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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乐想了想,说也去钟鼓楼。
于是,先将老人送到瓦舍,买票记下结束时间后,五人才前往钟鼓楼。
到地方又是分开逛,约好申时过半前,在大门口汇合。
钟鼓楼顾名思义,是一座大楼,楼上有许多钟鼓。
楼后是广场,不算很大,但里面有许多艺人卖艺。
看见裴向阳三人离自己比较远,裴乐才出声道:“程立,你觉得今天那个摊子和广大人有关系吗。”
“乐哥儿,你觉得呢。”程立反问。
方才坐车时,裴乐仔细在心里算过了,射箭摊位并不热闹,估摸是很多人受骗后,便会告知亲朋,其他人就不来了。
骗一个人得五文钱,这种买卖也就只有庙会时有人买账,庙会不可能天天办,且到晌午人就散尽了,一次庙会最多骗三四十个人。
也就是不到二钱银子。
二钱,兄弟俩要挣点,余下的往上分,恐怕很难够分到县令头上,县令也犯不着为这几个铜板庇护他们。
裴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应当与他无关。”
程立:“当然与他无关,旁的不说,他若真想挣钱,将每个摊位的租银提高一文,便是不菲的数目。”
“那他干嘛还要那么恐吓我们。”
这一点,程立也不知道。
他们都尚且年轻,见识太浅,许多事都猜不透。
“算了,不想这件事了,我看见那边有骑马的,我们去玩吧。”
裴乐拉着未婚夫走到租马的摊位,结果一问才知,广场不让纵马狂奔,所以就算租了马,也只能一人牵绳一人骑,在广场内慢慢走动。
那有什么意思?
“不租了。”
小广场里卖艺的行当和庙会差不多,东西却卖得极贵,钟楼不让进,两人绕了一圈,都感到兴致缺缺,打算离开。
柳瑶三人也打算离开。
于是一行人便去了瓦舍,一起听了后半场戏。
戏倒是不错,挺有意思。
*
裴乐的生辰是五月初三。
也就是回到家后的第二天。
裴家不兴送生辰礼,你送我我送你,一年到头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因此家里规定都不许互相送。
生辰那日,只有一碗长寿面,和五枚红绳串的铜钱,寓意五福齐全。
但程立会给他送生辰礼,譬如去年的银镯子,他戴在手上其他人自能看见,但也没说过什么。
所以,今年他一早就在期待程立送他的礼物了。
生辰日,铺子照样开门,农活更是没法儿停。
家里打算今日开始收麦,昨晚周夫郎和裴向阳柳瑶都回村了,朱红英和裴厚则留在了镇上。
今年两位老人年龄更大了,所以请了名妇人帮忙洗衣做饭,老人留在镇上轻松些。
早上朱红英给他做了长寿面,祝他五福齐全。
“小阿爷五糊齐全!”板子学大人的样子,双手作揖状朝他拜了拜。
小小一个人学得有模有样,裴乐不禁被逗乐:“好了,你的祝福我收到了,谢谢板子。”
“不客气。”板子学着大人摆手,然后扒着饭桌,看向碗,“小阿爷,你在吃什么呀。”
朱红英连忙把人扯开:“今个是你小阿爷生辰,你不能吃他的面。”
往常都可以蹭吃的,板子顿时撇嘴,眼泪将掉不掉。
今儿醒了没看见爹娘,只有哥哥在身边他就不高兴,这会儿更委屈了。
裴乐并不觉得一碗面被人吃一口就能折寿,不过老人家讲究这个,所以他没把面让给板子。
他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铜板:“不许哭,这钱给你买糖吃。”
板子听懂了,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伸手接过钱,牢牢攥在手心。
“小小年纪就是个财迷。”朱红英也觉得好笑,裴厚牵着板子走出去。
裴乐吃着白面,瞥了一眼在喂鸡的程立。
程立不仅没送礼,甚至都还没有祝他生辰快乐。
第49章 生辰
可能是想等到没人的时候再给他。
裴乐心想。
果然等到他一碗面吃完,程立便来祝他生辰快乐。
送了他一支造型流畅的素银簪。
年年都是银饰。
裴乐这般想着,正想回屋试戴余光却忽然瞥见程立袖口动了一下。
“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东西。”裴乐问。
他只是随口一问,不料程立竟回避他的视线,出声否认。
他都看见颜色了,绝不是手的颜色。
裴乐抿唇:“是不能叫我瞧见的东西吗。”
既不能让他瞧见为何还要拿到他面前?
“是木簪子。”程立静默几息,终究将袖内的东西拿了出来。
确实是一支木簪造型和程立昨日挑的那一支很像不过明显没有那一支好看。
“木簪子有什么好藏的。”裴乐搞不懂了,从对方手里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木簪。
不对,簪尾刻了,一个“乐”字。
“也是送给我的吗。”裴乐问完自己就给出了答案,“肯定是送给我的,否则你拿过来做什么。”
木簪不如银簪好看,但银簪可能被偷走,木簪正适合日常用。
“我收下了。”裴乐又看了看木簪语气很不经意似的,“是你自己做的吗。”
木簪的价格不知比银簪便宜多少倍,若程立想送他买来的木簪,不会买这么普通的。
“嗯。”程立捻了捻衣袖,难得不大好意思“做的不好。”
裴乐把玩着木簪,倒是很满意:“挺好的,一点毛刺都没有不怕绞到头发。”
他抬眼看向程立:“你做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前两个月在村里学习,闲暇时做的,没做几次。”
原来在村里还念着他。
裴乐心中浮起小得意,微微挑眉:“原来案首大人也会偷懒不学习,我还以为你日日埋头苦读呢。”
“只偶尔偷懒。”看出他真的不嫌弃,程立道,“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再多给你做几支。”
“有这一支就足够了,案首大人的手还是多用来读书写字吧。”裴乐说着,将头上的木簪取下,换上程立送的。
*
程立每年都给裴乐送礼物,裴乐自然也给对方准备了礼物。
恰好今年也是自己亲自做的。
他看着程立吃完一碗长寿面,又看了看外面。
两老两小都在院子里,正在玩游戏,说话声和笑声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也就是说,他跟程立说话,也很可能被他们听见。
如果他回屋拿礼物,更是会被看见。
“哥哥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吗。”程立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语气似有一分失落。
明明是比他高的汉子,装起来可怜竟丝毫不违和。
裴乐别过视线,拿出一个香囊,塞给对方:“驱蚊香囊。”
香囊用白布做底,一边绣了青竹,另一边绣着云纹和程立两个字,能够闻见药材香。
“是我自己做的,我绣活做的不多,字也不如你。”怕被其他人听见,裴乐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要求道,“但你不准嫌弃,否则以后我再也不送你东西了。”
程立自然不会嫌弃,这是未婚夫郎送他的第一个香囊。自古以来就有香囊定情的传统,裴乐愿意送他此物,说明心中有他。
他道:“夫郎做的香囊很好,今日起我便日日挂在腰间,再也不取下来。”
“谁是你夫郎。”裴乐脸颊滚烫,小声斥道,“不许乱喊。”
汉子果然是容易得寸进尺的生物,他只不过送了香囊,程立就管他叫“夫郎”,若是再送了旁的,那岂不是……
裴乐禁止自己再胡思乱想,转身出门:“我要去铺子里了。”
程立如今是案首了,像他这般年轻的案首实属罕见,更何况秀才在镇上本就吃香。
因此,近几日不少富商名流发来请柬,有过寿的,有剪彩的,总之只要有由头,便会送一张帖子过来。
程立并非孤标傲世之人,相反他很世俗,讲究实际,因此挑出了几张应约。
今日他便要去参加一桩寿宴。
不过寿宴不需要去那么早,他还是先和朱红英、裴乐一起去了铺子里,待客少之后,才前往寿宴。
巳时,眼看店里没人买菜了,朱红英便挑了些卖相不好的,拿到后院去择菜。
裴乐在门口坐着,不一会儿便看见一名老夫郎领着个小哥儿走过来。
两人穿着都很一般,衣裳缝补痕迹不少,明显是农户人。小哥儿看起来十岁左右的样子,正仰脸看向他。
裴乐看着老夫郎有点眼熟,但暂时想不起来,便先进了店内侯着。
一老一小进了门,老夫郎四处瞅了瞅:“乐哥儿,就你一个人守着?”
裴乐点头,更觉得这老夫郎眼熟了,但依然想不起来。
他索性询问:“你是来买菜还是……?”
“记不得我了?我是夫家姓申,你该喊我一声阿爷,记得你七岁的时候还来我们家拜过年呢。”
裴乐想起来了,家里确实有个姓申的远方亲戚,究竟出了几服算不清了。申家和柳瑶娘家一个村,他小时候跟着去柳家拜年,爹娘想起这个亲戚,就顺便也去了申家。
当时申家有个汉子跟他一般大,两个人为争一个果子打起来,申夫郎的儿子把两人扯开,将他狠狠甩到一边,黑着脸斥责他手脚不干净。
申夫郎当时也在一旁,还撺掇儿子打他,好在裴向阳正好赶到,也推那小孩一把,将他带走了。
本就是顺带走动的远亲,自此之后再不来往。
他记忆慢慢淡了,再者,申夫郎变得更老了,这才没认出来。
“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你早就过世了。”裴乐语气寻常道,“没想到你这么能活。”
他们这边说话,朱红英大概是进了厨房才没听清,以为是买菜的,也就没有走出来。
申夫郎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把哥儿拉到面前,陪笑道:“乐哥儿,你看看这个弟弟,这是我孙哥儿,他阿爹去年死了,现在他爹一个人挣钱,家里实在不容易。”
与他何干?
裴乐心想,又不是他害的。
“你看看他。”老夫郎继续说,“他可老实了,什么活儿都会干,勤快得很,让他留在你这铺子里当帮工吧,一个月给个三四钱就行。”
“不招工,就算招工也绝不找你家的人。”裴乐冷脸拒绝。
老夫郎继续陪笑道:“不给钱也行,就每天管他两碗饭,什么活都能让他干。”
裴乐不想跟他绕舌,挥手赶人:“你们快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我今儿不想打人。”
“我知道你们如今日子过得好,你都是秀才夫郎,是个贵人了。”老夫郎还是缠着他,说道,“贵人哪能啥活都自己干,你把弟弟收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让他干,自己歇着就行了。”
又压低声音:“就算是床上那档子时,你受不了或者不舒服了,也可以叫他帮你去伺候男人。”
若说方才的话只是令人厌烦,最后这句简直是令人恶心了。
当年申家的孙子抢他果子,申家嘴角丑恶,如今程立才中秀才,申家又头一个贴上来恶心人。
裴乐强行忍着气,看向那小哥儿:“你几岁了,自己也愿意?”
“十二岁,我愿意给案首做小。”小哥儿说,“要是你让我进门,我绝对听你话……”
不等他说完话,裴乐就拿起身后的扫帚,扬起来就往这不要脸的祖孙身上打。
虽是用扫帚头打人,可这把扫帚头是竹子做的,天热大家穿得又薄,扎在身上可疼了。
老夫郎还要攀扯他,骂他富了就不认亲戚,善妒云云,裴乐只当听不见,不走就打。
一老一小被他揍了小半条街,总算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重新走回铺子里,朱红英担忧问道:“乐哥儿,刚才那两个是什么亲戚?”
“不是亲戚。”裴乐说了一遍。
听完后,朱红英不由咬牙切齿:“就该狠狠打他们,太可恶了,你还没成亲,这种烂鬼就缠上来了。”
眼见她那么生气,裴乐怕她气出毛病,反过来安慰道:“娘,穷有穷烦恼,富有富烦恼,他们缠过来,也恰好证明咱们日子越来越好了,不用跟他们计较,来了打出去就是。”
见他看得开,想到早上程立还在铺子里帮忙,言行一如既往,朱红英也没那么生气了,转而道:“虽说他们不是啥好人,但铺子里也是该招个人了。”
“是得招人,等麦子收完就从村里招一个。”
裴乐原想着让裴向星来,但如今村里有了蒙学,裴向星开始上学了,只能另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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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裴乐回了一趟家,吃了午饭后就进了自己屋。
他对爹娘说是自己犯困,想睡个午觉。
实则并不困。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套衣裳,拿出其中的腰带。
这是一条装饰极少的宽腰带,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找到合适的位置,用细笔写了“裴乐”两个字。
字迹小,不惹眼,但离近了可以看清楚。
他用白线按照字迹绣出名字,而后将腰带重新放回去。
第50章 办席
天光将尽暑热散去不少。
裴乐将驴拴好,嘱咐石头喂草。
一家子在铺子里吃过了,晚上不用再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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