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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疏导,也无关链接,只是借着这样的方式很浅地感受了一下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气息,仿佛能够借此给疲惫不堪的精神状态下,收获一丝的补给。
睡梦中的时栖无意识地松开了紧蹙的眉,呼吸渐沉。
陆烬就这样静坐着,不多会外面就传来了预备汇报的低声请示,才终于站起身。
掖好毯子的角落,他特地跟技术科的军官叮嘱了让时栖稍微睡几个小时,才转身离开。
然而,时栖没有睡上太久就自己醒了过来,感觉到毯子上残留的属于某人的气息,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静默片刻,便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门再次回到了那片数据的海洋当中。
本来就是在跟时间赛跑,这样的日子转瞬即逝。
直到大战前夕,队伍已经整顿出发,技术部门这边依旧没有放弃地忙碌着。
紧张焦灼的氛围当中,主控台前的技术人员猛然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频率锁定!所有接口全部通过模拟测试!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整个技术部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持续数日的高压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许多人甚至忍不住红了眼。
时栖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幕,也终于吁出了一口气。
浓烈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再抬眸,他声音依旧平稳:“确认前线作战情况,核对反制系统目标区域,准备全面启动。”
这个时间,陆烬已经亲自率领主力,与另外两座要塞的部队形成合围之势,正向敌军最后的据点推进。
所有人都以为陆烬还在总指挥部,这个时候的突然袭击,直接打了反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而此时,时栖能做的,就是在中央要塞为冲锋的队伍筑起最坚固的屏障,抵御敌军的精神干扰,创造出一片足够稳定的战场。
远处,炮火的轰鸣夹杂着浓烈的硝烟。
决战,开始了。
时栖站在总控台前,在凝重的氛围中,神色却是一片平静。
他面前展开的是覆盖整个战场的全息精神网络,无数光点闪烁跳动,每一颗都代表着前线的一位哨兵或向导。
原本正逐渐趋于红色的警示信号,随着反向波段的全频释放,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代表稳定的深幽蓝光。
而在这些的光点当中,有一个,是陆烬。
第64章
从战争全面打响,到反干扰设备全方位启动,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已经奠定了胜局。
直到一枚醒目的信号弹从前线的空中升起,就像是恒星照亮了硝烟弥漫的夜空,战役胜利的消息彻底传遍了整个要塞。
“我们赢了——!”
震天的欢呼声中,很多人相拥而泣,也有人瘫坐在了地面上,望着天际尚未消散的硝烟,久久不语。
这些军人已经连续征战数月,与他们相比,刚来不久的时栖面临胜利的时候显然平静很多。
他仍然站在总控台前,注视着屏幕上明暗不定的光点。
有人激动地跑到了时栖的跟前,下意识地想要跟他拥抱,又因为他的身份戛然止住了,只是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时栖学士,我们胜利了!多亏了有您,您是我们的英雄!”
时栖摇了摇头,并没有接收这样的赞美:“我不是什么英雄。”
在对方微愣的反应下,他只是轻轻地浮了一下嘴角:“我只是一个,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平安回去的普通人。”
他没有兼济天下的胸怀。
他来这里,从始至终不过就是为一个人。
那个士兵在听到“爱人”这个词时显然愣住了,然后联想到指到是谁,眼底又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嗑到了!
时栖没有再跟他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当前的时间,预估了一下前线处理残局所需的用时,决定去要塞入口等陆烬回来。
白鸾在渐渐亮起的天际盘旋翱翔,鸣叫声悠远地笼罩在要塞上空。
时栖在岗哨找了一条椅子安静坐下。
执勤的士兵频频投来视线,看着他时眼里充满了钦佩与好奇,又在他这样仿佛看着远处放空的神态下,不好意思上前搭话。
时栖其实并不是在发呆,而是通过白鸾的视觉共感,将感知扩大到了更远的战场。
一辆辆返程的军备车正披着浓烈的硝烟,从焦土尽头驶来。
也不知道陆烬有没有在其中一辆车里。
多日的连轴转下来,时栖本来应该已经疲惫不堪,但是想到这里的一切终于可以结束,溢出的兴奋反而压过了倦意。
从精神图景深处,他隐隐感受到来自精神链接彼端的细微波动。
这些波动从战役一开始就不断地持续着,到现在愈发分明,可以猜到陆烬为了赢下这场战役,几乎是不计后果地在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好在,终于赢了。
时栖一边等待着,一边开始思考接下去的疏导方案。
没有了严肃悲壮的战役,他们应该终于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思,再也没有其他顾虑。之前陆烬的某些喜好表露得非常明显,作为元帅大人赢下战役的犒赏,大概可以考虑……完全地纵容他一次。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护送伤员的队伍从前线返回要塞。
陆烬还没有回来,等待的时间有些难熬,时栖干脆去了医疗区帮忙。
他不懂医疗,但是可以替伤员处理简单的伤口。
时栖那份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实在太过惹眼,引得战场上浴血奋战下来的伤员们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等知道他的具体身份,正在接收包扎的士兵手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险些直接扯裂伤口。
“别动。”时栖只是淡淡地说着,手下的动作依旧平稳。
那个士兵真的没动了,整个人僵硬的姿势堪称完全石化。
看着对方的反应,时栖垂了垂眼帘,下意识联想到的是,也不知道陆烬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完成了又一次包扎,他数不清第几次地抬眼看去。
视线掠过那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依旧没有找到那过熟悉的身影,只有精神图景里那片蠢蠢欲动的精神力波动,似乎正在逐渐平息。
就当时栖准备收回视线,通道的另一段出现了慕清晖的身影。
作为陆烬寸步不离的副官,两个人照理说应该同时出现,但是时栖看去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慕清晖的军装上沾满了尘土与焦痕,时栖留意到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心头也是随之一沉,隐隐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慕清晖环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时栖身上,也快步走了过来。
不等他开口,时栖已经先一步问道:“陆烬呢?”
慕清晖的脚步顿住,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环境,将时栖单独带到僻静的角落,神情复杂地低声开口:“反叛军溃败之后,元帅带队追击敌方统帅亚力斯,结果……”
他咬了咬牙,才继续说道:“遇到了提前埋设的高能压缩炸弹……反叛军指挥所的那片废墟,整体坍塌了,整个追击队伍现在下落不明。”
时栖感到听觉仿佛瞬间被抽离,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陆烬,失踪了。
慕清晖还在继续说着,却仿佛遥遥地隔了一片水幕,模糊又遥远:“那狗东西显然是眼看无力回天,早就做好了要跟元帅同归于尽的打算!现在搜救队正在全力挖掘,只是目前通讯全断,探测仪受到残余能量的干扰,也是信号紊乱,始终没有进展……所以,我现在是来找跟那些哨兵匹配的向导……”
他的话没说完,时栖已经转身朝外面疾步走去:“带我过去。”
慕清晖一愣,立刻追上:“那边地形结构很不稳定,现在非常危险。您说到底并不是军部的人,还是交给其他向导……”
“找到他们,才是解决危险的最好方式。”时栖没有回头,步履更快,“我可以感觉到精神链接的那端还残留着陆烬的波动,现在需要做的,是抓紧时间。”
这样的话让慕清晖原本低沉的眼底亮起了一丝的希望。
他不再劝阻,当即当即带着时栖坐上了停靠在外面的军备车,直奔战场。
一路朝着前线,越往前行驶,一片狼藉的战场就越是触目惊心。
满目苍夷的反叛军基地,焦土跟尸骸堆积成山,此时天际已经微亮,只有搜救队的探照灯还在不断地闪烁着。
这样的搜救显然已经持续了很久,但没有人敢松懈。
直到一辆军备车在不远处停下,一个身影几乎是顷刻开门跃下,身后是慕清晖着急的话语:“等等,那边随时可能再度坍塌,您慢一点……”
这样的动静引起了周遭的关注,然而时栖无暇顾及其他,就这样在第一时间,直接让翱翔在空中的白鸾完全地释放出了一片精神域。
清越的长鸣贯穿了废墟上空的云霄。
磅礴的精神力没有丝毫的保留,几乎凝为了实质,没有丝毫收敛与克制,就这样漫过每一寸坍塌的残骸,疯狂地搜索那一缕熟悉的回应……
过度释放带来的刺痛感,尖锐地划过时栖的神经。
他的额角不知不觉间开始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阵阵袭来的晕眩感让他无声地闭了闭眼,再度凝聚感知,向着更广阔的远处蔓延。
搜寻队的人都已经完全地愣了,震惊地看着那道站立在废墟之上的清瘦身影。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堪称浩瀚的向导力量,汹涌不绝的,顷刻间几乎涵盖了整片敌军基地。
这得是什么等级的强度?!
SSS级?恐怕,不止!
慕清晖寸步不离地守在时栖身侧,确保他安全的同时,也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此时看着时栖越来越惨白的脸色,生怕他没找到陆烬之前就先撑不住,忍不住劝道:“这样毫无目的的搜索太乱来了,不要太过勉强,这样下去能量消耗太大,恐怕……”
时栖蓦地睁开了眼睛:“有这片区域的地图吗?”
慕清晖愣了一下,瞬间意识过来,迅速地调出了一份勘测地图展示在时栖跟前。
时栖对标附近已经坍塌的场景,精准地锁定了一个坐标位置,声音也罕见地紧绷道了极点:“这里……这里有他的精神力波动情况,而且,应该还有其他的生命迹象。”
虽然极其微弱,但那的确是他已经极度熟悉的气息。
慕清晖瞳孔一缩:“快!所有人集中到标记区域!”
搜救队短暂错愕后,当即行动了起来。
一片片尘土在紧急的搜救中渲染了天际,当最后一块破碎的顶板被移开,露出了下面细窄扭曲的空间,几个被埋藏的身影也终于显露了出来。
时栖一路跟来,几乎也是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一个接一个身影被小心抬出。
直到那个熟悉的人落入了视野。
陆烬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
军装已经多处破损,完全没有往日里游刃有余的做派,看起来狼狈至极,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仍有呼吸。
时栖下意识紧紧地拽住陆烬的手,感受到对方的眼睫隐隐地颤了一下,开口时过分低哑的声音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陆烬,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救援到了,你坚持一下,先别睡……”
陆烬这样的状态,其实完全听不到时栖在说什么,但是可以感受到有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气息紧紧地裹住了他。
朦朦胧胧间,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指尖轻轻一动,正好反手握住了时栖的手腕。
活着。
还活着。
时栖一时之间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虚无的念头,只是下意识地喃喃道:“再坚持一下……陆烬,你说过要一起回去的。”
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是远处的医护队伍正全速赶来。
医疗队抵达的第一时间,就将陆烬抬上了医疗悬浮担架,但是他攥着时栖的力量实在过紧,医护人员不得不小心地扳开他的手指,才能将时栖的手抽出。
直到陆烬被送上军用救援车,时栖手上一空,只留下了如烙印般的深刻握痕。
他在原地顿了一下,就要起身跟上,结果脚下一软忽然一个踉跄,被旁边的慕清晖一把扶住:“没事吧?”
直到这时,时栖这才感到全身因为过分紧绷而有些发冷,掌心也早就已经被自己陷入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沉默片刻,轻轻地挣开了慕清晖的手,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吧。”
时栖这样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太好,慕清晖很不放心,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一起坐上车,随着医疗队返程。
车厢里一片沉寂。
明明应该如释重负,时栖在一片冷静的神情之下,却是有些止不住地发抖。
慕清晖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这样难看得有些可怕的脸色,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总感觉元帅一定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能遇到这样的一位向导。
从上一次的重伤昏迷,到精神图景重建,再到这一次凶险无比的战役,要是没有时栖,简直无法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而现在,只能期待元帅平安无事。
临时急救中心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一台台悬浮担架接连送进提前准备就绪的急救室,随着一个个红灯亮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时栖靠在墙边,垂着眼,直勾勾地看着手上被陆烬握出的残留痕迹,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他想起上一次置身这样兵荒马乱的急救现场,还是母亲坠楼之后。那时他也是这样无计可施地等在急救室外,只是没过多久,那道门再次打开,带出的只有冰冷的宣判。
这一次……
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恍惚,话是对旁边的慕清晖说的:“慕上校,元帅的精神波动异常,急需大量向导素,您看,以他的情况……”
慕清晖也在急切地等待,闻言愣了一下,正要朝时栖看去,就听到他已经平静地开了口:“我是陆烬的向导,需要多少向导素,我可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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