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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那扬声道:“追上他们,汉子全杀,女人哥儿活捉了赏给兄弟们做老婆夫郎!”
此话一出,北蛮众兵心中都受到鼓舞,喊杀声震天,鞭子重重扬起,只恨自己身下的马还不够快。
第151章 局势
“卢将军你要去哪儿?”入夜,张勋喊住拿着佩刀往外走的卢建章。
卢建章见是主帅的孙子,回道:“我去巡查小将军怎么还未休息?”
张勋笑道:“我领了爷爷的军令,前来通知你,你不必去救裴乐了,王造成王将军会去。”
卢建章看着他没有答话。
张勋挑了挑眉:“卢将军怀疑我谎报军令?”
说罢,张勋从怀中拿出一方玉章:“有此为证你该信了吧。”
玉章的确是张勋的私印卢建章接过玉章看了几息,颔首:“下官领命。”
张勋笑意更浓:“卢将军,爷爷不让你去做这件事并非不信任你,而是因为你才挨过处罚将来还有恶战要打,爷爷希望你能够休养好,对你寄予厚望。”
“多谢主帅关心。”卢建章再度颔首。
张勋:“卢将军不必多礼,快回房休息吧。”
看着卢建章走远,张勋才收起笑眼底浮现出一抹冷色。
他快步往主帅房间走,没走多久却遇见了程立。
“小将军。”程立主动作礼。
张勋没还礼:“程大人有事?”
“无事。”程立道,“只是觉得奇怪,小将军怎么大半夜在军营闲逛。”
张勋冷笑:“我爷爷是主帅,我难道连闲逛的资格都没有?再者细论起来,你一个文官闲逛更可疑吧。”
“我在查看积雪厚度,方便写奏折呈交陛下。”程立道。
张勋皱了皱眉:“那我就不打扰程大人执行公务了告辞。”
他甩手离去,程立袖内掌心微收,折身去找卢建章。
*
雪还在继续下,马蹄踏进雪中再拔起,若不慎踩中冰痕,有些马会滑一下,若滑得厉害,马术不高的人便会摔下去。
北蛮人擅长马技,雪中行路,更方便他们追击。
“怎么办,他们快要追上来了。”九香有些慌张。
裴乐心中亦十分紧张。
今日董香云找到他,命他带人诱敌,说会在前面的羊肠小径埋伏。
转个弯就是羊肠小径,裴乐却不能确定里面是否有援军。
若无援兵,他们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队长,换条路走吧。”一名女子道,“前面那条路太狭窄了,届时马不好通行,且敌军若是放箭,我们很难躲避。”
五源是队中唯二知道内情的,马上道:“可这条路是最近的,若是换路,我们得多行十里,更容易被追上。”
女子道:“容易被追上总比马上会死要好。”
裴乐道:“听五源的,他通晓地理。”
言语间到了转弯处,裴乐率先骑马进去。
五源跟上,其他人亦纷纷踏进去。
北蛮人果然开始放箭,好在骑快马射箭考验技术,再者弓箭数量有限,背后的箭矢不那么多。
但仍有人中箭。
“前面的人听着。”北蛮军中,有人用启境语喊话,“立刻投降,我们不杀你,若再继续往前,格杀勿论。”
“队长。”三序看向裴乐,咬牙,“不如我们跟他们拼了。”
话音刚落,裴乐听见了一声鹰啼,他目光一肃:“援兵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呐喊声蓦地从两边传来,火光四起,启境兵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局势瞬间逆转,裴乐率先冲了回去,与援军汇合,围捕北蛮兵。
由于援兵多,又有准备,这场仗持续了约摸两刻钟便结束了。
裴乐前去拜见主将。
来接应他们的主将原定的是卢建章,如今却是以王造成为首,卢建章和程立跟在左右。
裴乐下意识先将视线投在自己夫君身上,随后才向上司行礼。
天空仍在飘雪,火光在雪色中显得格外橙黄,将人的神情照得分明。
程立亦看着自己夫郎,面容微沉。
“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王造成骑上马,手一扬下令。
卢建章看了裴乐一眼,也上了自己的马。裴乐与程立对视几息,两人骑马同行。
回去的路上不算轻松,虽然打了胜仗,可难保北蛮兵不会反应过来追击,因此一路上都在疾行。
“乐哥儿。”程立忽然从怀里掏出兔毛领巾,在马上递给裴乐。
裴乐注意到程立自己有帽子和领巾,这才接了过来,眼睛弯了弯。
夜间寒冷,多一方领巾能暖和不少,就连心里都涌起了热意。
回到军营,裴乐述职完毕,这才知道张勋的事。
张勋由于记恨他,谎报军令,此事恰好被程立看见,程立随后去找王造成验证情况。
卢建章也没有全然相信张勋,同样找王造成验证情况。
因此,程立最终才会跟着一起来。
裴乐被叫进了主帅值房。
值房外,张勋在地上跪着。
“我这孙子被我宠坏了。”值房内,张威半白的眉毛不自觉蹙起,语气深沉,“他幼时体弱,全家都宠着他哄着他,后来身体健朗了,学业和武术都不行,他爹娘仍舍不得他吃苦,才把他养成这样。”
“今日他做的实在过分,好在卢将军和程大人机敏,补救及时,没有造成多余的伤亡。”张威顿了顿,“即便如此,他也应该受罚,所以我让他在外面跪了一个多时辰。”
张威让人将张勋喊进来,勒令他向裴乐道歉。
张威没撒谎,从王造成带兵出发那一刻起,张勋就在地上跪着,雪覆在他头上、身上,寒气从膝盖、小腿蔓延至全身,让他牙齿打颤,走进来的几步路几乎耗尽他的力气。
尽管如此,他还是跌跌撞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丢尽了脸面。
他心里恨死了裴乐夫夫和卢建章,同时也怨恨起自己祖父。
若是祖父愿意听从他的意见,他何至于谎报军令,他又不是真的分不清轻重。
心里恨意滔天,面上他却不得不低头认错:“裴乐,对不起,我今日差点害了你。”
裴乐垂眼,走到张勋面前,突然抬腿,一脚踹在了张勋肩膀上。
这一脚没留力气,张勋被踹得往后仰倒翻了一圈,咳出数口血。
张威脸色微变,下意识站了起来,手紧紧握着椅侧扶手,却没有阻拦。
今天是他们张家理亏,他要么将这件事完全压下,要么就得有认错的诚意。
“你尽管打,今日就是打死这逆子,也是他罪有应得。”张威说道。
裴乐看了一眼张威,当真又踹了张勋好几脚。
都不是致死的位置,力道却是实打实的。
张勋文不成武不就,本就打不过裴乐,两条腿又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只有在地上抱头挨打求饶的份。
“爷爷,救救我爷爷!”张勋拼命朝张威身边爬,张威不忍地扭过头。
这屋里除了张氏爷孙,就只有裴乐和王造成。
王造成对张勋没什么感情,但念及是主帅的孙子,拉住裴乐求情道:“裴哥儿,可以了,他已经知道错了,你若闹出人命也不好收场。”
“他只是一条人命,我们却是两百条命。”裴乐冷漠道,“我如今只是踹他几脚,已经是看着事故未发生的份上了。”
他甩开王造成,冷冷盯着张勋:“你若记恨我,大可找我一个人报仇,我随时奉陪,可你不该拿其他人的性命儿戏。”
说罢,他退开几步,看向主帅:“元帅,军有军法,我相信您能够公正处理此事,我先告辞了。”
裴乐离开值房,刚踏出门就看见雪地里站着一名裹着长袄的年轻男子。
衣裳厚重,风雪逼人,男子的手藏在袖内,脸被冻得有些红,睫毛染雪。
裴乐觉得自己似是病了,竟觉得程立这般模样仍旧俊美。
他朝程立走去,隔着衣袖,握了握程立的手:“你的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多谢裴队长。”程立道谢。
踩着雪,两人走得不快,静静牵着手,走出好一段路,裴乐才道:“你好似有些不开心。”
“我后悔让你参军了。”程立顿住脚步。
雪花落在他的帽檐上,洁白无比,可他眸底却是黑沉的。
今日若卢建章真的听信假军令,若没有他,裴乐多半会葬身在那羊肠小道。
若裴乐自身能力不足,也可能在诱敌时便丧命。
若裴乐真的没了,他会悔恨一辈子。
“我却不后悔。”裴乐仰面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我今日看见了我的价值,也真正明白了何谓战场,若叫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来参军。”
他接了一朵雪花,看着它在手心融化,随后看向身边人:“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若不支持呢。”程立轻声问。
裴乐道:“即使你不支持,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四周空旷,雪地宛如白日,裴乐左手钻进程立的衣袖,握住对方的手,用轻快语气,半真半假道:“曾经我努力挣钱供你读书,如今你考出来了,可不能抛弃我,即便我不能在家操持,你也只能有我一个,别想有其它心思。”
程立回握住他的手:“我从未有其它心思,只希望你平安。”
“我知道。”
这三个字裴乐说得很轻,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他转身抱住程立,低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支持我,我也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战争莫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但我真的爱你,我选择从军是为了自己,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考虑你,不代表我不在乎你。”
“战争不会一直持续,平日里我不会给自己安排太重的任务,会抽出时间陪你。”裴乐保证说,“我的空闲时间,无论何时都可以分给你一半。”
他说完,抬眸看向程立。
程立一直在看着他,四道目光重叠,四瓣唇也贴在了一起。
第152章 困境
雪终于化尽迎来晴天,哥儿队伍中却不太平静。
“拿我们的命换他的军功,他真做得出来。”哥儿甲厌弃说“亏我以前还崇拜他。”
哥儿乙道:“这次让我们哥儿也能参军,我还以为机会终于来了,结果是让我们哥儿当炮灰。”
哥儿丙犹豫道:“不能这样说吧,队长也和我们一起去了而且在最前面。”
“他是队长,那么多人保护他而且他本来武功就高当然不会出事。”哥儿甲道。
见丙欲言又止,乙道:“你该不会是想为那些官夫郎说话吧,你可想清楚了,这次死的都是我们平民哥儿。”
共两百人诱敌阵亡三十人,其中九名哥儿,重伤二十人,其中三名哥儿。
哥儿总共才去了四十人,九人占比实在过多。
丙垂下头怕引起众怒不敢再为裴乐说话。
“此次参军哥儿只有两人不是平民出身。”裴乐从拐角处走出去道,“与我们一同诱敌的只有一名非平民哥儿,也就是我。”
哥儿总共约摸百人,只有不足半数参与诱敌,两名非平民哥儿有一名不参战再公平不过。
“至于伤亡,这次阵亡的汉子最多。”裴乐继续陈述事实。
哥儿甲不服道:“我们哥儿人少,军营里汉子那么多为什么这次偏偏选了那么多哥儿去送死。”
“你参军是为了什么。”裴乐问。
甲道:“自然是为了保家卫国。”
“前一战我军可胜了?你们可有拿到奖赏?阵亡者可有拿到相应的抚恤金?”裴乐又问。
甲道:“虽然胜了,也拿到了奖赏,可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我们哥儿不怕上战场,可这般让我们去送死,我们不服。”
“做出了贡献怎么能算送死——战争免不了伤亡,此次以少胜多,我们已将伤亡降到最低。”裴乐道。
乙道:“可我们哥儿总共才一百人,这次去了一半的人,怎么不让那些汉子去一半。”
“先前守城时,没有让哥儿去,也不见你们这么着急。”裴乐道,“若只在乎自己的利益,那么怕死,你们就不该参军。”
不待甲乙二人回话,裴乐继续道:“以后别再让我听见你们说这种话,否则军法处置。”
他重新走进拐角,与程立汇合。
“别生气,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考虑,从某种方面来讲,他们说得没错。”程立抬手抚了抚夫郎微蹙的眉心,“你更没有过错。”
故意挑选那么多哥儿,甚至让哥儿带队,是因为世人心中哥儿弱小,越弱小越容易引人上当。
从大局来讲,这样决策完全没错。
可从哥儿的角度来讲,他们死伤确实过于惨重。
“我都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能真正不在意又是另一回事。
两人说着小话,沿着军营走了一段,遇见了出来倒尿桶的侍从。
是张勋的侍从,张勋那次跪在值房外留下了伤病,后面被裴乐打了一顿留下的伤不算特别重,但前日,张威当着三军的面,细数罪状,将张勋的腿打断了一条。
是以张勋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得依靠人伺候,脾气愈发暴躁,侍从脸上明显有被砸出来的伤痕。
侍从看见裴乐,似乎怕被牵连,连忙低下头,急匆匆走了。
裴乐看着那侍从走远,道:“不知元帅是否知道张勋对侍从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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