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乐不由得想程立若想在这些人中出头,恐怕得更加刻苦才行。
—
府学对比私塾,各类建筑功能可谓十分齐全,不仅有钟鼓楼、藏书楼,还有琴室、画室和射圃。
裴乐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射圃。
射圃是一块很大的草场,两侧竖了草靶,可供人演练骑射。
虽然弓箭都被收在室内他们看不见,但能看见马棚,看见其中的骏马。
“这些马都比我们镇上的好,皮毛水亮,跑起来肯定快。”裴乐说着,趁着马夫去抱草的空隙,伸手摸了一下马头。
这马很通人性,在人类手心蹭了蹭。
裴乐弯了弯眼睛,愉快地退回原位。
见状,程立握住未婚夫郎的手:“乐哥儿,府城有马场,休沐日我们可以一起去骑马。”
“可你休沐日要去孙家。”裴乐说,“改天我自己去吧。”
沈以廉道:“乐哥儿,我家有马场,你若想要骑马,可以去郊外沈家,报我的名字可免一半费用。”
裴乐眸光微亮:“这么好,那我就提前多谢沈兄了。”
他这般说,却不准备去。
才认识不到半个时辰,他不好意思占便宜,只不过人家热心,直接拒绝会显得过于冷硬。
“哥哥。”程立揉了一下哥儿的手指,偏头低声道,“我可以请假陪你去。”
裴乐是希望程立陪他一起的,但:“你才开始干活,还是莫要请假的好,等节日再一起去吧。”
如今才六月,下个节日是八月中秋。
得等两个半月。
程立眸色微暗,心中有些难言的烦躁。
沈以廉像是毫无眼色,不仅一直跟着他们,话还很多,偏偏说的都是些废话,以至于他没有正当借口叫停。
将府学逛了个遍,程立终于找到理由:“我送我哥哥出去,沈兄你先去课室吧。”
沈以廉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难言。
都十五岁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叫“哥哥”,这就是人家能考第一的原因吗?保持一颗童心?
两人走出府学,程立仍旧握着哥儿的手:“时辰还早,在附近逛逛吧。”
“好啊。”裴乐看了看左右两侧,“这里好多摆摊的,不知收不收摊位费。”
府学内有膳堂,也卖日用,但不限制学生出来,是以,这会儿各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在排队买东西。
“我帮你打探,应当有同窗知道。”程立道。
“你真好。”裴乐不自觉弯唇,旋即转身抱了一下未婚夫。
并非出于感谢,只是他想抱。
府城的风气开放一些,街上有光明正大牵着手的情人,他们抱一下不算出格。
哥儿的声音就在耳畔,整个人和他贴在一起,虽只有一瞬间,却仍让程立心里蓦地软下来。
那些烦躁也全都散去了。
“不要去沈家的马场。”程立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哥哥,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去。”
裴乐没有深想:“是担心我吗,我不会出事的。”
“一方面是担心,另一方面,我觉得他对你太热情了。”程立索性直白道。
裴乐回想了一下:“沈兄性格的确挺热情的。”
但又不是只对他热情,对程立同样热情,只不过程立在外人面前素来冷淡,回应比较少。
“总之,你不要去沈家的马场。”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去沈家。”裴乐道,“我不喜欢欠人情,方才在他面前只是客套话。”
闻言,程立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两人在府学外逛了一刻钟,买了两样新鲜吃食,这才分开。
说好裴乐晌午来送饭。
府学晌午有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但一个来回走快些也得三刻钟,让程立自己走着回去太费时间,坐车又不划算。
再者,裴乐也想过来看看晌午有什么摊位。
—
出了府学街,裴乐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布庄。
大些的布庄都卖成衣,用衣架撑着挂在显眼处,一方面多一样营生,另一方面也是为展示布样功能。
见年轻哥儿一进来就往成衣方向看,同为哥儿的伙计迎上来:“小哥儿想看什么布料的衣裳?”
裴乐道:“细棉的。”
“我们这儿最多的就是细棉衣裳,穿着舒服又好看,适合年轻哥儿。”伙计以为裴乐是给自己买,引着人往里走,“这边都是细棉衣,上个月才做出来的,版式都好。”
面前的一排衣裳的确都是细棉的,看着适合各个年龄段的都有,裴乐便没有多解释,看起一件淡杏色的。
“这衣裳不适合你。”耳边忽然出现一道声音,但并不是伙计,而是另一名来买衣裳的哥儿。
这哥儿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一身裴乐说不出材质但一看就很贵的衣裳,身后还跟着名侍从,富贵身家不言自明。
裴乐从未见过此人,看对方也不像来找茬的,便和声回道:“不是给我自己的,是给我的长辈买。”
广思年皱了皱眉:“这件衣裳也不一定适合长辈,让给我吧,你重新选一件。”
原来是对方看中了。
裴乐只是先从这件杏色看起,并非一定要买,但对方这般说,他就不想让了:“我的长辈,我与其朝夕相处,自然知道是否合适。”
“肯定有其它合适的,你重新选一件,选完之后,我帮你付钱。”广思年财大气粗地说。
闻言,裴乐心里的火忽然熄了,问道:“我选什么样的都行?”
“只要是这店内的,都可以。”
一件衣裳不便宜,裴乐看在钱的面子上,静默地点了点头,将杏色衣裳让出去。
他重新选了一件素色细棉的,又选了两条裤子和一双鞋。
衣裳记在那哥儿账上,裤子和鞋是自己付钱,花了七钱。
回到家,他说都是给周夫郎买的,周夫郎果然显出几分无措:“我…我哪适合这些花哨的衣裳,要不你改一改自己穿吧。”
“不花哨,我特意选了素色,就只有袖口和边角绣了点花样,而且衣裳没花钱。”裴乐将遇见那富贵哥儿的事说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你不会是唬我吧。”周夫郎有点不信。
裴乐道:“府城的有钱人多,那哥儿显然钱多的花不完,一件衣裳对他而言只是挥挥手的事。”
他结账时听见伙计报账了,伙计说这件素色衣裳要二两银子,富贵哥儿一文的价都没还就同意了。
因衣裳确实没花钱,裤子不算花哨,仅仅是鞋子花样多了点,再者,是裴乐的一番心意,周夫郎还是将衣裳收下了,也当着裴乐的面试穿了一番。
他常年干活,风吹日晒,面颊不细嫩也不白,但好在他五官没有缺陷,换上后还是比平常好看了很多。
*
晌午府学门口摊位没有早上那么多,但也不算少,卖米饭、饼子和饮子的都有。
摊位费一事程立打探出来了,只有几个特定的摊位收费,一个月二钱,离得远些的摊位都是自占。
府学门口这样的位置,二钱实属低廉,因此摊位早就满租了,裴乐若想摆摊,只能自己找位置。
府学处在府城繁华地带,离得远些照样人流不差,裴乐第二天便找人打探了去哪里买冰,准备了冰饮子摆摊。
他之前就想过继续卖饮子,因此让裴伯远把他做好的保温桶都运了过来,如今果然有用。
这桶不仅可以保暖,也可以保凉。
“我看着摊位,你去送饭吧。”眼见着到午时了,听见府学内的钟声敲响,周夫郎将食盒递给裴乐。
裴乐点了点头,却没接食盒,径直往门口走。
其实摊位距离书院门口也不远,但怕程立找不到,他还是走近了等着。
不多时,他便看见程立和单行一道从讲堂出来。
隔着人群,程立一眼找到未婚夫郎的位置,眸底不自觉浮出抹笑意,快步往哥儿的方向走。
单行随后看见,忽然开口说了句:“你们感情真好。”
“一直都很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程立走得越发快。
讲堂距离门口本就不远,转眼间三人便汇合了。
“今日我和阿嫂来卖冰饮子,就在那边,请你们两个喝吧。”裴乐指了指方向。
三人走到摊位前,见还没有人来买,便一人盛了一筒先喝着。
“程立你先吃饭,空着肚子喝凉的不好。”见程立仰头灌了两口,周夫郎提醒说。
单行看了看他们,说自己也没有吃饭,先行去买饭了。
第56章 邓间(修)
“我怎么看他不太高兴。”等单行走远后裴乐压低声音询问,“可是在学内发生了什么?”
程立道:“学内一切正常,他只是羡慕你我感情好。”
想到孙仪仍留在镇上裴乐表示理解。
说话间总算有学子注意到摊位,前来买饮子。
他们只准备了两种饮子,用甘草、绿豆和糖熬煮制成的甘豆冰饮,以及煎泡的紫苏冰饮。
府城冰商多存冰的技术更好,因此冰块卖得比镇上略便宜一块约摸两斤重九十文。
刨去损耗,一块冰能做九筒饮子,加之其它成本,裴乐定价甘豆冰饮二十七文紫苏十九文。
这个价格一筒只能赚六七文,算是薄利了,毕竟做一筒茶得费不少功夫,而且成本高,若剩几筒卖不出去就算白干了。
“一筒甘豆。”头一位学子看了看价牌,说道。
裴乐打开木桶,快速盛了满满一竹筒递过去,与此同时,那学子也数出二十七个铜板递给了周夫郎。
由于在镇上开了几年铺子,周夫郎如今数钱也快,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对的收进钱篓子里。
这一番过程中,又有几名学子走了过来,排队等着买饮子。
跟这些学子做交易很省心,他们自己都会看价牌省去了询价环节,数钱也快,完全不费时间。
听着钱篓子里铜板碰撞的声响,看着桶里的饮子越来越少,裴乐心情越来越轻松。
眼见只剩下约摸五筒饮子了,裴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然而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就听见一道令人生厌的男声:“这不是今年的天才案首吗,怎么如此落魄,竟站在太阳下吃饭,连个桌椅都没有。”
如今没有驴,他们是自己推车过来的,夏季晌午又热得不行,自然能减重就减重,只带了一个小凳子供人歇息。
因此,程立方才在推车旁站着吃饭。
但并非在太阳下,而是在树荫下。
程立已经吃完了,他盖好食盒,面对一众看热闹的学子与邓间,声色沉静:“邓同窗,你是想奚落我贫寒,还是想施以援手?”
“是想施以援手,同时也很疑惑。”邓间微微皱眉,似当真觉得奇怪,“我听闻你几年前就给人当了赘婿,以你的品貌,应当入赘富家才是,怎么如今还要依靠摆摊过活?”
闻言,周围的学子皆是哗然。
今年的案首出身寒门,这是励志,可案首早就当了赘婿,还是穷家赘婿,这就……不知该如何评判了。
裴乐也看向邓间,掌心不自觉收紧。
他们来到府城之后,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程立是入赘,邓间是如何得知?
“我有品貌,我未婚夫郎未尝没有。”程立再度出声,从容应对,“至于摆摊——难道邓同窗轻视市井商贩,认为他们是耻辱?”
这句话上了价值,一下将市井商贩全部拉到了邓间的对立面,周围的几个摊主看向邓间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
学子们神色也不对劲起来。
面对诸多不友善的视线,邓间脸色变了变:“程案首果然巧言善辩,我说不过你。”
他眼皮一动,眼神蓦地阴毒:“既然你甘心当个摊贩,那我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撂下这通话,邓间甩手离去。
—
将剩下几份冰饮卖掉,收了摊,想到刚才邓间的话,裴乐仍觉得晦气。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而且心眼小。”
“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不得旁人好。”周夫郎道。
“可我们偏偏就是过得比他好,程立考得也比他好,以后还会更好。”裴乐半负气半认真道,“下次再见面,若他还是这般德行,那我就找个麻袋教教他说话。”
“乐哥儿!”周夫郎顿时皱眉。
裴乐立即改口:“我说着玩的,这里是府城,我哪里敢随便打人。”
“而且他好似有背景,知道我们家的事。”
说到此处,裴乐顺势提醒程立:“你在府学要小心,他肯定会报复你的。”
“我会小心。”程立顿了顿,抬手拿掉裴乐发顶的一片叶子,“你们也要小心。”
叶子是在裴乐说话时落上去的,也是程立看着落上去的。
夏季太阳大,又是晌午,即使站在树荫下也热得不行。
裴乐摸了摸头,没再摸到叶子,就让程立早点回宿舍休息,自己和周夫郎则回家准备下午的包子。
*
邓间在府学待了有三年,如今自己在甲课室,且有一众狐朋狗友,分布在各个课室。
程立原以为回到课室便会被刁难,不想一整个下午,邓间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对他视若无物。
同窗约摸有一半得知了他是赘婿的事,不过嫁娶属于私事,又不会影响旁人,对他的态度大都一如既往。
酉时,府学散学。
程立收拾好书本,正准备离开课室,却被一人拦住。
“程案首。”是与他隔着两个位置的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韩柄旭,去年来的府学,你可是要回家了?”
39/129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