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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将鸡放血裴乐才去烧水。
待到水烧开,程立拿着木盆过来,说剩下的他来处理。
裴乐摆手道:“你去择菜,案首大人哪能做拔鸡毛这等脏活。”
“案首大人也得吃肉,既然会吃肉,拔毛便不算稀奇事。”程立从他手中接过死鸡。
见对方是真准备做事,不是客套话,裴乐欣然接受,转身去舀米做饭。
等到周夫郎等人回来,看见程立在院子里拔毛,裴向阳上前道:“我来弄吧,你去歇着,别给你手烫到了。”
“我快弄完了。”程立的确快处理完了。
裴向阳见他神色如常,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没再抢活儿。
周夫郎进了厨房,悄声道:“乐哥儿,下回别让程立干这种话了,他如今都是案首了,汉子都讲究面子。”
“他自己要做的。”裴乐边切菜边说,“再者,他能吃鸡肉,怎么就不能处理鸡肉了。”
闻言,周夫郎愣了一会儿,才点头道:“你说的是。”
晚上自然是一桌子好菜,大家好好吃了一顿,还喝了点酒,裴乐也尝了半碗。
次日,按例买了礼品,两人前去私塾拜访孙夫子,路上正好遇见单行,三人便一起。
这回孙夫子不在课室,而是在院子里。
除孙夫子夫妻外,还有三个人坐着,两个人站着,给他们开门的人是孙仪。
——夏春霜二月底就被家里人接走了。
这段时间孙仪偶尔会铺子里买水果,私塾平日里的蔬菜也是从铺子里采购,裴乐和孙仪熟悉不少,两人微微点头以作招呼。
孙仪将他们迎进来,道:“有几名员外来找爹谈论他们的孩子入学一事。”
话音刚落,那几名员外就看了过来,继而纷纷起身贺喜。
“原来是两位小郎君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咱们云隐镇今年出了四名秀才,其中竟有两名廪生,还是前两名,还都这般年纪轻轻,仪表不凡,师出同门,可见前途无量啊。”
“这位是程案首的未婚夫郎吧,早听闻程案首与其夫郎感情甚笃,如今看来传言不假。”
“两位郎君高中,打算什么时候办席面?”
“诸位谬赞了,席面的事改日再聊,我们今日是来拜访夫子的。”程立说着,从人群中挤出来,将茶叶与酒放到桌上。
那些员外互相看一眼,终于想起身为员外的面子,各自坐下,没再硬往前凑了。
三人谢过夫子,孙广集收了礼后,顺势对几名员外道:“诸位掌柜们,我有话要同两名高徒说,还请几位等到招生时再带孩子来报名,今年我打算多开两间课室,条件放宽,若是合格,我自会招收。”
听闻此言,几人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待他们走后,孙夫子往后扫了一眼课室,课室窗户后的几个脑袋立刻收回去,紧接着窗户也关上了。
孙夫子提起两坛酒,吩咐几人:“帮我把东西都拿进屋。”
程立单行带来的礼不算多,那些员外们送的礼可就贵重多了。
裴乐也抱了两坛酒,看了眼封泥,写的是他听说过两个字,据说一小坛就得五两银子。
真有钱啊。
想到昨晚他们喝的浊酒,裴乐心想,希望自个以后也能轻轻松松买五两银子的酒。
将所有东西都搬进屋后,几人在堂屋坐下,孙夫子这才对两名学生贺喜,随后便说自己要去上课了,他们要是愿意,可以留下吃顿午饭。
果然考中秀才后待遇不一样了,上回直接赶他们走。
裴乐这般想着,看向程立。
程立并不打算留下用饭,稍微留了一会儿后便起身告辞。
“我去铺子里,你先回家,待到晚上我们再一块儿回村。”裴乐安排完,两人便分开走。
此时半上午,平日里这会儿买菜的人不多,但估摸着是听说了程立的成绩,铺子门口几乎坐满了人。
裴乐远远看见,想了想,绕路从后院进了铺子。
不过即便如此,大家看见他之后,话题还是绕不过他。
有人问他打算何时同程立成亲。
“我们年龄还小,打算过几年再成亲。”裴乐如实道。
“早点成亲好。”有妇人低声道,“程小相公这么年轻便考取案首,可见未来光鲜着呢,若是不早些成亲定下来,只怕以后出变故。”
裴乐道:“我知道婶子这话是好心,但成了亲也有抛妻弃子的。一个人若是好,成亲不会让他变坏,一个人若是不好,成亲更不可能改变他的恶性。”
如今程立十五岁便是案首,两人虽有婚约,可程立若有二心想摆脱他,依然能有无数办法。
但他相信程立不会那么做的。
*
因为今日来往的人多,不到傍晚,铺子里的东西就卖完了,裴向阳赶车,三个人一同回村。
今早裴向阳来拉菜的时候,就跟家里报了喜,因此看见他们两人回来,朱红英和裴厚十分高兴。
“我们就住一晚,明日还得回镇上。”裴乐笑道,“顺便跟你们说一声,我们打算在村里办席,日子定在五月二十。”
那个时候麦收过了,大家都能有时间来吃席。
“好,五月二十是个好日子。”朱红英心里记下,“明儿我找人去给老二报信。”
裴伯远道:“娘,给亲戚报信这方面我来操心,你和爹帮忙想想做什么样的席面。”
“肯定得做好席面,程立考这么好,咱们家不能吝啬,到时候让人笑话。”裴厚说道。
好席面究竟怎么样个好法也得琢磨一番,两名老人商量起来。
见大家都高兴着,裴乐将裴伯远拉到一边,和他说事:“大哥,这几日就要收麦了,到时候忙起来就没有时间,所以我想趁着收麦前,和程立去县城玩一趟。”
他怕裴伯远不同意,又立刻补充道:“不过夜,我们早上坐车过去,晚上就坐车回来,只玩一个白天。”
这是他和程立约定好的,考完试去县城玩。
裴伯远看了看幺弟,又看了看不远处程立,心里终究不大放心:“你们准备去县城玩什么?”
“去瓦舍听听戏,吃些东西,看看县城的繁华。”裴乐继续说,“若是有便宜又好用的东西,便给家里带回来。”
裴伯远道:“府城瓦舍的戏目更多更好看,你不是打算和程立一同去府城吗,等到了府城再看也不迟。”
“可府城不如县城便宜,再者县城离得近,也更自在些。”
眼见裴伯远还不打算松口,裴乐不由道:“大哥,你都同意我跟他去府城了,怎么去县城反而不同意。”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跟他去府城。”
裴乐便说:“那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县城。”
闻言,裴伯远想了想道:“你这个主意不错,我们一家人还没有去县城玩过,过两天一起去。”
裴乐更想和程立单独去,但一家人一起游玩也很不错,便欣然点头:“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话音才落,裴乐就听见有人进院子里了。
原来是来串门的。
朱红英和裴厚没有把案首的事情说出去,但此刻程立都站在院子里了,且下个月办席,消息自然不必再瞒着。
等到新一番的热闹过后,裴乐才找到机会,跟程立说了一家人一起去县城的事。
程立听后,自然没有表露任何不悦。
*
虽说要一同去县城玩,可铺子里营收稳定,家里舍不得这份进项。
因此,最终只有朱红英夫妻,还有裴向阳夫妻带着石头,一家七个人去了县城。
他们出发得早,饭是在路上吃的,因此,辰时一刻他们就到了县城。
石头第一回来县城,小孩子坐车也不觉得累,跳下车看着四周只觉得惊叹。
“爷爷,奶奶,你们想去哪里玩?”裴向阳先问长辈。
裴厚道:“县城我就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不太熟悉,不知道去哪儿。”
“听说县城有唱戏的,先去瓦舍听戏吧。”朱红英做下决定,又说,“若你们年轻人不爱听戏,便自个去逛,不用管我们,到时辰来接就行。”
第47章 县衙
她这般说但哪可能真的将他们二人抛下。
裴乐道:“我原本就准备听戏的,我和你们一起。”
程立道:“我和乐哥儿一起。”
裴向阳三人也说一起。
村镇向来没什么娱乐,只有大户人家办事才会请戏班子大家搬凳子去蹭一场戏看。因此,听戏对他们来讲并不是一件枯燥事。
找人打探了一番,瓦舍就在不远处,日日卖票但只有下午晚上开场,上午休息。
不过今儿恰好有庙会离这里不远他们可以去逛庙会。
“庙会好,说不定能免费听戏,还能看杂耍。”柳瑶说着,自己先上了车。
大家重新坐好前往庙会。
镇上年节时也会有庙会,但通常规模不大,只占据一条街,县城的这场庙会却占据了整整三条街道,寺庙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看起来香火颇为旺盛。
寺庙外,戏曲杂耍、粮食蔬菜、农具日用、特色小吃应有尽有。
驴车留在车场子,一家人七口人走着逛。
庙会本就拥挤,七个人一起走更是麻烦,逛了没多久朱红英就再次提议分开,晌午前在车场子集合。
这次大家没再拒绝。
裴乐补充道:“得约好了,只能在庙会逛不能去别的地方,否则找不到人就遭了。”
几人皆点头应下。
分为三组,裴厚和朱红英往寺庙里去,柳瑶夫妻和石头去看杂耍,裴乐二人则随意挑了一条街。
这条街上卖玩具的多,还有投壶、射箭等游戏。
裴乐还是头一次看见做游戏模式的小摊子,又看见牌子上写着价目,都不算贵。他不会投壶,就拉着程立去了射箭摊位。
“五文钱射箭十次,若十次皆射中靶心,可从我这里拿一样东西走,十次皆在靶上,五文如数退还。”摊主详细介绍。
草靶距离白线约摸二丈,架子上摆的东西中,价值在三十文到百文不等。
裴乐心想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就算发挥不好,也能将十支箭全射在靶上,怎么都不会亏,于是点头:“我知道了,把弓箭给我吧。”
摊主先收了他五文钱,然后拿下挂着的弓,去角落取箭。
看清楚木箭的一瞬间,裴乐乍然明白摊主为何会做这般营生了。
弓看起来平平无奇,箭却无尖,箭头箭尾一般粗细。
草靶编织得紧密厚实,尤其靶心,要想用这样的“箭”射穿靶心且保证箭留在靶子上,不仅需要很大的力气,还需要足够的经验技巧。
裴乐蹙眉,直接质问:“你这能算作箭吗,这就是木棍子。”
摊主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汉子,体型颇为高壮,闻言走到裴乐面前,嗓音很粗:“小哥儿,这里是庙会,人来人往的,靶子后面就是人,我若将箭削尖了,误伤旁人怎么办?”
“这就是你骗钱的理由?如果没有尖算什么箭?”尽管不如对方高壮,裴乐仍丝毫不畏惧道,“我要退钱,把五文钱还给我。”
摊主粗眉毛一挑:“箭都给你了,你说退钱就退钱,人人都像你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
“人人都像你这样坑钱,还有谁敢买东西。”
“小哥儿想找事是么?”摊主声音沉了些。
程立将未婚夫郎护到身后,直视摊主:“你要仗势欺人?”
“呵,你们两个人我一个人,倒说起我仗势欺人了。”摊主将裴乐手里的“弓箭”夺回来,不耐烦挥手,“不让你们玩了,赶紧滚。”
庙会人多,他们一番对话早已引来了一群人围观。
有行人出声:“这射箭摊子一直坑人,一次庙会能坑几十个,上回还看见他打人,小哥儿算了吧,五文钱,就当破财消灾了。”
裴乐咽不下这口气,就这样算了,难道让这汉子继续坑人吗。
“还钱,保证从此不再坑人,否则我就报官。”裴乐将程立拉到身后,对摊主强硬道。
“你要为五文钱报官?”摊主讥笑出声,“怪不得都说小哥儿没见识,五文钱这么要死要活的。”
他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赖掉五文钱。
裴乐忍着气,准备去找巡街捕快,程立却忽然推开他,骤然抬腿踹向那汉子。
程立十五岁的年龄,虽个子高,面容却不像成年汉子那般棱角分明,加之读书多年,气质清润。
因此,这一变故大家都没料到,包括那摊主。
摊主高壮,但程立这一脚力道不小,瞬间那摊主被踹得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摊主既丢脸又疼得慌,瞬间暴怒:“瘪犊子……”
还没骂完,裴乐便补了一脚不让他起来,同时拿了“箭”指着他中间处:“别动。”
那里是命门,眼看“箭”离命门只有不足一寸,摊主的怒火熄了,转而变得惊慌,强撑道:“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裴乐语气闲适,“放心,你这箭无尖,不会叫你断子绝孙,只会疼个十天半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会赔你药钱的。”
谁会想疼上十天半个月?
摊主道:“不就是五文钱,我还给你就是了。”
裴乐:“不止要还钱,还得保证不再摆摊坑人。”
“我保证。”摊主心想,等他们走了,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裴乐看向程立:“你帮我把捕快找过来,请官差做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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