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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这才开门将哥儿迎进屋。
裴乐坐等对方看完,将毛笔洗净,书本合上,他才问道:“你累不累?”
“不累。”程立下意识答。
裴乐顺势道:“那你给我按按小腿吧,我的腿有点酸。”
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分了,裴乐又补充说:“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按肩膀。”
夜深人静,未婚夫郎不知什么时候脱了鞋,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坐在他的床上,很顺理成章地要求他。
程立想起十二岁那年冬天,裴乐也是夜里悄悄找他,还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相比于从前,如今多了几分难言的难熬。
他轻轻吸了口气,关上窗户,走过去给对方按腿。
温热的手掌覆在腿上,随着指节用力,筋脉瞬间变得通畅,不适感随之流走。
果然别人按腿比较舒服。
裴乐这般想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未婚夫。
油灯在窗前的桌上,因此床边只有余光,很暗,但越是朦胧,越显得程立面容无暇。
“我明日去找水哥儿玩。”裴乐忽然出声,“你要不要一起去?”
程立和顾水水不太熟,且男哥有别,遂摇头:“我在家看书。”
“好吧。”裴乐早猜到对方会拒绝,收回腿,“我给你按肩膀吧。”
“不用,你回去睡吧。”程立推开他。
裴乐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劲,握了握对方的手,小声问:“你是不是困了?还是觉得我烦?”
“我困了。”
“那你早些休息。”裴乐也有点困了,不疑有他。
他穿好鞋,吹灭灯,飞快地离开。
*
次日,裴伯远回村,好帮他们把家具运过来,裴乐则去找顾水水。
他知道顾水水的住址,对方过年时跟他说过。不过他以前只知道名字,今日搭车去了具体位置,才发觉顾水水如今住的地方,距离玉河巷子只有两刻钟的脚程。
若是坐车,只会更快。
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可以随时见面。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些信息,裴乐得知今年开始,在顾姑姑的引荐下,顾水水进了绣庄做活儿,他手艺好,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或许在府城不算什么,可对于大东村的顾水水而言,已是极高的工钱。
和顾水水玩了一天,又过了两天,裴伯远将家具等运来,他们正式搬进玉河巷子。
临走前,他们将用庄家的灯油、木柴等补齐了。
搬家途中,路过鬼院,裴乐看了一眼,发觉鬼院出租的牌子撤下了,不知道是被人租下了,还是房主终于良心发现。
他们是大清早开始搬家的,裴伯远还要回村,帮他们把床、柜子等大些的家具放好便离开。
临走前,又给他们留了十两银子。
裴乐将自己的房间整理好,拿了干净木桶准备去打水。
程立看见,快速走出屋和他一起。
推开与主院相隔的木门,走不到五步便是水井所在的位置。
林北正在不远处给花浇水,扫了他们一眼,继续浇水,没有搭话。
想到林北叮嘱过的,他们也没有讲话,摇了两桶水,一人提着一桶回来。
两桶水自然不够用,也装不满水缸,裴乐让程立多拿了一个桶,这次去打了三桶,自己一只手提着一桶,依旧走得稳稳当当。
估计是极少见到像他力气这么大的,林北多看了他几眼。
第54章 巧合
周夫郎看见他们把水缸打满了院子里也没什么事,就说自己出去买菜和柴,叫他们看着家。
辰时过半阳光不炽热,石桌又正好在树荫下,坐着正凉快,程立便将笔墨纸砚拿了出来还有几本考童生需用到的书。
他昨日寻了个营生,给富贵人家做西席——就是去大户人家家中教书的夫子。
那户人家姓孙家中只有一个十岁孩子在学龄名叫孙文卓,平日里在书院念书,西席先生只需在休沐日前去教授三个时辰。
府学的学子课下做西席挣钱的不在少数,通常工钱在半个时辰三十文到五十文不等。
程立有案首名号孙家不缺钱,给他的价格是半个时辰七十文。
但由于彼此不熟悉,要求他今天下午去试工一个时辰,如若不成,一个时辰的工钱也照给。
雇主给的价钱高程立做事自然得认真。
裴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也去拿了书和纸笔,边学边记。
时至今日,他只有两本自己买的书,其它都是看程立的。
如今手头这一本也是程立的。
程立有用细笔在书上做注解的习惯这让裴乐阅读起来很方便,省了不少力。
读完一个篇章,他不自觉又转头看向程立。
程立也正好看向他。
“你不认真。”裴乐先发制人“被我逮到了。”
程立道:“我已经做完了。”
“那我也看完了。”裴乐说罢,合上书册,将脏笔交给对方,让程立帮他一起洗了。
他就看着对方做事,看着对方将石桌清理干净,觉得这样的日子可真不错。
他有极好的家人和未婚夫,也有闲钱。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他的手背上,裴乐看着光块,唇角上扬到一半,忽然记起今天还没有晒水。
“我再去提两桶水。”
程立正好从屋里出来,接近厨房,闻言便走进去拿了两个空水桶。
两人再次走进正院,这次院中不止有林北,还有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汉子,应当就是林北口中的“夫君”。
租房交涉时林北说过,正院只住着他们夫夫二人,以及一名打扫做饭的婆子。
林北和他夫君正小声交谈着什么。
裴乐悄悄又看了那名汉子一眼。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人他见过,在去府学报名那天。
书吏登记的时候,这名汉子就站在书吏身后,看衣着打扮和书吏的态度,裴乐猜测对方应当是府学院中的夫子。
居然这么巧,程立在府学念书,他们租房就恰好租到了府学夫子的房屋。
不过他记得林北说的话,没有上前打扰,如常取了水离开。
*
下午,裴乐和程立一起出门。
程立去孙家,裴乐则去书店。
他只有两本书,一本是历法,一本是史书。
并非他偏爱这两类,而是镇上的书店所售卖的书籍种类很少,基本都与科举类,没有杂书。
这也是他一直用程立的书的原因。
程立告诉他府城的书籍种类多,他就想去看看。
府学附近就有两家书店,都开着门,裴乐去了看起来比较大的那家。
里面的书大多是科举类,不过也有话本子、兵书、术数、方技等。
裴乐看了好一会儿,最终选了一本医经,一本人物传记。
他还想要话本子,但书籍昂贵,话本子看完一遍就没意思了,不如医经耐看。
拿着两本书准备去结账,旁边的人却不小心将书弄掉了几本,有一本正好掉在裴乐脚边。
裴乐下意识弯腰捡了起来,只见书名写着“街头糕点”四个大字。
翻开一看,里面竟真写着糕点的制作方法,且看起来都能够实践。
《街头糕点》很薄,约摸只有十几页,书页也不够宽大,裴乐心想应当不贵,便也拿着一同去结账。
“医经二两,邓磐传五钱。”老板报价。
裴乐提醒道:“还有一本。”
“这本也是我们店里的?”拿起食谱书,老板翻开看了看,自己都疑惑了,实在不记得有进过这类书,“算你二钱吧。”
裴乐给了钱,脚步轻快地拿着书回家,跟周夫郎说了这个好消息。
“阿嫂,如今有了食谱,我们又可以做糕点卖了。”
周夫郎正在和面,闻言笑道:“那敢情好,等天凉了,我们可以卖糕点试试。”
裴乐点头,看了看厨房,见菜都洗干净了,台面又容不下第二人,他便没有继续留在厨房占位置。
水缸在院子里,里面的水用得差不多了,裴乐又去拎了几桶回来。
等周夫郎揉好面后,他便帮着一起切菜备馅。
住在府城样样都要花钱,连柴都是买的,因此这几天周夫郎一直很焦虑,今日打算做点包子拿出去卖。
考虑到是第一天卖,他们又没有铺子,所以只做了一种肉馅两种素馅,总共约摸一百二十个,价格就照抄包子铺的,个头比包子铺大一点。
做包子是件麻烦事,两个人还有些忙不过来,好在面醒发好时,程立回来了。
他说在孙家试工顺利,明日还要过去授课。
三个人分工合作,全部做好后装进大竹筐子里,推车去路边卖。
卖包子不需要那么多人,周夫郎就没让程立跟着。
他们找了一个不靠近包子铺,而且人多的路口。
因为府城识字的人多些,裴乐预先写了价牌放在一边,还拿了一肉一素两个包子放在盘子里,盘子放在框子上,好让来往的人看清楚大小。
他出声:“卖包子——刚出锅的白面大包子,大肉包子五文,素包子三文。”
府城似乎不兴大声吆喝,因此他喊的声音也不大,只是够走在附近的人听见。
包子素来受欢迎,很快就有人来买了几个。
有第一个人买就有第二个,一百多个包子,不到三刻钟便卖得只剩十个了。
“不卖了。”周夫郎收摊道,“这十个咱们自己当饭吃。”
正好十个里三个是肉馅的,一人一个,剩下的自是谁没吃饱就拿。
今日做包子,总共花费成本约摸二钱六十文,卖了四钱一十文,赚了一钱五十文。
自家还吃了十个,不然能赚得更多。
算出账来,周夫郎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来府城这些天,终于有进账了。
程立的营生也稳了,接下来就不用太担心。
*
六月初一
新生入学,裴乐送程立去府学。
周夫郎没有一起,他不愿意去。
“阿嫂怕给你丢人。”路上,裴乐小声说道,“上回报名时,被那么多人瞧着,他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自个寒酸,拉低了你作为案首的身价。”
程立推着装行李的小车,闻言忙解释道:“我没有觉得丢人,阿嫂很好。”
“我知道。”裴乐看了汉子一眼,“阿嫂是把好东西都给我们了,只要不是个忘恩负义的,都不会嫌弃他。”
“正是这个理,只是阿嫂自己想岔了。”
“他只是还不适应府城。”裴乐道,“以前在村里、镇上,大家都是灰扑扑的,府城大多穿得亮丽,他又不识字,便觉得自己不好了。”
“等会儿我打算从铺子里买两套衣裳,你觉得他穿什么颜色好?”
程立对衣裳颜色并无研究,他其实不太注意这个,家里给什么衣裳,他就穿什么。
因此,他答不上来。
裴乐自己也没怎么注意过,他也经常是灰扑扑的。
“算了,等会儿我多观察吧,看看其他夫郎都穿的什么。”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府学。
府学比镇上的私塾大了七八倍不止,宿舍条件也好很多,不过同样是四个人一间屋。
裴乐拎着包袱,和程立一同走进宿舍,找到相应的床位,将垫子和凉席放上去。
宿舍看起来专门被人打扫过,无论床还是桌椅都很干净,程立摆放其余物品,裴乐就直接铺床了。
“你是哥儿?”旁边突然传来一道诧异声音。
是个穿着白衣的年轻汉子,床位与程立相邻。
裴乐抬头,见对方脸上只是吃惊,于是问道:“哥儿不能进吗?”
他看见其他哥儿进了宿舍,他才进的。
“今日能进,本公子就是觉得意外。”白衣汉子收起惊讶神色,在床边坐下,展开折扇,对着自己扇了扇,“我叫沈以廉,你叫什么?”
“裴乐,是我的未婚夫郎。”程立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代替哥儿答道。
沈以廉心里有点酸了:“为什么你未婚夫郎这么体贴,还会给你铺床。”
裴乐认真道:“沈公子,你也可以做个体贴的未婚夫,多为你未婚夫郎做事。”
“我没有未婚夫郎。”似觉得不准确,沈以廉又补充说,“也没有未婚妻。”
不等旁人接话,沈以廉又道:“不过本公子的确是个体贴的人,知道这宿舍为何这么干净吗,都是我让下人打扫的。”
“多谢沈兄。”程立颔首道谢。
得到意料之中的感谢,沈以廉露出笑容,故作矜持地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见程立这名舍友不像有心眼的样子,裴乐也不自觉笑了一声。
程立却不大高兴,拉过未婚夫郎:“乐哥儿,我们去其它地方看看。”
第55章 买衣
今日入学开课要晚些,辰时过半前去课室报道即可,现在正好辰时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将府学逛一遍。
“我跟你们一起。”沈以廉追着两人出宿舍,走到程立旁边,“兄台,还未请教你的姓名。”
“程立禾木程,立人之道的立。”
“原来你就是案首我是第四名沈以廉。”沈以廉微微惊讶过后再度报了姓名,又认真打量新案首一番,“程立,你比我想象中年龄小多了我今年十七,你应当比我小一岁?”
沈以廉的年龄也比裴乐想象中小。
放眼望去,来往的学子中,绝大多数是十几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见府学不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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