平线以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了脚步。
走廊很长,阳光透过一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明明不算炽烈,落在时栖身上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微刺感,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在变得过分敏感。
阵阵的晕眩感并没有消散,远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交流声断断续续地落入耳中,引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当他终于站在韩如潮教授的办公室门外,额发已被薄汗浸湿了一片。
门禁系统识别通过,门向侧面滑开。
“时栖?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经权限确认后打开,韩如潮正从一堆文献中抬起头。
他见时栖来办公室,原本打算跟他讨论一下项目进展,无意间瞥见脸色后当即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快步走了过来:“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最近项目压力太大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时栖刚想回答“没事”,却在韩如潮伸手扶住他手臂的瞬间,感到一股近乎触电般的刺激感猛地窜过四肢。
那感觉直冲头顶,令他本能地浑身一颤,呼吸顷刻也愈发急促,原本微白的颈侧迅速晕开一片异样的薄红。
“快,先坐下!”韩如潮迅速将时栖带到最近的椅子坐下,利落地转身关紧了办公室的门,再看来时,神色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不是……”
时栖只觉得晕得厉害,靠在椅背上低低喘了两口气,才勉强维系住了一份理智。
他终于听清了韩如潮的话,有些困惑地抬眼:“……什么?”
虽然看起来已经十分努力地控制住了冷静,但是眼底翻涌的情绪之下,已经有细微的猩红染上了他的眼角。
韩如潮不需要回答已经得到了答案,也是当机立断:“你先尽量控制住自己。实验室里应该有预备用的独立隔离室,我马上叫人安排出来。”
独立隔离室?
是要……给他用?
时栖迟钝了几秒钟,才捕捉到这句话的意思。
恍惚间,他也意识到了韩如潮所说的“尽量控制”指的是什么。
他体内的向导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四处蔓延,就像是不再安分于这具身体的这个容器,正本能地无声叫嚣着,向外寻觅着能够被缠绕的目标。
一旁,韩如潮竭力冷静的询问,正好从侧面应证了时栖的猜测:“你在觉醒向导天赋的这段时间,有来过结合热吗?”
作者有话要说:
覃城:我怎么说的来着,结合热迟早被勾出来吧。医生现在的建议是开门放元帅呢。[眼镜]
陆烬&时栖:……
第54章
结合热,是源于向导灵魂深处的一种本能。在此期间,他们会在精神层面涌起难以抑制的渴望,随之引发身体与精神图景内部的剧烈波动。
这是每一位向导都必须面对且绝不陌生的经历。
可对于一度认为自己不会觉醒向导天赋的时栖来说,实在还是太缺乏认知和准备了。
以至于从韩如潮口中听到这个词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才恍惚地摇了摇头。
这完全是他十多年人生中,从未预料过的体验。
时栖的反应让韩如潮的眉心紧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时栖周身的精神力波动正越来越躁动,也不再耽搁,当即联系沈言澈,让他以最快速度安排出了实验室的独立隔离室。
沈言澈收到消息时显然也吃了一惊,来不及多问,立刻忙碌了起来。
很快有一行人收到通知赶来,从韩如潮的办公室接走时栖,迅速将他带到隔离室里安置。
韩如潮想起实验室里没有备用的向导抑制剂,又急忙派人前往最近的哨向医院进行采购。
整个实验室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时栖配合着这样的安置,但是意识正在不受控制地涣散,就连指尖都在微微地颤抖,从身体深处涌上的滚烫灼烧感,让他在进入隔离室后就脱力地软倒了下去。
这间独立隔离室比起第一军团那些精心布置的房间,显然简陋许多,除了一张沙发外几乎没有别的陈设。
跟前来来去去的人影落入时栖的眼中,恍惚间仿佛只剩下了层层的叠影。
他很努力地集中精神,才能听清韩如潮在一旁的叮嘱:“时栖,你听好了。这是你第一次经历结合热,一定不要太过紧张。我已经让人去买抑制剂了,很快就可以送到。以你现在的情况,这里不能继续留人,等会抑制剂送到后,你需要自己完成注射。”
韩如潮知道时栖此刻状态不佳,很可能没有心力细读抑制剂的使用说明,特意多解释了几句:“因为没有过往数据参考,不确定多少剂量适合你,你可以先注射一支,之后根据身体反应自行判断。如果感觉不对劲,半小时后再行追加。目前市面上的抑制剂都是统一规格,三支以内通常不会有副作用。如果实在需要继续进行注射,一定要将用时拉到至少两小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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