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的确是夫夫。”裴乐拉了拉程立的手,“你不是要请我们吃饭吗,一个时辰后我们回来再吃。”
“好。”汉子拱手,“恭候二位。”
一番交流后夫夫二人离开,那群汉子进了另一家棉店。
“可能是做生意的。”裴乐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猜测说,“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不像做生意的,倒像认识你。”程立低声说。
裴乐道:“我不认识他们,从来没见过。”
又道:“吃饭时可试探一番,问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天寒消耗高,纵使早上吃饱了,这会儿两人也觉得真饿了。
他和程立未进客栈便从窗户里看见了那群汉子。
他们在大堂订了位置,桌上只有一壶茶一壶酒,等到夫夫俩坐下,才喊店小二上菜。
上了半桌子菜,剩下半桌小二说还没做好。
“这些已足够吃了。”见都是贵菜,裴乐赶忙道,“剩下的就别做了。”
“哪里够吃,我们兄弟几人都是能吃的,你们夫夫二人想必也不是那猫的食量。”灰衣汉子说,“再者,就算吃不完,我们也能带回客栈再吃一顿,你不必客气。”
他都这般说了,裴乐便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自己吃着觉得好吃,又夹了一块放进程立碗中:“这酱汁调得不错,你尝尝。”
“二位真是恩爱。”灰衣汉子倒了两杯酒,放到他们两人面前,“天冷,喝酒暖暖身子吧。”
裴乐道:“我不会喝酒,喝茶就够了。”
灰衣汉子一愣,旋即歉道:“我听人说你们都是军人,还以为军营里的人都会喝酒。”
他将裴乐面前的酒拿回来,自己端起一饮而尽:“这杯酒算是我赔罪了。”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没有任何冒犯之处,身后放着几个麻布袋子,装着几十斤棉花。
一切好似都没有问题。
裴乐略略放下戒心,问道:“我们的确是军营里的人,你们几位是做什么的?可是本地人?”
“是本地人,但我们兄弟常年在固江的武馆做工,因此口音不像本地。”一边的黑衣汉子回道。
黑衣汉子倒是本地人口音居多,夹杂着一点外地口音。
“固江在哪里?”裴乐好奇问。
“河西府,偏南的地方。”灰衣汉子说着,目光略过程立。
程立不紧不慢地用饭,似很专注,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但先前程立说过话,可见不是哑巴。
再者,他知道程立是谁。
启境今年的状元郎,据说许多达官贵人都拉拢不走,与从小相伴的夫郎感情极好。
如今看来,这感情极好不是空穴来风,且情有可原。
第154章 疑点
一顿饭吃了快半个时辰酒水动得不多,话却聊了不少。
裴乐问对方武馆趣事,他们都能说得出来包括赶镖的沿途经历。
以裴乐在武馆的经验来看,几人说的情节都很真实。
几人手上也都有常年习武的粗茧,灰衣汉子面白些,但他又不押镖若不大经历风吹日晒,如此也正常。
可一件事越是完美无瑕越显出古怪。
裴乐仍不太信任几人灰衣汉子却与他说了住处:“我家中人俱故,因此住在少兄家,若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们。”
“好改日有空了,我去拜会王兄、少兄。”
灰衣汉子说他姓王,名由。
王由道:“若我想拜会二位,可能去军营寻找?”
“不行。”裴乐摇头道,“我是最普通的士兵我夫君虽然当了个小官,可军中戒律严苛,除却那些大官,任何人不得与外界相通。”
王由叹了口气:“好吧,如此看来我只能等候裴兄和程兄主动来见我了。”
互相作别,王由看见他们拿的东西多,又说要用车送。
“我们才去租的骡车左右给了一日的钱,怎么都是用,送你们一趟不碍事,快上来吧。”少熊一挥手,豪放说。
临近年关,街上百姓不少,且骡车没有车厢,只是个放货物的,裴乐心下一番思量,将东西放上去:“那就多谢几位了,等打了胜仗,我们再出来请几位吃酒。”
话落,裴乐注意到其中两名汉子明显滞了一下,然后才陪笑,说些惯常客气话。
就这样边说话边走,快到军营时,夫夫二人才把东西取下车,看着一行人走远,才背着东西往军营走。
买的主要是棉货,看着大,实则轻得很,背着不费力。
“你觉得会是北蛮人吗。”快走到军营时,裴乐忽压低声音说。
程立道:“不无可能。”
这里与北蛮交界,气候差不多,因此北边百姓的长相和北蛮差不了多少,若是北蛮人自小在这里长大,学启境语,除非他自己说自己是北蛮人,否则旁人决计看不出来。
“改日找个由头,去他家里看看。”裴乐说罢,又改口,“还是和卢将军说一声吧,让他和我们一起去。”
旁的不论,卢将军在经验上必定比他们俩高出不少,若那些人说的全是实话,左右如今不打仗,多跑一趟也无妨。
两人打定主意,回到军营就和卢建章说明此事,卢建章同意和他们走一趟。
但军营纪律严苛,即便是卢建章也不能随意出军营,因此三人还未去少熊家,倒是先接到了任务。
当日决定释放北蛮三王子,自然不是为了好好过年,而是看出这三王子是个草包,知道的不多,没什么作用。
再者,三王子的近侍中有两人投降了,启境故意放他们回去,要那两名近侍做内应。
“他们两人互相不知道对方是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却是一样的。”董香云道,“北蛮的十二王子西图乔装进了启境。”
先前说过,边境附近的百姓样貌差不多,这十二王子的母亲便是在边境长大,十二王子小时候也在边境,直至十二岁才因为机敏过人而被北蛮王带回王宫。
“他在这个时候离开北蛮,多半是觉得我们退兵有异。”董香云说,“因此,他一定在城内。”
“巡逻兵加三倍,看见可疑的汉子就抓起来,即使不能抓到他,也不能让他跑了。”王造成一拍桌子道。
董香云道:“西图此人十分狡猾,他也可能看出近侍有异,故意放出假消息,想要消耗我们。”
王造成皱眉:“董哥,你刚才还说他在城内。”
“他若真的来了,必在北城内,可若是没来,那便是故布疑阵。”
王造成眉毛皱得更厉害:“那怎么办。”
董香云:“表面一切照旧,暗中增添一批巡逻兵。”
卢建章插话问:“大人,如何暗中增添?”
董香云:“挑选一批士兵,给他们放假,让他们在城中各处游玩,看见可疑人便汇报上来。”
闻言,卢建章忽地想起裴乐和他汇报过的事。
他心里并没有觉得那帮人有什么奇怪,因此虽然答应了裴乐一起去,却还没有请假。
这会儿不得不重视起来,他向两位上司转述了一遍。
“听起来没有问题,但他们两人既然说有问题,想必是哪些行为动作有异,他们看见了却没有重视,因此在心中留下疑云。”董香云分析道。
王造成便说:“那我陪他们去看看,我跟西图交手多,若真是西图,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西图也能一眼认出你,你若去了,恐怕他不会坐以待毙。”董香云想了想,“让裴乐和程立两人再去一趟。”
“他们俩行吗?若真是西图,那小子暗算他们怎么办?”王造成不放心。
程立能考上状元肯定是聪明的,裴乐的武功大家有目共睹,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者,西图定然不是只身一人来启境。
“我让张鸣陪他们一起。”
张鸣年龄更小,王造成更不信任,但三个人到底比两个人安全,他勉强同意决策。
张威近日生了病,将指挥权都交给了他们俩,两人拍板后,无需再请示任何人。
*
天空又开始飘雪,除却不怕冻的小孩,路上几乎没有人。
裴乐脚踩靰鞡,右手牵着马,敲门问了几户人家,才找到少熊的家。
少熊家在巷子内,是一处砖瓦院子,比周围邻居的院子都要大一点。院墙砌得很高,从砖石痕迹来看,这院子至少存在二十年了,屋檐上覆着一层薄雪,门开着。
里面一名汉子正在低头扫雪,堂屋门也开着,燃着火盆,妇人坐在火盆旁针织,小孩拿树枝戳着火,似乎在里面翻找东西。
“老伯,请问这里可住着一位名叫少熊的?”裴乐出声询问。
那扫雪的汉子抬起头,转身,取下帽子,露出一张青壮年龄的脸。
“少兄!”裴乐脸上浮出惊喜,“你方才在这里弯腰扫雪,我还以为是位老伯。”
“哪有老伯能长得我这样高。”少熊拖着竹扫帚走到院门口,故做不悦一声,又马上不自觉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得等到过年才能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假了。”
裴乐说:“我也以为得等到过年,没想到上面的人抠门,怕我们在军营里吃得多,故意给我们放假让出来吃饭。”
“不是他们抠门,是粮草运送艰难。”张鸣说,“我们军营里这么多人,每日不知要吃多少粮食。”
“你倒是会为他们讲话。”程立笑了一声。
三人已在少熊的欢迎下踏进院门,将马拴起来了。
堂屋里的人都跑出来看马,也看裴乐他们,小孩子眨巴着眼睛,明显想骑马又不敢说。
“这是我儿子。”少熊揉了揉小孩的脑袋,跟裴乐介绍,“他今年三岁,小名铁蛋。铁蛋,叫阿叔。”
“阿叔。”小孩仰着脸。
裴乐从袖子里掏出五文钱:“铁蛋真乖,这几文钱拿着买糖吃。”
“裴兄弟太客气,他才三岁要什么钱。”少熊从小孩手里把钱拿走,作势要还给裴乐。
裴乐自不肯收:“上回你们请我们吃饭不知吃去多少,这五文钱当什么,再者给孩子的喜庆,你做大人的不准阻拦。”
他决计要给,又是大过年的,少熊最后还是收了,又跟裴乐介绍了其他家里人。
裴乐也跟他介绍张鸣:“这是我的异性兄弟,也是我的战友,叫张鸣。”
“少熊哥。”张鸣拱手拜会。
互相认识罢,裴乐将拎着的东西给了少熊。
他们买了两只活鸡,两斤猪肉,两包糖和两坛酒。
少熊直说他们客气,又是一番客套。
好不容易进屋烤火了,终于得了机会,程立问:“怎么没有看见王兄。”
“王兄出门了,他无家无口是个闲不住的,常往外跑,等晌午就回来吃饭了。”少熊说。
裴乐道:“无家无口就是这样,我尚未成亲时也爱往外跑,找朋友一起,单坐着说话也热闹。”
“他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少熊的父亲道,“他跟我们不熟悉,朋友都在外面,在家待得不自在。”
“是这个理。”裴乐笑。
裴乐性格外向,只要想聊,跟谁都能聊起来。
说了几句见妇人们进厨房做饭,裴乐拍了拍手:“我给你们帮忙。”
“不用不用。”年轻妇人赶忙拒绝,“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房的道理。”
“没关系,我想下厨房,平常在家里就是我做饭。”裴乐道,“你们一走,这堂屋里都是汉子,我待得不自在。”
妇人看了看屋内,确实如此,便同意了让他跟进厨房。但裴乐到底是客人,妇人说让他烧火,实则还在备菜,只是让他坐在灶前暖和。
“嫂子,我帮你择菜吧。”裴乐搬了把凳子,坐到年轻女人面前,“我看见你觉得好亲切,像是我三嫂,她对我也好。”
女人一笑:“是吗。”
“你跟我一样,不是北地人吧。”裴乐装作不经意地问。
第155章 西图
女人点头:“我是固江人跟我家汉子是在固江认识的,成亲了才来这里。”
“那你岂不是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裴乐说。
女人道:“还好,固江也冷没有比这里强多少。”
裴乐若有所思:“想是固江工价高,少兄才不在此处干活。”
“是高一些,但高不了多少,来往路费又要花销不少。”女人将洗干净的菜拿起来“但那边的武馆是他叔伯开的,他活计轻若到了这边不一定能找到一样待遇的。”
裴乐道:“你既是固江人,他也在固江做活,你们何不干脆在固江生活,想来他能承担来往路费不至于租不起房子。”
他们俩就铁蛋一个小孩,三口人又不需要多大的屋子。
说起这个,女人面上覆了一层哀伤,又快速褪去:“他的爹娘在这边,老人家住惯了不愿意过去再者租好房子不便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便来了这里。”
她站起身,又笑了笑:“这边也好,屋子宽敞院子阔大公婆好相处,他挣的钱每年都带回来给我,除却老见不着他的面不会见我爹娘,我都挺喜欢的。”
方才洗菜用的是温水,女人气色很好,手有些红,但不见冻伤,帽子暖和,衣裳厚实且只有一个补丁,料子不是差的。
可见她说喜欢不是作假,日子过得确实挺好。
111/129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